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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1
第五十八回 西螺社貓女就愛漢家郎 戰爭狀態王后貞操已蕩然無存(2)
二、笨港工寮~來自大度山國中晝王的邀請
正午時分。工地草寮內,正當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鐘斌黃明等,滿臉笑容的,牽著他們番女的新婚妻子;穿梭在草寮的土埕中,與人互相敬酒與受人道賀。此時,有一原本擔任建寨工地守衛之人,忽奔入草寮,向鄉紳李基茂說了幾句話。
『稟報李員外~外面來了一大群番人。說是要見咱唐山人的頭目。後來又說是要見咱唐山人的王。他們還說,他們是從北方的大度山國來的。而且還是受了他們的王的命令來的。所以李員外,要不要讓他們進來??!~』聽得番人說要見「唐山人的王」,其意所指,自是指要見顏思齊。於是鄉紳李基茂,不敢擅自作主,便趕緊趨身到顏思齊前,悄悄的附耳,講說『顏統領~有一群番人,說要見你吶。而且他們還說,他們是北方大度山國的番王,派他們來的。你要見不見~』。顏思齊,雖不知番人為何要見他。不過乍聽這些番人是從大度山國來的,頓時顏思齊,不禁想起了阿蘇拉米;且這些番人,既是由他們的番王派來的,豈又能不見。於是顏思齊,立刻便回說『有番人要見我。這當然要見,快請他們進來。這裡喧嘩,就把他們帶到議事堂去。我隨後就到~』。
議事堂的茅屋內,當顏思齊與鄉紳林亨萬,等幾個頭人,進屋之時。此時只見屋外,堆著許多的鹿皮、及鹿肉脯的包裹;且亦有許多的番人,正站在屋外。這些跋山涉水遠道而來的番人,看他們的穿著,與西螺社的番人差不多,但頭上卻都綁著黑色或藍色的頭巾;與西螺社男人,頭挽雙髻,或雉髮綁辮,可說大為不同。剛入屋中,議事堂的茅屋內,亦有幾個番人正在其內。其中一個會講河洛話,青年模樣的番人,眼見顏思齊與一干鄉紳進屋,隨即便學著唐山人,拱手為禮,問說『敢問,你們那一個是唐山人的王。我們大度山國的中晝王,有話要我帶給你~』。
番人的一個村社,大約都只百來戶人家,小的村社,更僅一、二十戶人家。因此縱是大度山國的中晝王,現統轄有二、三十個村社;可這二、三十個村社加起來,恐怕也僅有數千人。於此當這些來自大度山國的番人,一到笨港,便見工地的草寮內,居然就聚有幾千唐山人,無不感到驚駭。而這唐山人的頭目,既統領數千的唐山人,加之建寨開港的工程浩大,港邊雲集上百大海船,更是這些番人一生未見。因此這些番人,自是認為,這唐山人的頭目,應該就是「唐山人的王」。倒是顏思齊與一干鄉紳,聽著番人稱他為「唐山人的王」,感到有點好笑。於是顏思齊,與一干鄉紳相視而笑後,便回說『這位好朋友。不必稱我"唐山人的王"。我也不是王。我只是一支海商船隊的統領而已。照你們的習慣,你們只要稱我"頭目",應該也就可以了~』。見大家及番人,都尚站著,於是顏思齊,隨即便也趕緊說『大家不要站著嘛。大家請坐,請坐。對了~~還要請問這位好朋友,怎麼稱呼??~而且你的河洛話,怎能講得這麼好,是跟誰學的??~』。
