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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1/13
第一一七回 鄭一官日本妻田川氏生子 思齊密謀推翻日本江戶幕府(2)
二、顏思齊密謀推翻日本江戶幕府
石田重吉,低頭沉吟了一下,猶似因有求於人而面帶難色,停頓了會,才續又說『只不過,大阪豐臣家被斬盡殺絕後,西國浪人失去了精神支柱,如今已如一盤散沙。況且德川幕府,現已坐大,若想剷除這顆毒瘤,更非得有一支強大的軍隊不可。但要再培養一支強大的西國軍隊,並非易事。光是糧餉器械,就已非現下有如散沙的西國浪人,所能做到。唔~縱觀眼下情勢,能夠讓西國浪人,重新再團結起來,並組成一支強大軍隊的。除了甲螺以外,似乎也再沒人有這樣的本事...』。乍聽得石田重吉,說至此,顏思齊頓是臉色一沉,亦約已猜到是怎麼回事。見得顏思齊,只是默不作聲,悄然歸座後,臉色更形凝重。
卻見真田幸村,跪伏於褟褟米上,又是言語激動,直泣訴的懇求說『甲螺。西國浪人、西國武士,無不奉你為甲螺。現在也只有甲螺,能幫我們西國浪人這個忙了。況且甲螺也是天主教徒,只要甲螺登高一呼,必定會有成千上萬的天主教徒敢死隊,前來追隨甲螺。而且甲螺麾下,有數萬人的海軍,日本國的海軍,根本不可能是甲螺的對手。只要甲螺願意,我真田幸村,願意號召西國浪人,重新團結起來。並為甲螺領軍,再與德川家,決一死戰。而且倘能將德川家剷除,我等西國浪人,亦必當奉甲螺為日本國王。就請甲螺答應,幫我們西國浪人這個忙吧!!』。
真田幸村的突然出現,且口口聲聲,央求顏思齊幫西國浪人的忙。這真是讓顏思齊感到為難;且是進退兩難。因為顏思齊的武裝船隊,最初便是招募這些嫻熟於爭戰的西國浪人,所組成。儘管後來,到台灣開港築寨後,又從閩南漳泉二府,招募了更多的流民難民加入。然而漳泉流民之所以能成船兵,多還是仰仗能征善戰的日本浪人及武士,對其訓練。簡言之,現在顏思齊的武裝船隊,縱有上萬人船兵,且船兵亦多為漳泉流民。但船隊的骨幹,卻依然是數千的日本武士及浪人。亦就是顏思齊的武裝船隊中,這數千的西國浪人,可都是佔有重要的軍職。譬如這石田與藤原,就是武裝船隊中,地位僅次於顏思齊之下的軍副統領。這就是個難題,這夜裡,石田與藤原,夥同真田幸村,來找顏思齊。其目地,居然是想勸說顏思齊,舉兵起義,以反德川幕府。
當然,石田藤原與真田幸村,會有這樣的想法,正亦是顏思齊的武裝船隊中,有著數千個西國浪人,皆居重要軍職。又值大阪豐臣家,被滅後,西國浪人已潰散。唯獨顏思齊的武裝船隊中,尚有這數千西國浪人;且是掌握著一支數萬人的強大艦隊。這就無怪,真田幸村窮途末路之際,會找上顏思齊求助。卻是讓顏思齊,落入兩難。
「真田幸村,與石田及藤原,居然要我舉事,推翻德川幕府!~~這如何是好?~大阪之戰中,近十萬西國浪人齊集大阪城內,都無法打敗德川幕府。而今,德川家康縱是已過逝,但德川幕府在日本國的統治,卻也更加穩固。光憑我的武裝船隊,就算他真田幸村,還能再號召幾萬西國浪人舉事。恐怕亦無法將統治已穩固的德川幕府給推翻。只不過,若是我不答應真田幸村的請求。那石田與藤原,皆是我船隊的軍副統領。船隊中的西國浪人,亦無不皆聽其號令。倘若我船隊中的西國浪人,私下串連,皆欲逼迫我起事反德川家康。屆時,我豈不更騎虎難下。~~唉~~這可如何是好!」無怪顏思齊要面色凝重,面對真田幸村、石田與藤原的請求,久久不發一語。因為不管顏思齊,答應或不答應,倘是這些西國浪人,開始私下密謀串連,想反德川幕府。屆時顏思齊就算不願意,恐也難免被捲入,甚是被這些西國浪人逼上粱山,非得參與謀反不可。
