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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1/13

第一一八回 二八兄弟敗謀日本逃離平戶 叱吒黑水溝李旦返鄉祭祖(2)


二、平戶港惡戰
平戶港的碼頭,秋風颯颯吹向海洋,秋潮陣陣拍岸,激起波波白浪,一 如往常。景象如常,卻是氣氛大不尋常。但見碼頭邊通往海中的木棧道,泊滿了大小海船,除了唐船、倭船外;亦可見有荷蘭人與英國人的高大夾板船。海船泊於碼 頭,船上的船員多半都會登岸。所以港口停泊的船隻雖多,通常頂多也都只有幾艘船,會有船工往來搬運貨物。這日的碼頭邊,氣氛卻是相當詭譎。不時會看見三五 成群的船工,臉色倉惶,帶著大包的包袱;且腳步匆忙的,從碼頭的木棧道奔往船上。正確的說,這些行色匆匆,帶著大包小包行囊的人,不止出現在碼頭邊。而是 從唐人町,到碼頭邊的這一路上,盡是這三五成群,猶似逃難的倉惶人群。

原因無他,正是與顏思齊結拜的二八兄弟,密謀起義之事,事跡敗露 後。鄭一官巧遇楊天生,洪陞與鐵骨張弘後,匆忙告知。於是各人,即又分頭,趕緊去通知其他的弟兄。就這麼一傳三,三傳六,奔相走告。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, 居於整個唐人町的弟兄,幾已全被告知,密謀敗露之事。弟兄們又奔相走告,說是為免被倭兵搜捕迫害,最好是攜家帶眷,先往碼頭邊的船上避禍。因此獲報的弟 兄,無不匆忙收拾細軟,奔逃出門。倘是已在日本國,安家落戶者,則亦有舉家扶老攜幼,盡從唐人町,一路逃往碼頭。

今夏,顏思齊奉李旦之 命,從台灣北返日本平戶,共率了十三艘船。倘是一艘船,以七十名的船工及船兵計,則隨顏思齊北返日本國的十三艘船,約莫就是上千個弟兄。若是再加上有的弟 兄,是攜家帶眷而逃,則從唐人町到碼頭邊,或也只能以兵荒馬亂,人群匆忙逃竄來形容。此時的景象,亦是已是再難掩人耳目。

平戶港,設於碼 頭邊的兩座砲台,戍守砲台的倭兵,乍見大批唐人,突如其來的趕到碼頭;且有如逃難般的,扶老攜幼,匆忙登船。因從來都未見過如此景象,自是難免起疑。因此 戍守砲台的倭兵軍官,一方面趕緊派人往上通報。另一方面,則亦有軍官,趕緊帶兵來到碼頭邊,對這些匆促登船的唐人,攔截盤問。當然急於登船的唐人,不可能 如實告訴倭兵,說是因密謀舉事,事跡敗露;所以急於登船逃離。頂多這些唐人,就是語焉不詳,或支吾其詞;有的說是急於出海,有的則說是想登船搬運貨物。但 這些搪塞其詞的話,反卻引得戍守砲台的倭兵,更是起疑。一方急於登船,一方則攔阻,不讓其登船。於是雙方,甚至就在碼頭邊,拉扯叫罵了起來,使得情勢更加 的嚴峻。幸好,當碼頭邊的人越聚越多,倭兵與唐人,衝突一觸即發之際。這時顏思齊與鄭一官,亦已趕到了碼頭邊。

由於今日之事,事發突然。 當鄭一官快馬奔到織造廠,通知顏思齊,密謀之事已敗露。當時顏思齊,亦全然毫無準備,尚與陳衷紀及何錦等人,謀劃著,想向平戶的英國商館及荷蘭商館,購買 一些火器;以備不時之需。誰知鄭一官,突然快馬奔來,一見眾人便倉惶告知眾人─密謀之事,已被李英敗露。當下顏思齊,立刻會意,當是鄭一官使計謀,故意讓 密謀敗露;藉以破與西國浪人,舉事起義之局。正是顏思齊,數日前,暗訪鄭一官;並示意鄭一官去辦之事。要讓密謀之事敗露,既是顏思齊與鄭一官,兩人之間不 可說的秘密。當下顏思齊,自是藉力使力,立刻指示在場的弟兄,分頭去通知其他弟兄;並讓弟兄,趕緊到碼頭登船。但陡然上千唐人,從唐人町逃往碼頭登船,卻 又怎能不引起注意。

