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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/12/21
《河洛造神》─鰲峰序(一)河洛人─一個被歷史忽視的族群
一、河洛人─一個被歷史忽視的族群
河洛人與客家人一樣,都是原本屬於在中國土地上,因歷史因素,而產生特殊的漢人族群。不同的是,客家人族群,廣為人知。不止在中國人人皆知有客家族群。甚至世界上的其他國家,亦知中國有客家人的族群,還稱其為中國的猶太人。意即中國的客家人,就有如被迫離開了耶路撒冷故土的猷太人一樣。雖然離開了故土,卻仍然懷念故土,且努力保護自己族群的文化。而就這點而言。其實河洛人亦與客家人相同。廣義的河洛人,即中國的中原河洛地區,自古以來,因種種因素不斷外遷的族群。幾與所謂的漢人為同義詞。但這並非是本文所要討論。本文所要陳述的,乃是慣以「河洛人」自稱的狹義河洛人族群。即居住在中國閩南一帶,在大中國的架構下,又被稱為「閩南人」的這一族群。
「閩南人,何以會自稱河洛人?」關於這個問題,眾說紛云。查找於網路,又有「河佬人」、「福佬人」、「甌駱人」、「學佬人」、「鶴佬人」、「貉獠人」等等用詞。筆者是河洛人,農家子弟。從小於農村中聽長輩,用台語自稱「咱河洛人」。顯然,用台語發音,去念「河佬人」、「福佬人」、「甌駱人」、「學佬人」、「鶴佬人」、「貉獠人」等詞。其與「河洛人」的發音,都有一段差距。但令人不解的是。台灣有一些專家學者,或是大學教授,或引經據典;或研究出書。卻是硬稱說─閩南人,應是自稱「鶴佬人」、或是「福佬人」等等,並非是「河洛人」。怪哉!筆者甚感懷疑。一則,恐是這些專家學者或是大學教授,根本不是河洛人,根本也不會講河洛話。僅躲在所謂的學術象牙塔裡,埋頭翻書臆測。抑或是因聽不懂河洛話。所以就以自己的語言,主觀音譯「河洛人」一詞。二則,更大的可能,當然就是這些專家學者或大學教授,其目地其實是為政治服務。不外乎,就是想斬斷台灣人與河洛人之間的關係。即「去中國化」是也。
關於「河洛人」的由來。其實歷史的脈絡很清楚。明朝郭造卿《防閩山寇議》記載─「漳猺人與虔汀潮循接壤處....常稱城邑人為河老,謂自河南遷來畏之,繇陳元光將卒始也...」其大意是─「閩南漳州的少數民族,還有與閩南接壤的虔州、汀州與潮州的客家人,常稱居住在城鎮的人為河老人。因為這些人是從河南遷居來的,讓他們感到很恐懼。據說是從唐朝陳元光將軍開始,遷居到此地。」郭造卿乃是福清人,屬閩北人。顯然他不是河洛人,而閩北人也不自稱河洛人。所以郭造卿也不懂閩南人自稱「河洛人」之意。而僅以閩北話音譯,將河洛人寫成「河老人」。其餘,史所記載的,將「河洛人」寫為「福佬人」、「甌駱人」、「學佬人」、「鶴佬人」、「貉獠人」。應也多是如此而產生。譬若「福佬人」。據清朝文獻記載,指稱這是客家族群,對福建人的稱謂。當是「河洛人」一詞,客家話的發音,與「福佬人」相類。又因族群相輕的關係。所以形諸文字,客家人就故意將「河洛人」寫成「福佬人」。糟糕的是,「福佬人」一詞,因常在各種傳播媒體出現。使得現下在台灣有越來越盛行的趨勢。包括很多河洛人,也開始自稱是「福佬人」。而這種情況,就像是有人罵河洛人是豬。於是河洛人也就開始自稱「我是豬」的道理一樣。簡直荒謬至極。
誠如前,引用「郭造卿《防閩山寇議》記載」所言。又宋朝人鄭樵,考察福建人祖籍時記載,稱─「閩人稱祖,皆曰自光州固始」。綜合所述。當可理出一個歷史脈絡,指向一個歷史事件。即唐高宗總章二年(669年),閩南、粵北發生「蠻獠嘯亂」。於是唐高宗急令歸德將軍陳政,率兵征閩。陳政,河南光州固始人。即台灣人所熟知的「開漳聖王陳元光」的父親。受命征閩後,陳政即從光州固縣,徵調三千六百府兵。當年陳元光年僅十三歲,亦隨軍南征。而這也正是中原的河洛人,大舉進入閩南之始。《河洛造神(卷一)開漳聖王陳元光》即為描寫關於陳政、陳元光率光州固縣的中原河洛兵,征閩的過程。
