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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09/01
第四十回 大度山王阿蘇拉米返鄉路 虎嶼幫頭目林翼的遭遇與桀驁(1)
「大度山國的國家族群與村社:大度山王國,建國五千多年來,以世居大度山的巴布拉族為主體。大度山北路,尚有─道卡斯族(約今之大甲、苑裡、苗栗),巴宰族(約今之豐原、潭子、東勢),雷朗族(約今之新竹、桃園),凱達格蘭族(約今之台北縣市及基隆)。大度山南路,則有─巴布薩族(約今之彰化、雲林及嘉義之東邊),洪雅族(嘉義及雲林西邊,南投東邊),西拉雅族(約今之台南、高雄),馬卡道族(約今之高雄、屏東)。另中央山脈後山,尚有葛瑪蘭族(約今之宜蘭、花蓮)。除此外,縱貫整個大員島的中央山脈,林木參天叢草難行的高山森林內,尚住有許多,少與外界往來的部落;統稱之為內山人,又稱傀儡番。...大度山,乃是巴布拉族遠古傳說中,帶領族人渡過大洪水的大度鼇龜,登岸後所化的聖山;因此,自亦是大度山國,中晝王所居的王都所在(大度山國王都、約今東海大學校園)。中晝王,乃中晝神的化身,是為大度山國的國家圖騰,向為干仔轄王族,所世襲。而來自各族長老或頭目,所組成的"長老評議會",能將各族之事付諸公議,則是維繫大度山國最大的穩定力量。...」
一、1613~大度山國現況與王后阿得柳絲的為難
西元1613年,大員島大度山國5432年。「遠古的神話傳說,於今已漸漸被人遺忘。關於大洪荒以前,大洪水淹沒土地,而阿立祖犧牲自己的性命,這才終於召喚來大度鼇龜;自滄海中渡巴布拉族人,來到這塊世界邊緣的土地,以重新建立蓬萊家園。但傳說巴布拉族人,在這塊土地無憂無慮的生活,僅有一萬年;而一萬年後,大洪水將再淹沒巴布拉族人的土地。我從樹林間經過,聽見隨風搖擺的枝葉發出的沙沙聲,有如祖先與眾神的呼喚,讓我能感覺得到災難來臨的預言。我從停駐在小溪旁,看見天空的雲朵倒映粼粼波光中,潺潺流水有如祖先的靈魂與我同在,讓我能感覺到即將面臨的苦難命運。這個大度山國的和平寧靜世界,即將不再,因為導致巴布拉族毀滅的大洪水,已即將到來..」。
烏雲漫天層疊的陰霾,正籠罩形狀如龜的大度山,近山頂的向陽坡面,有一處竹林合圍,以茅草搭屋的聚落。只見聚落裡的屋舍,盡搭建於樹林之間,而其最高處,則是幾幢,以黃土墊高為地基,四周砌以石塊,編竹為牆,上蓋茅草,有若龜狀的屋舍;而這些屋舍,正是大度山國,王族所住居的囤屋。其中,近茂密的相思樹林邊,只見有間最大幢的囤屋,約莫十丈長、三丈寬,卻見裡面似坐滿了人,且議論紛紛;而這間大囤屋,正是大度山國的中晝王,與來自各族長老,共同議事的「公廨」。只見公廨的大茅屋左邊,尚一間較小的茅屋,而此時,卻見屋外相思木搭的木梯上方,正有一女子面帶憂愁,立於茅屋門口,且不時仰望漫天的陰霾烏雲。
話說,這女子的名字,原來叫「阿得柳絲」。只見阿得柳絲的模樣─有著巴布拉族女子的皮膚白皙,瓜子臉上,兩眼烏溜溜的,有著比一般的唐山女更深邃的眼眸。一頭烏黑油亮的黑髮結辮盤在頭上,頭上則戴著,淺紅色及黃色的金絲藤編成的髮箍。再見其上身,穿著件麻織有傳統達戈紋複雜花樣的短胴衣,露出兩條白嫩的胳臂;下身則圍著條同樣達戈紋及膝的麻織短桶裙,裙上腰間則綴有琉璃珠。而纖細的腰間,則繫著條以狗毛染色織成的五色珍貴腰帶。乍見這阿得柳絲的模樣,大概沒一個男人不會為其心動。且在大員島的各族聚落間,更有傳說。據說,任何男人,只要被阿得柳絲看上一眼,便會被其美色所迷惑,終身甘為其奴僕,再不願離開大度山。然而事實上,這都只是大員島上的各部族,對大度山國的王后,充滿憧憬仰望、卻又不敢靠近的傳說而已;因為這阿得柳絲,正便是大度山國的王后。