顏思齊是船隊頭人,剛到碼頭邊,果見自己的弟兄,正與戍守碼頭的倭兵起衝突。一時顏思齊,自是以船隊頭人的身份,趕緊 出面斡旋。『大人。這些人都是從織造廠來的。因為急於搬運一些貨物。所以我才命他們來碼頭的船上搬貨。造成大人的困擾,小民真是過意不去。還請大人,給我 們行個方便...』一方面,顏思齊以搪塞之詞,拖住倭兵,另一邊鄭一官,則令弟兄趕緊登船。或有已登船的弟兄,見戍守碼頭的倭兵糾纏,且見倭兵亦不過幾十 人。一時便有不少弟兄,抄了船上的刀劍槍械,準備下船去與倭兵相殺。幸好,船隊的軍副統領陳衷紀與何錦等人,早已登船。且顏思齊,亦早授命陳衷紀何錦等 人,命其一旦登船以後,便急命弟兄全面準備啟航;其餘,勿再節外生枝。因而陳衷紀與何錦,雖於慌亂之中,亦按捺住弟兄,命各船全面準備啟航。

碼 頭邊的十三艘船,正當船上一片忙亂,整理船帆的整裡船帆,起錨的起錨,拉繩索的拉繩索;慌亂登船的,慌亂登船。而碼頭邊,數十名戍守碼頭砲台的倭兵,則仍 在岸邊與顏思齊,及一些尚未及登船的弟兄,糾纏不清。然而就在這時,從船上的高處,望向陸地的遠方,卻見正午的秋陽下,一片金光閃耀。陳衷紀趕緊爬到船上 的高處,拿望遠鏡瞭望;而這一看,更不禁大驚失色。因為望遠鏡中所見,居然是一大隊的頭戴盔帽的倭兵,少說有數千人,人人手持亮晃晃的刀械;正朝著港口的 路上,急奔而來。陳衷紀眼見這一幕,知大事不妙,心想─必是弟兄密謀起義之事,已傳到了平戶城主的耳中。所以松浦隆信,派了大批的倭軍,前來港口,要抓捕 造反唐人。

「糟。我十三條船的弟兄,加總起來,也不過就是千把個人。雙方要真打起來,我船隊弟兄,怎敵得住數千人的倭國大軍」霎想及此, 陳衷紀當機立斷。一時,便命船上的弟兄,說『弟兄們。倭國的大軍,已快到港口。快~~不需負責的啟航的弟兄,現下就抄刀械,隨我下船去。定要護送大統領, 及尚未登船的弟兄,趕快登船!』。語罷,帥船上,便有數十名的弟兄,抄了刀械,隨著陳衷紀跳下船去。事態已緊急,眾弟兄跳下船後,亦不再與戍守碼頭的倭兵 囉唆,拿了刀劍,迎頭便是砍殺。

『殺~殺~殺死這些倭狗。殺~』震天殺聲中,數十唐人,拿著刀劍,跳下船後,突然蜂擁衝殺而來。碼頭的倭 兵,猝不及防,一陣刀光劍影中與喊殺聲中,頓被逼退。正值數十個弟兄,與碼頭的倭兵相殺之際。趁隙,陳衷紀亦趕緊護送顏思齊,及叫尚未登船的弟兄,趕緊登 船。然而雙方衝突既起,碼頭邊,數十倭兵與唐人,殺成一片。這時戍守砲台的倭兵,眼見碼頭的亂事,亦已知唐人作亂造反。當下,砲台的倭兵軍官,亦急令砲 兵,對唐人的船隻開砲。

