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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3
第六十二回 西班牙殖民地海外唐人任人欺 馬尼拉建貨倉困難重重(1)
一、1613~馬尼拉澗內唐人街港埠 ~海外唐人任人欺
西元1613年春末,明朝萬曆四十二年,南洋呂宋(菲律賓),西班牙殖民地的馬尼拉。馬尼拉城西邊,澗內的唐人街港埠。這日唐人街港埠,可說熱鬧非凡,光沿著港埠邊的大河望去,便可見到一、二十艘的海船,揚著大布帆;自海口的方向,一路逶迤航向港埠,準備入港卸貨。每年冬春之際,有來自大明國的海船進港,這原本就是馬尼拉唐人街港埠的一件大事。因為這些海船上,裝載的除了與紅毛人交易的貨物外,尚有麵粉、食糖、餅乾、食油、橘子、核桃、粟子、鳳梨、無花果、李子、石榴、梨子和醃肉火腿等大量的食物。這些食物,更足夠讓馬尼拉市和郊區,包括西班牙人及唐山人,居民整年食用。另外海船上,還會從大明國帶去牛馬牲口,以應當地的唐山人及西班牙人所用。沿著大河的港埠邊,建有四條的大街,每條大街都有數百間的店舖,四條大街約有近家千店舖。這些店舖,包括─織工、磚匠、燒石灰匠、木匠和鐵匠;而在絲綢市場內,還有許多裁縫、鞋匠、做餅師傅、木匠、蠟燭匠、糖果師傅、藥師、漆匠、銀匠和其他行業的工匠。甚至還有海邊、河邊的漁民、菜戶、獵戶也都住居其間。總之,這澗內港埠邊的這四條大街,由於居住的都是來自大明國福建漳泉二府河洛人;而由於河洛人,向亦對外自稱唐山人或唐人。於是呂宋當地人及西班牙人,便稱澗內港埠邊,這四條大街的唐人住居之地,為唐人街。
澗內唐人街,陽光普照著熱鬧繁榮的一片街道,暖風吹來已帶暑熱。這日,由河口航進唐人街港埠的一、二十條海船,正是顏思齊所率的中國海商聯盟的船隊;其中又以黃合興商號的貨船,佔最多。此時趁著貨船在港埠卸貨,而合興商號負責押貨的高貫,便也邀顏思齊及武裝船隊的一干頭人;先往這馬尼拉澗內的唐人街逛逛,以讓初到南洋的顏思齊等人,能對來到南洋經商的唐山人,其處境有所了解。畢竟這高貫,年年押送黃合興商號的貨船,來到馬尼拉,往往在此一停留便是數月之久。其間,除與西班牙人交易船上的貨物外,就是得等南風吹起,這也才能再乘風北航。因此這馬尼拉,對高貫及一干人來此經商的唐山人而言,其實亦有如其第二故鄉一樣;熟悉自不在話下。至於對顏思齊,及一干武裝船隊的頭人而言,初到馬尼拉,最大的感受,大概就是感覺到襖熱,與天空的日頭似乎特別的大。因為船隊停留在台灣的笨港之時,當時尚還感春寒冬未盡,不時都還得穿上厚重的冬衣。可這才隔了十天半個月,乍來到馬尼拉,竟覺天候已如盛夏一般,就算已換上輕薄的衣物。然而走在路上,卻還是讓人覺得似乎有陣陣熱浪襲來,熱得讓人額頭冒汗。
這不,原本已慣居於日本國的鐵骨張弘,及大刀陳勳,邊走在唐人街的熱鬧街道,邊抹著額頭的汗水,滿嘴直嚷嚷的說『唉呀~這地方怎麼這麼熱啊。也不過才三四月而已,怎熱得跟蒸籠一樣,真是讓人受不了啊~』。這時一旁的鄭一官,倒是笑著,打趣說『張哥,陳哥,二位大哥啊。這船隊越往南就會越熱。現在才到馬尼拉而已,二位哥就受不了,說像是蒸籠了。呵~那要到爪哇的巴達維雅的話,二位哥,恐怕要熱得,說像是孫猴子,被太上老君關在他的煉丹爐裡,用三昧真火烤吶!!』。鐵骨張弘,聽得鄭一官一翻話後,倒也自嘲的說『唉呀~~那西遊記裡,聽說唐三藏去西天取經,會經過一座火燄山。難不成~咱船隊這次在海上南航,也要經過一座海上的火燄山不成!!』。一時大刀陳勳,也幫腔打趣說『張弘啊~~假如真是如此,那咱船隊南航,若寫成遊記,搞不好要比西遊記精采吶。呵~~鄭兄弟,你是讀書人,這咱們船隊南航的事蹟,可要託你寫成一部"南海遊記"囉~』。