中國在唐朝以前,政經中樞,皆在中原河洛地區。當時的福建,被稱為「地極七閩」。意即海角邊陲、蠻獠所居的化外之地。及至唐初,閩南之地,仍是屬於蠻獠聚居的土地。史書記載,這些居於閩南的蠻獠─「崖棲谷汲」「椎髻卉裳」「凶頑雜處」「狩獵為生」「刀耕火耨」「 隨山而插」「去瘠就腴」。因其部族眾多,散居於閩南的高山叢林間,因此統稱百越族。筆者推斷,這些唐初閩南的百越族,當是與台灣早期的平埔族相類。僅以部落的形式存在,並無形成國家。然因中國漢朝滅亡知後,中原板蕩,五胡亂華。於魏晉南北朝之時,更有大量的北方氏族,因避難而南遷。其中閩西、粵東,亦遷入大量的北方氏族。這些北方氏族因客籍他鄉,就形成後來的客家人。卻也因這些客家人,大舉遷入閩西、粵東,繁衍日眾。及至唐初,已對閩南百越族的生存空間,造成重大的壓迫。於是百越族的部落間開始串連,而形成了跨部落的聯盟。甚至形成上萬人的百越蠻獠大軍,在其首領雷萬成與苗自成的帶領下,開始對入侵土地的客家人,展開反撲。即所謂的蠻獠嘯亂,侵擾潮泉。使得大唐帝國,不得不從河洛中原,派兵前去平息百越之亂。由此觀之,原來河洛人這個族群的產生,其不遠千里從中原來到閩南,居然還是為了拯救客家人。怪的是,那在台灣的客家人,為何對河洛人,總是滿嘴輕蔑的「福佬人」「福佬人」叫個不停。算我河洛人的祖先,白忙了。
「閩南」一詞,以河洛話發音,則為「蠻南」。所以,僅管在大中國的架構下,以區域分,總將河洛人稱為閩南人。但河洛人本身卻不自稱「閩南人」。道理很簡單。因為河洛人乃是閩南百越族的征服者。用現代的語言,就是河洛人佔領了閩南,當成河洛人的殖民地。而一個蠻族殖民地的征服者, 自然是充滿強勢族群的優越感,卻又怎可能以河洛話,自稱「蠻南人」。且為表明自己是來自天朝的征服者,並與當地的百越族人區分。所以這些來自光州固始的府兵後裔,皆以「河洛人」自稱。藉以表明自己是來自河洛中原之人。形於文字,則常見「唐人」或是「唐山人」之詞。意即,來自大唐盛世江山之人。總之「河洛人」這個自稱,乃是一個強勢族群的自我標榜。為的就是彰顯自己是高高在上,文明進步的征服者。並非是沒有文化、不識字又兼沒衛生的百越蠻獠。至於「河洛人」這個自稱,為何會在閩南不斷被加強?當然這也不是沒有原因。主因這些自稱「河洛人」的河洛人,其實並非真得都是河洛人。但不是河洛人,就會被河洛人霸淩。譬若台灣早年,河洛人總是開口閉口,就罵人「番仔」或是「生番」。這種族群的集體的暴力,把台灣平埔族,嚇得都認祖歸宗,也都變成了河洛人。而在閩南的百越族,亦是如此。因為懼怕被河洛人霸凌。所以在閩南,不是河洛人的人,更得強調自己是河洛人。至於在閩南有少人,不是真正的河洛人。照理說,就血統論,是全部的河洛人,都不是真正的河洛人。
「河洛人,原來都不是河洛人!何以如此?」主因,唐朝從光州固始征調府兵,而軍隊原本都是由男丁組成。第一次徵兵三千六百人。結果一到閩南,即被上萬的百越大軍,圍困於九龍山。「比至鎮,百凡草創,備極勞瘁,群蠻來侵,自以眾寡不敵,退保九龍山...」此噩耗傳回長安,高宗寢食難安,即又從光州固始,急徵五千府兵增援。前後二次徵兵,近九千府兵。雖然替被圍困在九龍山的陳政,解了危。然閩南之地,山高水深,叢林密佈,瘴癘瀰漫。這讓慣於平原作戰的中原士兵,面對此叢林作戰,卻是一籌莫展。此後八年之間,陳政率領的光州府兵,就只能盤桓於九龍山與粱山之間的平原地帶。及至其「備極勞瘁」在火田屯營地去世。而征閩的戰事,仍毫無進展。其後,朝廷任命陳政之子,即剛年滿二十一歲的陳元光,繼續領兵作戰。