"轟隆~"晴天霹靂般的一聲砲響,砲台的一門火砲,砲口疾射出的一顆砲彈,就落在碼頭的木棧道上。差點擊中財副統 領楊天生,座駕的大赤般號。正在船甲板上的楊天生,大吃一驚,幾嚇白了臉。當初,鄭一官告知楊天生,東窗事發後。原本主事舉兵的楊天生,還打著如意算盤─ 想說待弟兄齊聚碼頭後,便就要慫恿弟兄,當即在碼頭舉兵起義。不過這一顆火砲,轟到了眼前,卻早已把楊天生,嚇得魂飛魄散;亦不敢再提舉事之議。當即,倉 皇% 際,楊天生為了保命,也顧不得尚有許多弟兄,尚未登船。慌亂中,便即命說『弟兄們,快抽杉板,快快揚帆啟航。倭兵開砲了,咱們快逃啊!』。一時,楊天生座 駕的大赤般號上,弟兄抽杉板的抽杉板,揚帆的揚帆。倉促中,更見楊天生,趕緊抄了一把斧頭,卻不是想與倭兵打殺,為想登船的弟兄解圍。而是抄了斧頭後,楊 天生即把船隻,尚繫於碼頭不及解開的纜繩,給一斧給斬斷。

時值正午,正值海水滿潮,陣陣秋風由陸地吹向海洋。海船既已揚帆,楊天生一斧斬 斷大赤般的纜繩後;頓見海船隨著海潮,飄離螞頭。卻使得許多尚不及登船的弟兄,在木棧道上推擠,慌亂急於登船;眾人爭先恐後,反卻掉落海中。另一邊,顏思 齊在陳衷紀與弟兄的護送下,登上帥船後;這時,數千倭兵大軍,亦已有如潮水般的湧至港口。倭兵既已湧至,若是不趕緊啟航,待倭兵蜂湧到碼頭,屆時再想逃就 難。於是顏思齊,一面急命各船,啟航離港。一面則命尚在木棧道與倭兵相殺的弟兄,趕緊撤回船上。

碼頭的木棧道,原本狹窄,弟兄與倭兵相 殺,邊戰邊退。所幸這通向海中的木棧道狹窄,且兩旁都是海,因而縱然從後湧至的倭兵再多,卻也無法齊擁上木棧道。就見鐵骨張弘,手持一柄大木槳,大刀陳 勳,手持一柄大刀,殿後擋在木棧道上,幾便把整個木棧道上的倭兵,全給擋住;頗有一夫當關,萬夫莫敵之勢。甚且大量倭兵擁上木棧道,鐵骨張弘的大木槳,一 個橫掃千軍;頓見倭兵有如下餃子般的落海。大刀陳勳,亦不惶多讓,手中的大刀一劈一斬,膽敢上前的倭兵,無不被砍倒落海。亦幸得鐵骨張弘,與大刀陳勳的力 擋倭兵,使得木棧道的弟兄,終得且戰且退,盡皆順利的登船。

十餘條海船,在顏思齊的令下後,終於漸次啟航,僅剩顏思齊座駕帥船壓後,尚泊 碼頭。『張弘,陳勳。快快上船..』眼見木棧道上,僅剩張弘與陳勳,尚與倭兵惡鬥,顏思齊趕忙喚其上船。此時,深山猴林福等人,亦從船上發鏢,射倒了棧道 上的幾個倭兵。鐵骨張弘與大刀陳勳,趁隙,趕緊轉身而逃,飛奔向帥船。但帥船,業已起錨,離開碼頭,幾丈遠。於是顏思齊,趕忙拋下船邊的網繩。鐵骨張弘與 大刀陳勳,奔到了木棧道盡頭,兩人縱身一跳,跳了幾丈遠,正好伸手搭到了船邊拋下的網繩;頓便被弟兄,拉到了船上,僥悻脫險。雖說弟兄都已登船,然而此 時,正值漲潮,並不利海船出海。所幸,正吹北風,使得海船尚能緩行離開碼頭。儘管海船已啟航,但凶險卻尚未結束。因為碼頭邊的兩座砲台,仍是不斷的向著海 船開砲。