店舖比鄰,街道縱橫的熱鬧大街,恐大半天也走不完。正當鄭一官與張弘及陳勳,邊走邊互相閒聊打趣之時。此時顏思齊,望著這唐人街的熱鬧街景,亦不禁讚嘆,對身邊的高貫說『高兄啊~想不到在這呂宋的馬尼拉,竟有咱這麼多的唐山人,來此做生意。舉目所見,各行各業,直是跟在咱唐山的月泉港,沒什麼不同。要不說,簡直還真讓人不知,自己是置身遠在幾千外、隔著大海的異國他鄉啊。真是讓人驚訝啊。虧得咱唐山人能吃苦耐勞,竟在這海外的異國他鄉,打拼出這一片熱鬧的港埠!!』。
高貫則笑著回說『要不說,顏統領可能還不知道呢!!~~這馬尼拉雖說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。可住在馬尼拉城裡的幾千西班牙人,不論衣食住行所需,或是要吃一塊肉,或是要縫件衣服,可都要靠咱唐山人供應他們吶。十年前的一場大屠殺,這西班牙人,幾殺光了咱在馬尼拉的唐山人。結果呢!!~這西班牙人的衣食所需,幾也都斷了來源。最後還是得到咱漳州的月泉港,去攏絡咱唐山的生意人,再回到馬尼拉來居住。經過了十年,這才又有眼前這般熱鬧光景。不過,說來也真是可嘆啊。畢竟這馬尼拉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,所以咱唐山人來到馬尼拉討生活,處處還是得仰這些紅毛人的鼻息,往往咱唐山人受了西班牙人的欺凌,有苦也無處說啊。正是"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"呀...』。
高貫正說著話,卻見黃土大街上,正有一隊紅毛人,迎面騎著幾匹高頭大馬而來。只見這些紅毛人,頭頂上,多戴著像是船形一樣的大帽,帽後方還插著翎毛,個個趾高氣昂。更見為首的一個紅毛人,嘴上還留著二撇鬍鬚,腰間插著一把細長的劍;騎在馬上,頭抬得高高的,擺明一付目中無人的模樣。街市中的唐人,一見這些紅毛人騎馬而來,恰似在大明國見了大官出巡一樣,無不個個慌得閃躲;好把路讓出來,給那些紅毛人經過。當然,這些唐人閃躲,讓路出來給這些紅毛人,也不是沒道理。因為要是有人,擋到這些紅毛人的去路的話,只見這些騎在馬上的紅毛人,手拿著馬鞭;立時便揮向擋路之人,毫不留情的予以鞭打,與厲聲斥喝。
高貫見得西班牙紅毛人,騎馬迎面而來,立時便也趕緊伸手,將顏思齊等人攔向路邊,好將路讓出來給紅毛人。但鐵骨張弘,骨子硬,脾氣更倔,見得紅毛人那付趾高氣昂,且沿路揮鞭亂打唐人。一時,鐵骨張弘氣不過,硬就是不肯退到路邊,橫著身子,就是要擋在路中間。鄭一官見了,趕緊出面拉著張弘的手臂,要他後退。畢竟鄭一官亦曾在馬尼拉經商過一年,亦知這些西班牙紅毛人的凶狠與霸道。眼見紅毛人,已近到眼前,而張弘卻仍硬是不退,鄭一官頻頻的拉著張弘,勸說『張哥~快閃到路邊,讓他們過。不然會有事的。咱好漢不吃眼前虧。這可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啊~』。初到馬尼拉,人生地不熟,又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,確實也不好,一來到此地就與紅毛人生事。此時顏思齊,見得張弘,似想槓上紅毛人,便也趕緊出口,令說『張弘~不要生事。咱們是來這裡做生意的,能忍即忍~』。