阿得柳絲,其實正是「干仔轄‧阿蘇拉米」的牽手。大度山國的「牽手」一詞,約等同於漢人「結連理」「夫妻」或「配偶」之意。而阿得柳絲,既是阿蘇拉米的牽手,這無怪她要愁容滿面,無語對蒼天。因為約二、三個寒季與熱季以前,一群有著貓眼睛的捲毛紅髮人,乘著像掛滿雲朵般的大船,自海上來到大度山國;而登陸上岸後,這群貓眼紅髮人,便以其會噴火並殺人於數十丈外的木棍,大肆的殺戮與擄掠。當時,大度山國的中晝王,"干仔轄‧丘莽"王,與其王后,便被那群貓眼紅髮人,所殺成重傷而亡。至於"干仔轄‧阿蘇拉米",及許多的族人,則一起被貓眼紅髮人所擄走。所幸,當時阿得柳絲,及時帶著阿蘇拉米的幼妹,逃入溪邊的蘆葦叢中躲藏,而幸運逃過了一劫。阿得柳絲,縱是逃過一劫,免於被貓眼紅毛人所擄凌辱,可面對國家的殘破局面,卻更讓她陷入了不知該如何得困境。
「父王及母后,於貓眼紅毛人的殺戮中,盡皆亡故。牽手阿蘇拉米,本應繼任為中晝王,可阿蘇拉米卻與族人,同被貓眼紅毛人擄走,至今仍生死不明。大度山國,過了數個寒熱季,卻仍無中晝王繼位。於今南路的馬卡道、西拉雅、洪雅,及北路的凱達格蘭,還有後山的葛瑪蘭,他們派來大度山的評議長老,陸續都已離去。其族不再派任長老參加評議會,已形同叛離,而今王朝威信盡失,國家已近分崩離析。但我卻又能如何呢?」日日食不下嚥,夜夜寢不成眠,阿得柳絲,無不為大度山國的面臨崩解而擔憂。因為自被貓眼紅毛人,登岸屠殺擄掠後,原本統有全島各族的大度山國,由於威信盡失,加之中晝王之位,空懸已久,所以轄下各族已紛叛離;而今更只剩得北路的道卡斯族、雷朗族、及巴宰族、勉強的維繫著,幾近瓦解的大度山國。
「長老評議會」是維繫大度山國的主要力量。即由大度山國轄下各族,派其有威望的長老,到大度山參與"長老評議會",以議定加盟的各族之事。至於"長老評議會",又分成"長駐長老",即各族所派長老,終年皆住於大度山者,約莫十多人。另尚有每年一度,各族村社,皆派遣其頭目或長老,參加的"長老評議大會";而這評議大會參與之人,則約莫百多人。"長老評議會"中的長老,所決定之事,即為大度山國轄下各族,所需遵行的律法;甚至,連中晝王,都不得違抗。因之,當大度山王都,受到貓眼紅毛人的屠殺擄掠後。而發生此大事,長駐大度山的各族長老,自也緊急號召轄下各族,令其各社頭目或長老,來到大度山,舉行"長老評議大會"。於是,自大度山王都遭劫後,來自舉島各村社、部落的頭目或長老,約百多人,便自大員島的南北路,肩程趕到大度山齊聚。而當各族長老,得知中晝王已死,且繼任的長子阿蘇拉米,又被貓眼紅毛人,擄上海上巨船,生死不明;於此國家無中晝王,必無法得到中晝神的庇佑;因此"長老評議大會"中,各族長老首要決定之事,便是認為,得先立大度山國的新中晝王。
巴布拉族人的傳統習俗,皆是由長子繼承家業,與一般大員島其他族,皆由女子繼承家業,略有不同。而根據大度山國,立中晝王的傳統,亦向是應由"干仔轄"王族的長子,所繼承。但國王若已死,王族又沒長子繼承,則王后,需由長老評議會中,選出一長老或頭目,做為自己的牽手;並讓其繼任中晝王。換句話說,阿蘇拉米的牽手,現任王后阿得柳絲,若遵從"長老評議會"的決定,則無疑得另擇其他男人,做為自己的牽手;且將阿蘇拉米中晝王之位的繼承權,拱手讓予他人。長老評議會的各族長老及頭目,步步近逼,於此阿得柳絲,怎能不為此而寢食難安。父王及母后,已雙亡,阿蘇拉米又是獨子,亦無兄弟可幫阿得柳絲,解燃眉之危。縱阿蘇拉米有一幼妹,然尚年幼不經事。由此阿得柳絲,自得獨自一人,面對長老議會的眾長老、及他族頭目的日夜逼迫。
「大度山國」於海上大員島,建國五千多年來,首次遇到如此幾近崩解的危機。堅強的阿得柳絲,外表雖柔弱,然而她卻始終相信她的牽手阿蘇拉米,仍活於世上,並且堅貞的等待阿蘇拉米的歸來。於此阿得柳絲,面對"長老評議會"眾長老的壓迫,縱如寒風中的孤枝無依無靠;而她卻也仍以一弱女、咬牙力抗眾長老,堅拒另擇牽手。事實上,長老議會的眾長老,及他族頭目,之所以步步壓迫阿得柳絲,另擇牽手。其口口聲聲,雖說是為了避免大度山國,因無中晝王而瓦解,可其中卻也不乏有些長老,其實是懷著私心之慾。