"轟隆~轟隆..."聲聲雷鳴般的砲響,震耳欲聾,砲彈落海,激的洶湧波濤與沖天水柱;更是讓十三艘海船,置身港灣海上更形凶 險。隨時都可能被岸上的砲台,連發的火砲擊中。或是媽祖保佑,這倭兵所發之砲,雖是綿延不絕,卻是無一彈即中,離港的海船。且船既已離港,不需與倭兵相 殺,船上弟兄,自亦有足夠的人手,可以開砲予以反擊。於是為保船隊,與弟兄安全離開,顏思齊便命帥船弟兄,向著兩門岸邊的倭兵砲台,予以開砲反擊。"轟 隆~轟隆..."幾聲砲響,帥船使用的荷蘭火砲,威力可是倭國火砲的好幾倍,且又精準。約莫發了五六門砲,岸上的兩座倭兵砲台,早已被炸得塵土飛揚,哀鴻 遍野。砲台既被炸毀,倭兵又不善航海,亦無船隻可出海。因此,縱是岸上倭兵再多,卻也只能或是急著跳腳,或是聲聲叫罵;然而,卻也只能眼睜睜,看著十餘艘 的唐人船隻,漸行漸遠。...


平戶港的碼頭,經得一陣驚心動魄,兵慌馬亂後,十三艘唐人海船終於離港。雖是砲聲不絕,驚險萬分, 幸而十三海船,卻都並未被倭砲擊中。約莫一個時辰後,十三艘海船,盡已遠離了平戶港的港灣,到了外海。由於剛剛在港口,倭國大軍掩至,事態緊急,眾人倉惶 而逃。因各船各逃各的,使得整個船隊,縱是出了外海,航於海上卻仍毫無編隊與陣形;恰如逃離戰場的敗戰之軍。且各船上的弟兄,亦是驚魂未定,人人有如驚弓 之鳥。顏思齊登上帥船尾樓,以望遠鏡瞭望向平戶港,但見波濤湧動的廣闊的海面,並未見到有倭兵的船隻追來。況顏思齊亦知,平戶的倭兵並不善海戰,亦無出海 作戰能力。船隊既離虎口,倭兵亦未出海追擊。而我方十三艘船的船隊,倉惶而逃,恰如喪家之犬,正需整頓軍心。於是顏思齊,便令帥船放砲,以通知各船暫泊船 於外海;並打招旗,以通知十三艘的頭人,乘小船前來帥船議事。

十三艘船的船隊,逃竄離平戶港後,參差慌亂航於海上,正不知何去何從。獲得 帥船的砲響及打招旗通報後,各船的頭人,自趕緊下錨泊船;並各乘小船,前來帥船議事。約莫一柱香的時間,各船頭人與二八兄弟,多半便都已從各船,齊聚到了 「東海浮槎號」帥船的尾樓船艙中。由於,俯僥悻逃離虎口,眾人尚是心驚肉跳,驚魂未定。就見尾樓船艙中,擁擠的擠著二三十人,眾人或坐或站,談起剛剛在碼 頭的凶險,直是生死僅一線間。眾弟兄更是人人,要不罵聲不絕,要不言語激動;要不瞠目結舌,猶似魂飛九霄雲外,尚無法回神。卻見船艙的角落,體態略顯癡肥 的李英,帶著滿臉的驚恐;此時,更猶似怕被人發現似的,瑟縮在一角。

二八兄弟,舉事未成,反被倭兵搜捕,落得倉惶逃往海上;使得船艙中, 除了驚恐外,更充滿了一股悲憤與沮喪。而李英,亦知自己闖了大禍,正恨不得自己能像老鼠一樣,在甲板上挖個躲進去,好避人耳目。怎料脾氣火爆的大刀陳勳, 游目四顧,正巧看見李英。便見這大刀陳勳,當著眾兄弟的面,豁然指著李英,便是破口大罵說『操~李英,你個渾帳東西。爺爺還以為你愧對弟兄,已經一頭撞死 了。原來你躲在這裡。這下可好了,冤有頭債有主。弟兄都被你出賣了,差點大家連命都沒了。原本爺爺還怕找不到冤親債主,沒想到你冤親債主,還真夠大膽,居 然還跑來這弟兄們議事的船艙。哼~難道你就不怕弟兄們,正再氣頭上。正想剝你的皮,抽你的筋,再把你赤條條的,丟入海中餵鯊魚嗎?』。聽得大刀陳勳,雷聲 般的叫罵,一時船艙中的眾弟兄,都望向李英。