張弘聽得顏思齊的話,這才向那些紅毛人,橫了一眼,悻悻然退到路邊。正當鐵骨張弘,退至路邊,騎著馬的西班牙人,亦隨即,自顏思齊等人的面前經過。只見這些西班牙人的馬隊之後,有的馬匹,還拖拉著載運貨物的馬車,應是要往唐人街的港埠,去運貨物。怪異的是,幾輛馬車之後,竟還有幾的騎馬的紅毛人,手中握著一長條的麻繩;而那一長條的麻繩上,則像綁蚱蜢似的,綁了一長串的人。這些雙手被綁,一長串拖在馬後的人,模樣不似唐山人,因為其膚色頗黑,五官亦與唐人迥然不同。唐人街亦有些呂宋當地人,這些呂宋當地人,除了皮膚比唐人黑一點外,其實外貌也頗似唐人。所以這些被紅毛人,綁在馬後拖著走的人,當亦不是呂宋的當地人;甚至其皮膚,直是黑得跟木炭一樣,比呂宋當地還要黑得多。且見這些皮膚黑如木炭的人,個個神情憔悴,眼眸無神,有的甚至腳上還被銬上鐵鏈;一路被紅毛人的馬匹,拖著走。直是淒慘萬狀,猶如不被當人看待一般。
顏思齊、陳勳、張弘等一干船隊頭人,都未曾見過樣貌如此奇特,皮膚又黑如木炭的人。因此當這些人經過之時,一時顏思齊,亦不禁好奇的,輕聲問高貫說『高兄~這些人是囚犯嗎??~這是~呂宋的當地人嗎??~是犯了何等重罪,怎會被紅毛人這樣對待?!』。
卻聽高貫,回說『顏統領~~這些人不是呂宋的當地人,也不是囚犯。這些人是西班牙紅毛人,自"亞非利加洲"抓捕來的奴隸。因為皮膚黑如炭,所以這些紅毛人,又叫他們黑奴。這些黑奴,在紅毛人的眼中,事實上是不被當成人看待的,而是把他們當成牲口一樣。像牲口一樣的買賣,像牲口一樣的驅使,像牲口一樣的鞭打,甚至是像牲口的殺戮。這些紅毛人,拉著這些黑奴到港埠去,應是要去搬運貨物。因為這些紅毛人,向來都不做粗活。而他們抓捕買賣這些黑奴,便是要替他們做這些粗活。由此可見~~這些紅毛人,有多麼殘酷與霸道。只因自己想養尊處優,便要擄掠他人來為他們做牛做馬。甚至只因自己有強大的武力,便要強佔他人的土地為殖民地,只為謀取自己的利益,便任意的殺戮奪取。說來,還真是會讓人咬牙切齒,可卻又莫可奈何!!』。
經得高貫這麼一說,對於紅毛人的蠻橫與霸道,眾人不禁同感義憤填膺。顏思齊,便回問說『高兄~這些紅毛人如此霸道,難道他們就不怕逼得狗急跳牆,讓呂宋當地人起來反他們嗎?』。高貫尚未答話,一旁的鄭一官,卻早搶著說『怎麼不怕!~這西班牙人,當然害怕,呂宋當地人,還有咱們唐山人起來反他們啊。所以他們才讓咱們唐山人集中住居在澗內,不許咱們與當地人混居。還有他們西班牙人,還在馬尼拉城內,挖護城河,建高牆的,又建了一座城;叫做"城中城"。而這城中城內,就是給他們西班牙人自己居住的,除了戒備森嚴,還不許呂宋人及咱唐山人隨意進出。簡直就像是咱大明國,皇上居住的北京紫禁城吶。由此就知,這些西班牙紅毛人,對咱唐山人及呂宋人,是如何高高在上,予取予求...』。