番人,由於並無桌椅家俱之物,所以縱使看著滿屋子的椅子,卻也不知道那是給人坐的。猶豫了會兒,見眾唐山人都先坐到了椅子上,這時這些番人也才會意,陸續這才戰戰兢兢的,坐到了這些以竹子製的椅子上。而後,便見那青年番人,回顏思齊的話說『頭目。我是大度西社的頭目"拉布特"之子,我叫"拉布特‧大江"。因為我們大度西社,緊鄰大度溪邊。而大度溪常年水流平穩,所以自古以來,常有唐山人乘船,自海口溯溪到我們村社。用布匹衣物,或是用琉璃珠,杯碗器物,來跟我們交換鹿皮鹿肉脯。所以我小耳濡目染,才學得一些河洛話,能跟你們唐山人交談...』。乍聽拉布特大江,這麼說,顏思齊點了點頭,便問身邊的鄉紳說『咦~原來,笨港的北邊有條溪,居然能行船到台灣島的內陸。這我怎不知呢??~』。
這時,有個鄉紳,便向顏思齊,解釋說『統領呀。這大肚溪,確實能行船。幾年前我的船,在海上遇到颶風,也曾到大肚溪的海口避風。這大肚溪的海口啊,可是個好港吶,少說也可泊個上百條的海船。還有啊,這大肚溪蜿蜒細長,出海口卻如半月一樣的大,就像條頭大尾細的土虱。所以咱唐山人,都稱那裡,叫"土虱窟"。而且這大肚溪,常年水流平穩,也不像濁水溪那樣,時而乾涸,時而暴漲。所以小點的平底海船,確也能溯溪到內陸。就我所知,就是這樣!』。
原來笨港北邊,尚有一個叫「土虱窟」的良港,這時顏思齊,聽了鄉紳的解釋後,這才明白。至於這些番人,既常在大肚溪與唐山人,做交易買賣,今日又帶了這麼許多的鹿皮及鹿肉脯,專程到笨港。一時顏思齊,自以為這些番人,是專程來到笨港,要與唐山人交易貨物;便說『嗯。照這麼說。這位~拉布特兄。今日,你們專程從大肚溪,帶的這麼多的鹿皮鹿肉來到笨港。難不成,原來是想跟我們交易貨物嗎??~』。卻見拉布特大江,急得猛揮手,回說『頭目~~誤會了。這些鹿皮鹿肉,是我們中晝王吩咐我們帶來,要送給你們唐山人,以向你們表達謝意的~』。
顏思齊與一干鄉紳,聽著拉布特大江的話,頓時不免人人臉露狐疑不解神色。因為自船隊到笨港,建寨開港以來,最北不過就是西螺社,並未渡過濁水溪;往東也僅到諸羅山伐木,還跟打貓社的番人發生死傷的衝突。照說,船隊並未到過大肚溪以北,亦與什麼大度山國的番王非親非故;卻不知為何這大度山國的番王,因何要送來謝禮給船隊。正當眾人,目目相視,大惑不解之際,而這拉布特大江似也看出了眾唐山人的疑惑,便急解釋說『統領~各位唐山人朋友。我們大度山國中晝王,因感念你們,將我們被貓眼紅毛人所擄的族人,給救出來;而且還專程送他們回到島上。所以我們的王,這才命我送來五百張的鹿皮,及一千條的鹿肉脯,以感謝各位的救命之恩。我們的王還說,大恩不言謝。往後各位唐山人若在島上遇到困難,若需相助,儘管到我們的聖山王社來。在能力範圍內,我們一定鼎力相助~』。
拉布特大江,提及自西班牙紅毛人手中,救出大員島居民的這件事;頓時顏思齊,這才想起來。由於大多大明國的鄉紳,並未參與船隊,當時在日本國長崎的西班牙商館,劫囚的這件事;所以仍是摸不著頭。但顏思齊,頓卻想起了他的大員島好友─"阿蘇拉米"。當時在日本國時,正因遇到阿蘇拉米的求助,所以顏思齊這也才會派人到西班牙商館,去劫囚,救出阿蘇阿米的族人;甚而後來,更因這事,而在海上與西班牙人的船隊,發生衝突。然而,自船隊到笨港以後,因公務繁忙,所以顏思齊這段日子,幾也忘了他曾派船送阿蘇拉米及其族人,回到島上的這事。及至聽著拉布特大江,重提此事,這才讓顏思齊又想起。