千夫所指,原本獐頭鼠目的李英,更恰如受到驚嚇的老鼠;頓是雙膝一跪,眼眶漲紅,直求饒得哭 說『各位哥哥。小弟知錯了,請各為哥哥,高抬貴手,饒了小弟吧。小弟以後再也不敢了。嗚嗚嗚~~都是昨晚,鄭一官猛灌我酒。又說什麼~~我懼怕家裡的日本 婆子。老是讓我的岳父妻舅,騎到我的頭上。嗚嗚嗚~~我就是氣不過,回家後,才酒後失言。這~這~~小弟也不是故意的。請各位哥哥,饒了我吧。嗚嗚 嗚~~』。

螻蟻尚且偷生,就見李英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,死到臨頭,為了脫罪;硬是自己酒後失言之事,怪罪到了鄭一官的身上。但鄭一 官,雖是二八兄弟中,排行最末,年紀亦最輕。可眾弟兄中 ,若要論伶牙俐齒,尖牙利嘴,卻是沒人比得過鄭一官。這時,李英為了脫罪,想把鄭一官牽連進來。而鄭一官又豈能,任李英栽臧嫁禍。便見鄭一官,即對李英, 大聲反駁說『李哥。你說這話,真是含血噴人啊。昨日是楊經哥的生日,咱們幾個好兄弟,為了替楊經哥祝壽,才擺了宴席喝了幾杯。當時,莊桂哥也是在場的。就 是咱們弟兄間,把酒言歡,難免講些玩笑話。誰知李英哥,就這麼當真了。回家後,還把咱弟兄的密謀舉事之事,都告訴了他的日本婆子。嗯~~要不是我岳父,今 早,正好送兩把劍去值日室,碰巧偷聽到李英哥的妻舅,去向值日密告。而後當我岳父,死命的跑回來,告訴我這件事。我鄭一官,可是立刻把我的妻子兒子都拋 下,立馬去通知弟兄。現在弟兄,終於都平安逃出來了。可是我鄭一官的妻兒,可是都還留在平戶島,生死未卜啊... 』。

鄭一官,講及自己 的妻子,與俯出生滿月的兒子,尚留在平戶島,生死未卜。頓見鄭一官,亦不禁流下眼淚,言語哽咽,卻抹了抹眼淚,又說『李英哥。做人要講公道啊。好歹,李英 哥能逃出來,這條命也算是我鄭一官救的。要不是我拋家棄子,去通知弟兄。那咱弟兄,現在恐怕都早被倭兵所擒了,甚至是人頭落地。嗚~~怎的,李英哥,你逃 過這一劫,卻竟反過頭來咬我。這~~這~~還有天理公道嗎?嗚~~』。最慣於打抱不平的鐵骨張弘,見得鄭一官一翻言語真情流露,講到最後更掩面而泣;直是 讓其動容。但反過來,卻又見李英死不認錯,頓是讓張弘,怒火中燒。陡見鐵骨張弘,一個劍步,欺身向前,頓是揪住李英的胸口衣襟。霎時,有如老鷹抓小雞般, 將李英兩腳離地的,整個給提了起來。