『賣燒餅、賣包子~~。好吃的燒餅,好吃的包子啊。有錢給錢,沒錢可以賒帳,等有錢再還啊。來買便宜又好吃的燒餅包子啊...』大街上正遇見有人,提著兩個竹籃子,沿路叫賣著燒餅及包子;且見,還不時有人圍過去買燒餅包子。不止是唐山人,時而也見有紅毛人,或是一些衣衫襤褸皮膚黝黑,看似呂宋的當地人。顏思齊見著,見得遠在南洋的馬尼拉,居然也有人叫賣燒餅包子,只覺新鮮;便讓鄭一官過去買幾個燒餅包子,來給大家吃。不料鄭一官,過去買燒餅包子,過了會;不知怎的,竟似與那賣包子的,起了點口角爭執。顏思齊等人見狀,便也趨前圍了過去,想看看是發生何事。原來,那賣燒餅包子的,兩個竹籃裡的燒餅包子已所剩不多,鄭一官掏出了一兩銀子,便欲將其全部買下。一個包子或燒餅,不過就是一文錢,賣得直比大明國還便宜的多。鄭一官出手闊綽,這一兩銀子,大概可以買下一大擔的燒餅包子。
鄭一官掏出一兩銀子,也不要這賣燒餅包子的找零給他;但誰知這賣燒餅包子的,卻竟不肯將所有的燒餅包子都賣給鄭一官。這讓鄭一官可有點火了,便與那賣燒餅的,起了口角。直到,顏思齊高貫等人,圍了過去,問清楚了事由,這才知道。原來此時,在那賣燒餅的身邊,尚有幾個看起來身體瘦弱不堪、膚色黝黑的呂宋當地人,正亦要向那賣燒餅的,買燒餅包子。因此之故,所以鄭一官縱是闊綽的掏出了一兩銀子,要買下所有燒餅包子。但這賣燒餅的,卻就是不肯賣。
弄明白了事由,這下顏思齊也不禁笑了,對鄭一官說『一官啊~這就是你不對了。要是你憑著自己錢多,就要讓別人沒包子買。這豈不也就像紅毛人一樣霸道了。呵~還是這賣包子的大哥,不為金錢所動,做買賣有原則,有道義呢?!~』。『所以一官啊~~這是你的錯。你還不趕緊向這位大哥道歉~』聽得顏思齊這麼說,鄭一官臉上,不禁一陣紅一陣熱,隨即便也向那賣燒餅的,躬身道歉。
顏思齊,隨之便對那賣燒餅的,說『這位大哥。還是讓那幾位呂宋人,先買你的燒餅包子吧。等他們買剩的,你再賣給我們就是了!』。賣燒餅的,轉身,便先招呼著幾個看似體弱多病的呂宋當地人,來買燒餅。怪的是,只見這些個呂宋當地人,拿了燒餅包子,塞入口中便狼吞虎嚥的大嚼起來;或是拿了燒餅包子轉身便走,可卻一文錢也沒掏出來,給那賣燒餅的。顏思齊見了怪,便問那賣燒餅的,說『這位大哥,怎你賣燒餅包子給當地人,都不收錢呢!!』。賣燒餅的,則一臉憨笑著,回說『這位爺~~看你的樣子,你是初到呂宋的吧。難怪你不知道。我們在呂宋做這小生意,原本都是可以賒帳的。呂宋人窮苦,但卻也老實。現在他們沒錢,總不能讓他們挨餓吧,而且他們家中有的還有老小呢!!~~反正他們吃了我多少燒餅包子,他們總會記得的。等他們有錢,他們自會拿來還我。這也就是了。呵呵~咱們在呂宋做生意,原本都是這樣做的~』。
乍聽賣燒餅的一番話,頓時顏思齊,不禁打心底感到敬佩,心想─「好個了不起的人物。雖然只是賣燒餅包子。不過卻能不為銀錢所誘。卻寧願將燒餅包子,賒給那些貧窮的呂宋人。當真,是把做買賣的道義放在金錢之前。船隊想在馬尼拉、及呂宋建立幾個貨倉。正值用人之際,倘這等人物,不為我所用,當真可惜!」。顏思齊想及此,買了那小販,剩下的燒餅後,邊分給身邊個幾個船位頭人食用,邊便又與那賣燒餅,寒喧了起來。這才知道,原來這在街上賣燒餅的小販,名叫劉宗趙,亦是來自漳洲月泉港之人。正是萬里他鄉遇到故鄉人,彼此談起故鄉事,又談起馬尼拉的事,竟一見如故;有如老友相見般,言語投契。然而,正就顏思齊等人,在街邊與那叫劉宗趙的小販,相談甚歡之際。此時竟卻又見有一隊,一、二十個紅毛人,踏著整齊的步乏,個個手拿長槍;殺氣騰騰的,直沿著大街而來。