一時顏思齊,恍然大悟的,趕緊便反問說『喔~朋友。你說我們救出的你們的族人。是阿蘇拉米他們嗎??~~原來阿蘇拉米兄,他們族人是住在大肚溪那裡。待有空,我該當去拜訪拜訪才是~』。轉頭,卻見顏思齊,便又對身邊的林亨萬,提及說『林員外~當時在大明國的浯嶼島外海。我曾託你帶一些大員島人,回島上,這你可還記得嗎??~原來,這是他們的王,為感謝我們救他們的族人,送給我們的謝禮啊~』。
鄉紳林亨萬,聽著顏思齊提及,這才想起,他確實帶了一些大員島的居民,回到島上。只不過到了笨港後,那些大員島人,就自己走了。所以林亨萬百忙中,倒也就不太記得這件事。既知拉布特大江,是阿蘇拉米的族人,頓時顏思齊,不見阿蘇拉米前來。於是,便又問說『朋友。那阿蘇拉米兄~他還好嗎??~今日,怎不見他前來呢??~』。拉布特大江,回說『我們的王,派我前來送謝禮。這是要我來邀請頭目,及各位唐山人朋友,到我們的聖山王社,去做客。因為明日,我們大度山國,將立新的中晝王,所以想邀頭目前往。而且我們的王,還特地交代我說。我們的王說~他原本是該親自來這裡,邀頭目到聖山做客的。只不過因為我大度山國,近來正遭逢一場亂事,百廢待舉。所以我們的王,現下無法離開聖山,親自前來笨港。還要請頭目見諒~』。
顏思齊,原是問起舊友阿蘇拉米之事,可這拉布特大江,卻是前一句"我們的王",後一句"我們的王"的,全然沒提到阿蘇拉米。顏思齊,以為拉布特大江沒聽清楚,便又問了一次說『拉布特兄~你們的王,邀請我們去參加他的登位典禮,這是我們的榮幸。我們會去的。只是那位隨我們的海船,回到島上的阿蘇拉米,不知他現下如何??~他可是我的好朋友,也是我結拜的義兄。不知他回到島上後,可好??~』。這時,反換是拉布特大江,臉露不解。因為阿蘇拉米,即是新繼位的大度山國中晝王,可眼下這些唐山人,似乎居然尚不知道。於是拉布特大江,便直言的說『頭目~~"干仔轄‧阿蘇拉米",就是我們的王,是明日要在聖山王社,繼位的中晝王。這難道你不知道嗎??~』。
「阿蘇拉米~居然便是大員島的番王?!?~」乍聽拉布特大江的話,頓時顏思齊有點難以置信。而鄉紳林亨萬,更是大為訝異,全然不知,原來日前,隨他的海船,回到島上的那些不起眼的番人中;居然其中一個,便是是島上的番王。頓時,向有話直說的林亨萬,趕緊滿嘴歉意的,便說『原來那個阿蘇拉米,就是你所說的~大度山國的中晝王??~這~~這~~先前為何總未曾聽他提起呢??~當時還讓他跟著船工擠船艙,一起睡~一起吃~還一起做工??~唉~~真是失敬啊。失敬啊。希望他不要見怪~』。顏思齊,乍知阿蘇拉米,便是大員島的番王,而相識多年,自己居然毫不知情。且當年在大明國之時,兩人還曾結拜,義結金蘭呢。一時顏思移,便也是又驚又喜,直說『真是想不到啊。難怪我看阿蘇兄,氣宇非凡,鎮定沉著,原來是一國之王啊。今日才知,真是失敬~』。