『混帳李英。簡直是養老鼠咬布袋。喝醉了酒,也不老實躺到床上挺屍去。居然為了逞威風,倒把咱弟兄祖 宗十八代的事,都翻出來說你的日本婆子聽。害了咱弟兄被追捕不說,現在倭兵都在抓捕咱們,咱們也不能再回日本國。你這張大嘴巴,可真讓咱們弟兄,都成了無 家可歸的喪家犬啦。操~~你不認錯。倒還想牽連一官。一官他為了咱弟兄,可是把他剛出生一個月的兒子,把他整個家,都拋下了。老實說,咱弟兄,都欠一官一 個人情,一條命。混帳李英,你要是敢再牽連一官,看我張弘,不把你的嘴巴撕爛。再把你碎屍萬段,丟入海中餵魚去...』破口大罵著,鐵骨張弘,頓把李英, 給一把摜到甲板;直摔得李英,哀聲慘叫。但鐵骨張弘,仍是氣不過,頓是抬起腳來,又要踹李英。所幸幾個弟兄,趕緊上前攔阻,卻是使得船艙之中,更見混亂。

船 艙中的弟兄,因敗謀之事而齲齬,亂成一片;身為大哥的顏思齊,豈又能視而不見。尤見鐵骨張弘,呲牙裂嘴,幾個弟兄都拉他不住;更一付欲置李英於死的模樣。 顏思齊,忙出面喝斥說『張弘,住手。咱們都是兄弟,兄弟如手足。豈能手足相殘!』。鐵骨張弘,被顏思齊這麼一喝斥,雖是暫罷手。但氣頭上,心中怒火未消, 卻仍是不免一臉氣急敗壞,直嚷說『大哥。李英這混帳,壞了大事也就算,還害得咱弟兄無家可歸。若不給他一點教訓,往後他不知還要闖出什麼大禍吶!』。

卻 見顏思齊,不慍不火的回說『李英確實是壞了咱們弟兄的大事。但酒後失言,咱海上弟兄,向是大而化之,也再所難免。幸好,咱弟兄都安然無恙的逃出來,這已算 是不幸中的大幸。想是天后媽祖的保佑,與冥冥之中的安排。否則,再過了兩日,咱弟兄果在日本國舉事。屆時烽火無情,戰場殺戮,誰又知咱弟兄又有幾人,尚能 保得性命,從日本國全身而退。今日,密謀之事,既已敗露,悔之亦無益。弟兄互相責難,甚至手足相殘,亦於事於無補,到頭來,也只會更增弟兄間的嫌隙。既然 咱們再不能回日本國,或也是天后媽祖,並不願我們唐人弟兄,介入日本國百年的殺戮。既是木已成舟,逃出海外,於今之計。最要緊之事,也只有弟兄攜手合作, 綢繆未來,方能度過眼前的難關。萬不能在此時,反卻弟兄內鬥內耗;將咱們船隊,帶向更嚴峻的危機..』。

顏思齊之言,像是對鐵骨張弘說, 實則卻是對在場的弟兄,言明自己的立場。籌劃在日本國舉事,串連西國浪人,甚是勾結日本國朝廷官員;這些事,原本皆由楊天生主導。現下聽得顏思齊話中之 意,竟是似已打算,全然放棄在日本國舉事。而這對楊天生而言,豈不是"為山九仞,功虧一匱",所有心血全白費。當下楊天生,雖是經得剛剛港口的凶險,尚是 手抖肉顫,卻是仍趕緊顫聲的,回問說『大哥。咱們已經跟西國浪人說好了。再過兩日,就要舉事。難道大哥,真的要放棄嗎?』。顏思齊尚未回答,大刀陳勳早已 搶過話去,滿嘴不滿戲謔,對楊天生說『楊哥啊。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,還舉什麼事啊。呵~~現下咱的密謀都洩露了,倭國大軍都已經嚴加戒備了。難道咱們還要 回日本國去,伸長脖子,等人家來砍嗎?~~這種自找死路的事,我陳勳可不幹!』。

楊天生,似還不死心,惶然急切又說『大哥。這是咱倉促逃 離平戶,十三艘船上,可是有不少的弟兄,都已在日本國安家落戶。有的弟兄,攜家帶眷上船而逃。但有的弟兄的妻兒家眷,卻是尚留在日本國。就說這帶上船的弟 兄家眷,恐也有成百上千人。倘咱們不再回平戶,亦不再返日本國舉事。一則,那這些船上弟兄的家眷,要如何安置?這些弟兄們的家眷,可是多半都生長在日本 國,未曾出過海啊。二則,那弟兄們留在平戶,未及帶出的家眷,又該如何是好?~~總不能~~就叫弟兄們,自此拋家棄子吧。大哥~~要三思啊』。