唐人街的店舖,及滿街的行人,眼見一隊拿著長槍的紅毛人,沿著走來;一時間,人人無不臉上帶著驚恐,紛紛躲到路旁,或躲進店舖內。因為光看這隊紅毛人的裝束,腳穿長統靴,身著制式的深色衣褲,以及其走路整齊的步伐;不問亦知,他們是西班牙的士兵。平常時候,雖也有些西班牙士兵,會來到唐人街,或吃食或購物;不過那都是閒暇時候,士兵凌散的來。因此要是有一整隊的紅毛士兵,手拿長槍,踏著整齊的步伐而來。此時唐人街的眾唐山人亦知,恐又是有那間店舖要出事,將遭紅毛人拘捕。果不其然,只見那隊西班牙士兵,走到一間店舖外,便見一個頭戴船形帽的頭領,大聲喝令。眾紅毛兵,頓便停下腳步。戴帽的紅毛軍頭,只見其身邊還亦步亦趨的,跟著一個衣著光鮮;外表看來不像士兵,倒像是商人的紅毛人。
店舖外,紅毛兵停下腳步後,卻見那衣著光鮮的紅毛商人,便直衝入那店舖店內。一陣吵嚷聲後,便見那衣著光鮮的紅毛商人,頓氣沖沖的又走出店舖外;且見其手中,似比剛才進店時,又多了幾本的書本。紅毛商人,拿著自店舖中取出的幾本書,滿臉憤慨的,便對那戴帽的軍頭,嘰哩咕嚕的說了一長串的紅毛話;其聲音宏亮,口氣更激昂,幾讓滿街的人都聽得見。顏思齊對西班牙語,並不熟習,一時聽不太清楚,那一臉憤怒的紅毛商人,到底在說什麼。於是顏思齊,便轉頭問鄭一官。當下鄭一官,亦即把那紅毛商人的話,譯給顏思齊聽。
『主啊~~這些中國來的生意人,是魔鬼的同路人。是邪惡的異教徒。~~他們不但崇拜偶像,而且還在馬尼拉;在這已經是主的土地上,印刷裝訂這些~宣揚魔鬼的異教邪書。在馬尼拉,這主的光輝照耀的土地上,怎能讓魔鬼與異教徒,在這裡宣揚他們的邪說。少尉先生~~難道你不是侍奉主的忠實僕人嗎??~~魔鬼與異教徒,就躲藏在這間店舖裡。主是最偉大的,為了宣揚主的恩惠,請你趕快把這些中國來的生意人,送上絞刑台去絞死。假如你能把這些魔鬼,送回地獄。這樣我們偉大的主,必定會賜福給你的....』正當鄭一官,譯著那紅毛商人的話。此時只見那戴帽的紅毛軍頭,動手去翻了翻,那商人手中的幾本書;霎時,那戴帽的西班牙人,便自腰間拔出長劍,滿臉殺氣的指向店舖,大喝一聲。頓時一、二十個紅毛士兵,應聲便衝入那店舖店。
『啊~大人饒命啊。饒命啊~~我們只是生意人啊。做一點印刷裝訂的小生意而已。請你們饒了我們吧~~』店舖內,隨著西班牙士兵的衝入,隨即哀號求饒聲四起;甚有小孩與女人的哭喊聲,淒厲之聲自店舖內傳出,幾傳遍整個唐人街。原本整個熱鬧的唐人街,頓時竟變得鴉雀無聲,有如風聲鶴唳般,人人盡皆驚恐的躲入屋內。叫劉宗趙的小販,見得這光景,無奈的搖搖頭,挑起竹籃子,便也欲趕緊離開。突然間,卻被顏思齊,一把給將他的手給揪住。
揪住劉宗趙後,顏思齊便問說『劉兄~慢走。我們初到馬尼拉,並不知發生何事??~而你日日在這街上做買賣,應該多少知道點事。能否請你告訴我們點眉目。為何這些紅毛士兵,要這麼大陣仗,去那咱唐山人的店裡抓人!!。還有剛剛,那紅毛人口口聲聲,提到的,說咱唐山人是魔鬼,是異教徒。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!』。