陳元光十三歲,即隨父親南征。八年征閩,算是也看盡了戰場殺戮、屍骸遍野,將士百戰身歿再無法返鄉,與生靈荼炭的慘狀。因有感於征閩之戰,對百越族「誅之不可勝誅,徙之則難以盡徙」且「功愈勞,而效愈寡」。於是陳元光,有了「兵革徒威於外,禮讓乃格其心」的懷柔政策,與招撫教化百越族的想法。即捨棄對百越族的征戰,改以懷柔招撫政策。「唐化里」因應而生。所謂唐化里。一則,即在已被招撫的百越族部落,大量引進中原的農耕灌溉,與畜牧技術,並開山闢路,藉以改善百越族人的生活。二則,即設商市,藉以與百越人的部落,交易買賣,互通有無。並鼓勵這些來自光州固始的府兵,與當地的百越女子通婚。陳元光自己更以身做則,迎娶了白族公主為妻。三則,在唐化里,廣設漢學堂。藉以教化唐人府兵與百越女子所生的子女。好讓他們長大後,要記得自己是河洛人。還要當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。
廣設「唐化里」,成效卓著。光州府兵征閩,原本毫無進展的膠著局勢,亦有了重大的轉變。九年的時間,閩南的蠻獠嘯亂,更是「方數千里,無桴鼓之驚。」因唐化里的日漸擴大,更逼得帶頭作亂的蠻獠首領雷萬興與苗自成,退守到閩南最後一隅的盤陀嶺。唐永隆元年(680年)。陳元光見時機成熟,即揮兵入潮州,兵分兩路,兩面夾攻。一舉將閩南的蠻獠嘯亂彌平。自陳政率兵南征,及至陳元光平定閩南。前後共花了十七年的時間。因有感於治理閩南的重要。平定蠻獠嘯亂後,陳元光即上奏朝廷,盼在泉州與潮州之間,另設一漳州。唐垂拱二年(686年),武后下詔,允其所請,開設漳州。並任命陳元光為漳州刺史。至於當年自光州固始徵調的府兵,歷經閩南十七年的征戰後,從此也就再沒返鄉。因這些唐人府兵,都已在閩南安家落戶,生養後代。想當然耳,這些唐人府兵都是男丁,男人與男人之間就算能搞同性戀,卻也搞不出個後代。其後代族裔,自然都是與百越女子通婚所生。「有唐山公,沒唐山嬤」這句在台灣常聽到的河洛人諺語。其實不止是在台灣才如此。而是河洛人在閩南,就已經是如此。所以就血統論,全部的河洛人,也都不是真正的河洛人。因為在閩南,其血統就有一半都是來自百越族。
關於陳元光征閩,流傳於民間的神話故事描述。稱其遇到了三大困難。其一,是盤據飛鵝山的金菁娘娘。因金菁娘娘法術高強,只要她一施展法術,整座飛鵝山就會飛上半空中。此得唐兵,根本無法攻打飛鵝山。其二,是盤據蝙蝠洞,蝙蝠精化成的飛霞娘娘。其三,是盤據蜘蛛洞,亦有如蜘蛛般會織網與射絲的飛絲娘娘。民間流傳的神話故事,往往亦隱含不為人知的歷史真相。由陳元光征閩,遇到的三大困境,面對的皆是百越族的女人來看。應可推斷,當時的閩南百越族,當仍是處於母系社會。即其部落與家庭,通常皆由女人當家作主。家族的財產土地,亦皆由女子繼承。所以唐人府兵,可以藉著與百越女子通婚,來取得百越族的土地。而這,大概就與早期台灣的平埔族,情況雷同。所以陳元光對付法術高強的金菁娘娘的方法,就是派出長相俊美的輔將李伯瑤。藉以色誘金菁娘娘,與其成婚。然後李伯瑤再找機會,破了飛鵝山的飛鵝穴,讓飛鵝山再也無法飛上半空中。由此唐兵一舉攻克了飛鵝山。在中國的歷史故事中,這種用男人去色誘女人,以取得戰爭勝利的。其無恥手段,實屬罕見。不過這樣的歷史故事,卻也隱含了讓人難以啟齒的歷史真相。即是陳元光征閩,靠的不是唐人府兵手中的刀槍。而是靠著這些唐人府兵,下面的那一根短短肉棒。藉著征服百越族的女人,來征服閩南;進而將整個閩南的百越族,同化為河洛人。
爾後,數百年後,歷史又會再重演一次。即這些河洛人「唐山過台灣後」,會以與祖先相同的手法,來征服台灣的平埔族。且將台灣的平埔族亦同化為河洛人。由此觀之,河洛人這個族群,自古以來,事實上就是不斷溶合其他族群,及與異族通婚混血而來。若以血統論,根本不是真正的河洛人。然真正的河洛人卻又是何血統。說到大唐帝國,還不就是五胡亂華,匈奴、鮮卑、氐、羌、羯,五胡在中原混戰與大混血後產生。包括開漳聖王陳元光,據說也是鮮卑族後裔。所以自光州固始徵調的府兵,當也都是五胡亂華後的雜種。那這就麻煩了,原來這個世界上,根本就沒有什麼純種的河洛人存在。就像十幾億中國人,人人皆說自己是漢人。但其實根本也沒有純種的漢人存在。所以繼續討論血統的問題,似乎根本也沒什麼意義。畢竟河洛人之所以為河洛人,主要應還是文化認同的問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