楊 天生知顏思齊不再舉事,無怪要心急。因為楊天生,亦是生長於日本國的舊唐人,其在日本國可是有龐大的產業。若是就這樣不再返日本國,那楊天生一輩子的積累 的財富與心血,豈不都要付諸流水。聽得楊天生之言,顏思齊正眉頭深鎖,只簡單回說『眼下的局勢,咱們也不能一直盤桓在海上。還是先回台灣,再做打算 吧!』。然而楊天生,聽得顏思齊要回台灣,卻反是更心急,續又說『大哥。難道大哥忘了嗎?大哥此次返回日本國,不就是李頭領授命大哥,離開台灣的嗎?~~ 大哥啊~~難道你還不明白。李頭領,要把台灣讓給荷蘭人啊。咱們又如何帶著這麼多弟兄的家眷到台灣。況且台灣只是一個蠻荒之島,弟兄們的家眷,又如何能在 台灣度日。小弟就怕,大哥回到台灣,台灣卻已成荷蘭人的殖民地啊。屆時,咱們豈不更成了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嗎?...』。

大刀陳勳,聽得 楊天生的話後,不免又開口,回說『楊哥。咱們原本都是海上兄弟,四海為家。船到那靠岸,咱們就落腳在那生活。那來那麼多好擔心的事。哼~就算咱們不能再回 日本國。就算李頭領也真的把台灣,讓給荷蘭人好了。但大明國的沿海,島嶼多的是。咱就聽說長江口外,有個舟山島,宛如是個世外桃園似的。呵~不如咱們兄 弟,就去佔了舟山島。只要有大哥,帶領咱幾萬弟兄的武裝船隊,不論到那,還怕不能重起爐竈?~就算想要佔個國家稱王,也不是什麼難題吶!』。

軍 副統領陳衷紀,算是與顏思齊最為知心的;亦知顏思齊只心繫台灣。眼見弟兄眾說紛云,莫衷一是。於是陳衷紀,當下便直言,力排眾議說『大哥已經說了。台灣是 咱們船隊的根基。咱們要回台灣。畢竟笨港還有咱們上萬船隊的弟兄。況且早先,大哥亦自漳泉二府,招募了四千餘人,前台笨港屯墾,建立了十個屯墾寨。台灣沃 土千里,水草豐富,只要大家肯做,難道還怕養不起,咱們這些船隊弟兄的家眷嗎?~~再說,李頭領想在台灣讓出港口給荷蘭人,大哥也是極力反對的。所以就算 是李頭領作主,讓出了港口給荷蘭人。那咱們弟兄,更需快快返回台灣。定要讓荷蘭人,只能在一個港口登岸。其餘,絕不許他們再越雷池一步。各位兄弟,你們 說,是也不是!!』。

不愧是知心至交,陳衷紀的話,猶如是替顏思齊說的一般。於是當下,顏思齊便也拍板,對眾弟兄們說『衷紀說的對。只要 咱們齊心合力,這片大海就是我們的。咱海上兄弟,原本就是以海為田,以海為路,以海為國,以海為家。何需再去奪人國家,或佔人土地以稱王。台灣是我們的基 業所在,咱弟兄還是回台灣去吧。就算李頭領,在台灣讓出港口給荷蘭人,那我們更不得不回到台灣。畢竟咱弟兄已在台灣開港築寨,流血流汗,耕耘了十幾年。絕 不能就這麼把台灣,拱手讓給荷蘭人...』。

滄溟汪洋,渺茫海路,十三艘帆船,就這麼乘著北風南航,從日本欲往台灣。卻不知戰雲密佈,局勢詭譎的黑水溝,大明國與荷蘭艦隊,對峙於澎湖。而在李旦介入斡旋之後,而今又是個什麼樣的情勢。....xxx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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