譬如,現任長老評議會中的長老頭,年近六旬的"魯狗六",便是覬覦阿得柳絲的美色已久;而他更恨不得,能藉此大度山國的危難機會,一舉將佳人與王位,皆納入其私囊之中。美麗又聰明的阿得柳絲,怎會看不出那些心懷不軌的長老,居心叵測的意圖。層疊烏雲籠罩的大度山陰霾總不散,公廨中的各族評議長老,個個或躺或坐,或彼此喝酒,大聲喧嘩議事與漫罵。而此時,公廨外的另一邊,阿得柳絲,則正徘徊在自己的屋舍門口,內心充滿了恐懼與無奈。因為阿得柳絲知道,經過了這麼幾個寒季熱季後,卻仍無阿蘇拉米的消息;因而使得她自己,似也已越來越無法,再堅強的抗拒長老評議會,對她另擇牽手逼婚的壓迫。白日直到黑夜,又是一日漫長難熬與望眼欲穿的等候,而阿得柳絲,面對這日日的惶惑不安,卻也只能乞求祖先的保佑。
『巴布拉族的祖先啊~~請你們顯靈,保佑我大度山國吧。大度山國無主,所以失威信,所以王位不能久懸無中晝王。依據傳統,中晝王繼承的第一順位,應由"干仔轄"王族長子所世襲。阿蘇拉米是父王的獨子,可阿蘇拉米卻生死不明。而我與阿蘇拉米,又膝下無子女,可繼承中晝王王位。若干仔轄王族,無長子可繼承中晝王,則依照傳統,王后須由各族的長老中,另擇牽手,以立為中晝王。所以巴布拉族的祖先啊,請你們顯靈,保佑我牽手阿蘇拉米,能早日歸來。否則....』仰望大度山上的陰霾天空,嘴裡喃喃默唸,只見阿得柳絲雙目含悲。畢竟,這幾個寒季熱季以來,阿得柳絲的外表雖然表現的堅強,可事實上她的內心,卻充滿了恐懼。
『巴布拉族的祖先啊~~請你們顯靈,也保護我阿得柳絲吧。因為公廨的長老評議會,自父王亡故,阿蘇拉米又被擄後,被屢屢逼迫於我,要我另擇牽手,以立中晝王。但~~我始終相信阿蘇拉米,應還活在世上,於是不肯另擇牽手。寒季過了,熱季來臨,我望眼欲穿的等待,直到熱季過了,寒季又來,而我孤單的行過漫山相思樹林飄零,卻仍等不到阿蘇拉米歸來。時光如潺潺流水般飛逝,而我堅拒長老評議會逼我另擇牽手,如此也已過數了寒熱季。只是如今在各族長老的壓力下,我縱有堅貞的心,卻也已再難以堅持支撐下去了。巴布拉族的祖先啊~~請你們顯靈,保佑我們大度山國,再回到往日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安寧與平靜吧。還有讓我的牽手阿蘇拉米,快點回到我的身邊吧。阿蘇拉米,假如你知道我的難處,那請你快回來大度山吧,我依然就像以前新婚時,等著你在屋外吹口笛,引誘我打開門扉,讓你來牽我的手。阿蘇拉米,我依然還在"籠子"裡,等著你踏上梯子進我屋來,與我共飲我為你所釀的交杯酒,想當初我們新婚是何等的快樂。而今你要不快回來,再遲些時日,而我也再無法阻擋公廨的評議長老,對我另擇牽手逼婚的壓迫了...』日落於大度山王都的山後,建於相思樹林間的茅屋,亦漸被低垂的夜幕所籠罩,而阿得柳絲,除了仰天默禱以外;卻見她烏黑的眼眸中,更顯不安與惶恐。因為夜晚的到來,正是讓阿得柳絲,獨居茅屋中,更感恐懼的開始。....
「公廨」囤屋,茅草屋頂低壓的門口,當月上中天之時,卻見有一人影走出;且見這人影,身材矮肥,身披鹿皮縫製的短褐衣,手持藤杖。一般來說,「藤杖」通常代表地位,而且也只有評議會的長老,能得到中晝王,賜予藤杖。乃至藤杖的長短,亦代表了評議長老的地位高低。於此,既手持藤杖,可知此時,走出公廨之人,自是評議會的長老之一。且見其手中所持之籐杖,竟比一個人還高;而一般長老的籐杖,不過及肩或及腰。由此可知,此時走出公廨囤屋之人,應正是長老評議會的長老頭─"魯狗六"。月影映著茅草屋頂,周遭已夜深人靜,唯有草叢林間的虫鳴不止,卻見手執藤杖的長老,離開公廨囤屋後,便直向另一邊的小屋走去;而那茅草竹牆的小屋,正是王后阿得柳絲所居。此時但見月影冷清清的,將柱著籐杖的魯狗六的影子,映到了黃土地上,正有如一個三隻腳的龐然怪物,一柺一柺的走向小屋。可卻不知在這麼深的夜裡,這魯狗六,究竟有何意圖,為何要獨自外出,逕往阿得柳絲所居的小屋。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