原本,顏思齊身在台灣笨港,遠離日本國,就算這些西國浪人想謀反,遠水救不了近火,也不容易找上他。但在台灣笨港,因荷蘭人佔據澎湖,使得大明國的水師軍,找上顏思齊求助。周旋於荷蘭人與大明國水師軍之間,正是已讓顏思齊感到左右為難。所以李旦,這才命顏思齊,返回日本國。但誰料得到,顏思齊這才返回日本平戶,竟卻遇到這更麻煩之事。
悶熱的大廣間中,面對真田幸村與石田及藤原,不住的請求;顏思齊只覺額頭,汗涔涔的流下。沉默良久,終於開口說『真田君。要舉事反德川幕府,茲事體大,並非一時半刻,所能決定。況且我此次返回日本國,僅率十三條船。十三條船中,尚多是貨船,武力亦並不強大。而今我武力較強的船隊,都尚留在台灣。且因荷蘭人佔據澎湖,台灣笨港那邊形勢亦嚴峻。短時間內,亦不太可能將船隊,抽調回日本國。所以真田君所提之事,短時間內,我亦有心無力。況這樣的大事,亦非我一人能做決定。至少需與我船隊的弟兄,商討過後,或也才能給真田君答覆...』。
置身日本國,猶如寄人籬下,面對日本國東國與西國之間,數十年來的政爭與仇恨;顏思齊更知,非得小心謹慎應對不可。是以顏思齊,面對真田幸村及石田的請求,亦不當面明確的拒絕;而是以緩兵之計,希望事情能有轉寰。畢竟顏思齊,亦無意於介入日本國東西國之間的政爭。不過對楊天生而言,聽得真田幸村及西國浪人,欲推顏思齊舉事謀反德川幕府;這卻有如正中下懷,恍若是遇到一個千載難逢機會。
三年前,楊天生就曾勾搭日本國朝廷的大臣,藉口德川幕府對天皇不敬;並想唆使顏思齊謀反德川幕府。不過當時,被顏思齊拒絕。然而今日,卻是日本的西國浪人,找上顏思齊,欲藉顏思齊的武裝船隊,來謀反德川幕府。這對早有謀反幕府之心的楊天生而言,自是喜出望外,恍若是天賜良機。因此,面對西國浪人的請求,但見顏思齊面色凝重;可此時的楊天生,卻是面帶喜色。然而楊天生亦不敢造次。畢竟這是否要與西國浪人,聯手舉事,可得顏思齊說了算,尚輪不到楊天生拍板。只是面對這天賜良機,楊天生又豈肯輕易錯過。乍聽得顏思齊對真田幸村說─「得與弟兄商議過後,才能做決定」。
一時楊天生,順著竿子就往上爬,抓住話尾,便藉力使力的趕緊說『大哥,說的是。這樣的大事,確實需與弟兄們商議過後,再做決定。不過大哥也不需操心。這件事就交給小弟來辦即可。明日,小弟就把返回平戶島的二八弟兄們,都召來大哥家中。到時咱們弟兄,再好好商議一翻』。轉頭,楊天生,則又對真田等人,說『真田君。我大哥,說的沒錯。這件事不可操之過急。我們唐人有句話說:"吃快弄破碗"。總之,我大哥定會替你做主就是!』。
真田幸村、石田及藤原,亦知楊天生在船隊中的地位,是僅次於顏思齊的第二號人物。既然楊天生都說,明日就要找弟兄來商議此事。由此亦可見,顏思齊雖未當面答應,但大事或仍有可成之時。因此亦不好再苦苦相逼。暫時,亦算是解了顏思齊的燃眉之急。....xxx
翌日。俯入夜。楊天生,果然將隨顏思齊返回日本平戶的二八兄弟,皆找來到了顏思齊的居所。和式大廣間內,坐滿了人,雖都是與顏思齊義結金蘭的二八兄弟;但今夜的氣氛,卻頗不尋常。座中,只見有船隊軍副統領─陳衷紀,船隊的護法─大刀陳勳及鐵骨張弘。財副統楊天生,自不用說,自是在其中。尚有,昨日,家中才剛添得壯丁,排名二八兄弟中最末位的鄭一官。另有武藝了得的洪陞,善使鈸頭的李俊臣,通曉日本忍術的深山猴林福;以及自稱平戶三俠的李英,莊桂及楊經,亦皆在座中。由於楊天生,找來各位兄弟之初,都已先對弟兄們透露;甚是暗示弟兄們,說是─「大哥顏思齊,想與日本西國浪人聯手,要在日本國有翻大作為。希望各位兄弟能夠全力支持」。
因此這夜,眾家弟兄,齊聚顏思齊的居所,大家心中大概也都有了個底。就見人人開 口說話,無不一面倒的大力的支持,皆謂應與西國浪人,聯手舉事;以推翻日本國的德川幕府。
軍副統領陳衷紀,首倡起義,侃侃而談,說:
『大哥。這確實是個好機會。日本西國浪人與武士,原本就尊崇你為甲螺。而今,他們想要拱你為日本國王。咱們弟兄自然是全力支持。況這日本國,地方廣闊,上可通遼陽、河北直隸。下可通閩粵,交趾,真可謂是魚米之鄉。若能佔據這日本國,咱們亦足以自霸於海外;往後也就不需再寄人籬下,看人臉色了。況且現下的局勢,李頭領欲引荷蘭人登岸台灣。為弟的就怕,有朝一日,恐連台灣笨港,也將落入荷蘭人手中。到時候,咱們豈不更成了喪家之犬,飄泊海外,連個棲身的地方也沒有。大哥總是仁義為重,總是寧願吃虧,也不願背棄信用與承諾。結果到頭來,荷蘭人還有大明水師軍,都吃定了我們;'要不爬到我們頭上,要不就是想利用我們。甚至台灣笨港,這個我們流血流汗,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,李頭領都要把他讓給荷蘭人。大哥啊~~你不能再退讓了啊。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,你多少也得為咱幾萬弟兄們著想啊。今日我斗膽進言,請大哥就這麼把心放橫一次。既然日本西國浪人,要拱大哥為日本國王。那大哥也無需再謙虛退讓。總之咱幾萬船隊弟兄,會做為大哥的後盾,咱們就拿下這日本國,在此稱王自霸...』。
陳衷紀的話,越說越慷慨激昂,聽得在座的弟兄,滿腔熱血都不禁沸騰起來。但陳衷紀,確實亦是有感而發。尤其是李旦,欲引荷蘭人登岸台灣,甚至還要顏思齊讓出港口給荷蘭人之事。這件事在眾家兄弟的心中,不能不說人人不服,甚是感到憤怒;且對未來,更是感到惶恐與茫然。無怪乎,一向持重寡言的軍副統領陳衷紀,今日會如此言詞慷慨;甚是罕見的語帶不滿。
鐵骨張弘,聽得陳衷紀的慷慨陳詞後,亦開口讚說『衷紀哥,說得沒錯。大哥定又是怕起義舉事,會傷害到弟兄們的性命。但我張弘就老實說吧。咱們弟兄在海上討生活,出海走船三分命。誰也不敢擔保,今日出了海,會不會葬生在波濤之間。反正都是提著腦袋在討生活,與其葬生波濤之間,那還不如在陸地上拼死一博。既然日本西國浪人,想推大哥為日本國王,起義推翻他德川幕府。那咱們弟兄就趁著這個機會,博他一博。或者博過了,那咱弟兄們,可就出將入相,要不官拜將軍,要不官拜城主。到時候弟兄們,可就人人顯貴了,亦不需再賣命於波濤之間。倘是博不過,頂多也就是賠上一顆腦袋。但二十年後,又是一條好漢,怕什麼。所以我說,今日既然有這個機會,大哥定要好好把握,不需考慮太多...』。
大刀陳勳,亦接口說『是呀。大哥。歐羅巴洲的紅毛番,不也是如此。西班牙人佔據了呂宋國,當他們的殖民地。佛朗機人還不是也佔領了香山澳,當成他們的殖民地。聽說英國人,還佔據了整個天竺國,當他們的殖民地。而荷蘭人就別說了。這荷蘭人更狠,佔據了爪哇島,佔據了摩鹿加群島,當他們的殖民地。這還不夠。居然還派兵來佔據澎湖,還想染指台灣。這些紅毛番,仗其堅船裡砲,蠻不講理,到處佔領他國為殖民地。但咱們又不是蠻不講理,是日本的西國浪人,自己想拱大哥為日本國王。而咱們也只是順水推舟,又有何不可。總之,我陳勳是絕對讚成,拿下它日本國,好讓大哥坐上日本國王之位的...』。
和式大廣間中,眾家兄弟,眾口爍金,幾皆是同聲一氣。但聽得眾弟兄,皆欲舉事。這時,原本慣在背後挑撥的楊天生,卻是忽而惺惺作態,臉露憂色的說『各位弟兄。切不可輕敵啊。這日本國,地大物博,兵多將廣。不說別的,就說昨日,我欲到李明的船去找他;經過砲台的時候,我特別注意了一下。就見那砲台上,倭兵把守森嚴,且是訓練有素。照我看,咱們就算是要攻下平戶島的港口砲台,都不太容易得手。何況是要攻下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戶城,恐怕更是難上加難啊。所以各位弟兄,切莫輕乎,必須謹慎以對啊!』。