劉宗趙,突然被顏思齊揪住,更不知顏思齊的手勁這麼大,居然讓他猶如蜻蜓搖大樹般,動也動彈不得。再見顏思齊身邊的幾人,個個虎背雄腰,魁武剽悍,頓時這劉宗趙,亦猜想到眼前這些人,恐也都是非等閒之輩,讓人得罪不得。於是這劉宗趙,只得放下竹籃子,滿臉神色不安的,邊望向店舖那邊,邊小聲的嘆說『唉~你們剛到馬尼拉,所以不知道這事。其實那間店舖,是傅春開的印刷裝訂舖。這傅春~我也熟,天天跟他打招呼,聰明人一個。但也就是這聰明過人,卻反而害了他自己啊~』。聽得劉宗趙這麼說,眾人更想知道究竟,便要他繼續說下去。只見這劉宗趙,臉帶惶恐的,東張西望的,便又說『是這樣的啊。這傅春,前幾年,原本在一個紅毛商人,開設的印刷裝訂店裡做工。就是剛剛在他店門口,那個穿得光鮮,一付氣急敗壞的紅毛商人,就是他原本的店主。誰知道,這傅春聰明得不得了。才在那紅毛商人的店裡,做了一、二年的時間,就把那些紅毛人印刷裝訂的技巧,不聲不息的,都學全了。然後傅春,離開那紅毛人的店後,就在咱唐山街,也開了一家印刷裝訂舖子。而且傅春的店舖,價格不但便宜,印刷裝訂的技術也都不輸給紅毛人。自然而然,整個馬尼拉城的印刷裝訂工作,幾都給傅春給包攬了。連紅毛人要印刷書籍,還是裝訂個什麼東西,也都來找傅春吶。
結果,自然搞得那紅毛商人的印刷店,幾要關門倒閉。誰知那紅毛商人,做生意拼不過咱唐山人,心有不甘,就使下三爛的手段。三不五時,那紅毛商人,就帶紅毛人,來傅春的店,鬧事砸舖的。幾日前,那紅毛商人,又來鬧事。而且還從傅春的店裡,拿走了幾本佛經,還有咱唐山人慣用的黃曆...及一些四書五經的本子。之後,這紅毛商人,就硬栽贓說,傅春的印刷裝訂店,在印刷散佈異教邪說。還說~~這是什麼,要把地獄的魔鬼,帶到馬尼拉。又說什麼馬尼拉是天主的土地,絕不準異教徒,在這裡散佈邪說。說是絕不讓魔鬼得逞,要去通知馬尼拉的總督,派兵來逮捕傅春什麼的...』。
叫劉宗趙的小販,越說越激動,眾人,約也已聽出個端倪。眼神惶恐的微低著頭,卻見劉宗趙,滿臉憤慨的又說:『當時啊~~大家就勸傅春,趕快離開馬尼拉,到附近的小島躲起來也好。可這傅春脾氣也硬。說什麼他做的是正當生意,又不偷又不搶,幹嘛跑去躲起來。唉~想也是,這傅春,早把他的妻兒,都從大明國接到了馬尼拉。這傅春的家業,可都在馬尼拉,要離開了馬尼拉,豈不是兩手空空,要如何養家養妻兒啊。想這傅春也是放不開手,捨不得自己在這建立的店舖及家業。這不~~大家還擔心著。果然這紅毛商人,真就帶著紅毛兵,來抄傅春的家了。唉~~沒天理啊。這些紅毛人真是欺人啊。可咱們唐山人,想在馬尼拉圖個糊口,也只能任人宰割啊。想這傅春,今日落到了這些紅毛人的手裡。要不,被當成異教徒,拉到港口的廣場,給當眾送上絞台吊死。就算能有活命的機會,恐也將變成紅毛人的奴隸啊。就連他的妻兒,恐也都要淪為奴隸啊。唉~真是悲慘啊~~』。
劉宗趙,正唉嘆連連的說著,一旁的顏思齊眾人,更早已聽得憤慨不已。此時,隔著一條街口的店舖那邊,只見幾個西班牙士兵,正好把傅春一家老小,五花大綁的押出了店外。
鐵骨張弘,原本火爆脾氣,又喜打抱不平,更瞻前不顧後。何況剛剛,又聽得劉宗趙說,紅毛人是如何欺凌唐山人的那番話。店舖外,但見紅毛兵,粗暴的,對傅春一家老小,又推又打;而傅春一家子,則是老小哭天喊地的,直討饒,或掙扎著喊救命。這下一身義膽的鐵骨張弘,見了,怎忍耐的住;頓便掄起了斗大的拳頭,額頭青筋暴露,雙眼怒目圓睜,眼見便要衝過去。幸好,高貫及時趕緊將他攔住,猛抓住張弘的雙臂,勸說『張兄~不可魯莽啊。這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,咱們可犯不起啊~』。張弘,正值氣頭上,那管得那麼多,便回說『操!這些紅毛。這麼蠻橫,難道咱就眼睜睜,看他們欺凌咱唐人。爺~拿這條命跟他們拼了,打死一個算一個。你們不要攔我~』。