洪陞聽得楊天生之言,一時,仰頭笑說『楊哥啊,你真是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。港口砲台的倭兵,不過就是看見有船隻出入,所以裝模作樣的防範而已。而且兩個砲台的倭兵,也不過就是百餘人,還有幾門大砲而已。照我說,就算咱們的武裝船隊,不在平戶島。但只要給我帶上五六十人,或清晨,或黃昏,趁著倭兵防守鬆懈的時候,衝殺進去。只要先將把守砲台的倭兵砍倒,再將火砲朝著另一個砲台,發它個幾砲。另一個砲台的倭兵,知道這個砲台被奪,大概也都嚇得落慌而逃了。呵~只要咱們再派個武藝高強的弟兄,率領個百來人,分兩邊或放火,或衝殺。那要將砲台奪下,就是輕而易舉之事了。奪下砲台,咱們就可以佔有港口。佔有港口,咱們的武裝船隊,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大舉入港。只要再配合西國浪人,一舉登岸攻下平戶城,也是易如反掌折枝。攻下平戶城後,則整個平戶島已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。就有如荷蘭人,佔領爪哇島的巴達維雅一樣。只要咱們先佔據了平戶島,咱們便可以以平戶島為根據地,再慢慢的集結更多的西國浪人。爾後,一舉將德川幕府給剷除。如此一來,這日本國,就是以大哥為日本國王的日本國了...』。
洪陞之言,看似一切皆可水到渠成,確實讓人聽得熱血沸騰。座中的李英,亦忍不住有點心浮氣躁的,開口說『陞哥,你說的太好了。我真恨不得,咱們能早日先把平戶島給奪下。而且我也有一計。就是咱們的武裝船隊,用的都是荷蘭火砲,武裝力量那麼強大。只要奪下平戶島,那明年,大哥就可把在台灣的四大船隊,都給調到平戶島來。然後咱們就從平戶島載運幾萬的西國浪人,走海路,到江戶城去。爾後就從海上,出其不意,對江戶城開砲。用咱們的荷蘭火砲,將它江戶城給轟成平地。再派幾萬西國浪人,登岸去衝殺。呵呵呵~~只要江戶城垮了,德川家垮了。那他東國藩主,自都將歸順於我。如此這日本國,也就是我們囊中之物了。到時候,大哥成了日本國王後。還希望大哥,不忘弟兄,能封我當個城主啊。哈哈哈』。
眾家兄弟,直是越說,越覺要拿下日本國,直似有如探囊取物般的容易。但縱是眾家兄弟,個個打著如意算盤,甚而談到激動處,更是眉色舞。可在顏思齊的臉上,卻不見有任何喜色。
較之各位弟兄,談到起義舉事,言語的慷慨激昂,座中的顏思齊卻顯得言語不多,多半都只是靜聽弟兄之言。畢竟顏思齊也知道,此次受李旦之命,從台灣返回日本國。而弟兄們,對李旦欲引荷蘭人登岸台灣,更多有不滿。或也考慮到弟兄們的不滿情緒,需要有個宣洩的出口。所以,對於弟兄狂言,欲與西國浪人聯手,舉事起義,剷除德川幕府,拿下日本國,自立為王之事。當下顏思齊,也就不多加攔阻。況且此事,確實極為棘手。畢竟身在日本國,在人屋簷下,若是不答應西國浪人所請,就怕亦難免要受制於日本西國浪人。因而談到了最後,顏思齊仍不免對弟兄們,耳提面命的說:
『各位弟兄。今日咱們在這裡所談之事。欲舉事奪人國家,這乃是性命攸關之事,切不可走漏風聲,對外說出半句。否則事情,要是傳到了日本國官府的耳裡,那咱們恐怕未舉事,就要先遭殃。況且現下,我們的武裝船隊都尚在台灣,若欲與日本幕府為敵,恐怕毫無勝算。所以在咱們的武裝船隊來到日本國之前,弟兄們,千萬得小心行事。而且這事也只能暗中進行,除了咱自己的兄弟外,誰有不能提起..』。
繼之顏思齊,望向楊天生,又對弟兄說『天生是咱弟兄中,最善於謀略的,思慮亦周詳。既然弟兄們,都有心舉事。那往後,就全憑天生的調度...』。當下,顏思齊既已答應,欲與西國浪人聯手舉事。一時,和式大廣間內的眾家兄弟,對顏思齊的耳提面命,亦無不滿口允諾。.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