高貫猶是不放手,只是口氣又更激昂的,說『張兄~冷靜點。你今日,在這打傷一個西班牙人。那明日,西班牙人可就來唐人街,殺咱十個唐山人。十年前,這些西班牙紅毛,在馬尼拉殺了咱二萬多唐山人,可是眨都沒眨眼吶。今日你路見不平,想拿這條命,跟他們拼不打緊。但是這可是會連累到,整個唐人街的唐人吶。千萬不可衝動~』。顏思齊,見得張弘衝動,幾人都快攔他不住,便也急喝斥說『張弘~冷靜下來。高兄說得對。咱們可不能讓整的唐人,受我們拖累~』。
統領的話,張弘可不敢不聽,只是仍不禁憤恨的,捶胸頓足,滿嘴直罵說『操~這些紅毛。那日落到爺手上,看我不把你們的皮都揭了。真太氣人了!!』。繼之張弘,又漲著一張紅臉,激動的問顏思齊說『統領~~可難道,咱們就要看著這些紅毛,在咱眼皮下,隨便弄個什麼異教徒的罪名,便將咱唐山人的一家子,給抓去絞台吊死。這~這~~我張弘,嚥不下這口氣啊!!』。
顏思齊,知鐵骨張弘,心中不服。畢竟這鐵骨張弘,原本只是個在日本平戶港,做粗工的漢子,縱有一身好武藝,銅筋鐵骨;可終究大字不識幾個,更不知何謂顧全大局。往往路見不平,一時怒火中燒,這張弘,便連生死也不顧,更惶論會顧及後果。這不,眼見傅春一家子,就要被紅毛兵帶走,而張弘,可更急得漲紅一張臉,直著嗓子,便對顏思齊又說『統領~咱們組武裝船隊出海。不就是為了保護咱唐人,不被那些紅毛欺負嗎?~當初在大明國外海,被幾千海盜包圍,咱都敢跟他們拼了。怎的~~現下不過就幾個紅毛兵,難道大家就怕了嗎?~~是不是??~~假如眼睜睜看著,咱唐人被紅毛兵欺凌,卻見死不救。那咱這武裝船裝隊,未免也太窩囊。我張弘~就吞不下這口氣!!』。
陳勳見張弘,一付心狂火著的張狂,口不擇言,對顏思齊出言不遜;這下陳勳,可不能再默不作聲。頓便見陳勳,指著張弘,罵說『張弘~~你這混帳,糊塗東西。不知輕重的,胡說些什麼。海上是海上,陸上是陸上,能混為一談嗎??~~人家都叫我大刀陳勳。因為我大刀從不離身。但你看~現在我身上,可有帶大刀嗎??~連一柄小刀都沒吶。咱在馬尼拉上岸,身上可都是不準帶槍械的;但那些紅毛人可都是有槍有砲的。難道你張弘,要用一雙拳頭,去對付紅毛的槍砲嗎?~那不是去找死嗎?~~再說高貫兄,說得對。咱們胡亂的跟紅毛人起衝突,就算逞一時之勇,但這可是會禍及唐人街幾千唐人的。哼~~你個張弘,就是一條直腸子通屁股,就只知逞血氣之勇,全不會為大局著想...』。
『陳勳~~不然你想怎樣??~你想怎樣??~你以為我鐵骨張弘,怕了你嗎?~』聽得陳勳的罵,張弘這下可更火了,頓把一肚火都朝向陳勳,怒目而視;擠著身過去,竟似要與陳勳輸贏。紅毛兵已將傅春一家帶走,漸漸走遠。此時顏思齊見了心情也沉重,且見得大刀陳勳與鐵骨張弘,兩人又將在街市鬧起來。於是顏思齊,索性便說『回去吧。咱來到馬尼拉,可還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做。現下大家既都再興緻,逛這唐人街。那不如就回客棧去,好好的來商議咱船隊來到馬尼拉,該做的正事吧!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