這驚喜之言才說完,卻見顏思齊,又面露難色,沉吟著說『照理說~~我義兄,明日將登基為王。做弟的,我原是該親往道賀。只是不日內,我即將再率船隊出航,乘北風下南洋諸國。而眼下,正是百務纏身,日日忙得焦頭爛額。上百艘的海船,得調配貨物。恐怕,實抽不出身,離開笨港啊~』。講及難處,顏思齊,轉過頭,便向身邊的鄉紳李基茂,說『茂哥。看來此事,還是得在勞煩你了。不如明日,還是勞煩你,替我去向我義兄道賀吧。我義兄,通情達理,定當知道我身不由己的難處。還有我義兄,既是登基王王,這賀禮當然不可隨便。還得請茂哥打理。至於明日,我義兄要是問起。那就請你,跟他說~~待我從南洋回來,定當親自前往大度山,去向他請罪!!』。
正值正午時分,講了半天話,顏思齊這才想到,這些個來自大度山國的人,遠道而來,恐尚未吃午飯。而此時,工地草寮的土埕,正在辦婚事,正是一片滾滾。當下顏思齊,即想起這事,便滿是歉意的,對拉布特大江說『拉布特兄。你們跋山涉水而來,應該還沒吃過飯吧。不如現在,就請你與你的族人,先在這裡用餐吧。等吃飽了飯後,我再讓人與你商議,去祝賀我義兄,登基為王之事!』。隨之,顏思齊便吩附身邊之人,先行將拉布特大江及其族人,帶往正熱鬧鬧滾滾的土埕婚宴場;以安排招待其用膳。
拉布特大江及其族人,離開議事堂的茅屋後。此時只見顏思齊,似心有所感,略斂笑容,便對仍在座的幾個鄉紳及頭人,說『各位兄長及頭人。大度山國的王,對我們示好。這是好事,也是件喜事啊。我們唐山話,總說"做生意要~以和為貴,和氣生財"。而這便是個機會,讓我們可以與台灣島上的居民,可以和睦相處。譬如今日,與番人通婚結親,這也是件好事。畢竟通婚結親後,便能更加讓我們雙方彼此了解。所以往後,若有我們唐山人,若有人想與番人女子結親,我們也都當樂觀其成。還有,除了通婚結親外,我們既從大明國,來到了島上開港建寨;而就像搬新家一樣,到了一個新的地方,總得要敦親睦鄰。所以從今之後,我們應該主動的,去找出笨港與魍港附近,鄰近的番人村社;並並攜帶點禮物,去拜訪他們。人家說"見面三分情",倘我們帶禮物去拜訪他們,他們當也不會對我們惡言相向才是。而且我們要告訴他們,我們唐山人對他們沒有惡意,也不是要來搶他們的東西。相反的,我們要告訴他們,我們想與他們做買賣,做朋友,並給他們帶來好處。就像是當初,我們到諸羅山伐木,要是能先拜訪過番人,先讓對方都先了解了彼此;如此,或許也就不致導致流血衝突的事發生。不是嗎??~』。
乍聽顏思齊之言,鄉紳李基茂,隨口便也說『是呀~統領說的對。這事~我心中早就這麼想。統領~大可把這撫番之事,交託給我去辦。而且我發現,這台灣島上的土地肥沃,水源也豐富。要說咱大明國的江南,是魚米之鄉。那這台灣島,若是要來種稻種菜,或養牲口,條件可也不亞於江南啊~』。
『茂哥,說的好。現下,咱們招募來台灣島的數千船工,無論吃穿用度及米糧,仍得大費周章的派船,從唐山運過來。但眼下台灣島上,沃土千里,水草豐富,滿山遍野盡是牛羊,野豬與鹿群。大地所賜,取之不盡,用之不竭,然而我們卻不知好好運用,卻從千里之外,運米糧渡海。所以茂哥,你既提起,我倒也想委託你,不如在台灣島上,嚐試開墾種稻,或教導番人種稻種菜;以供應我們在島上所需,這倒也是一樁美事。還有,雖說我們唐山人不善獵,但番人卻善獵。所以倘我們能與番人交易買賣,以我們的布匹杯碗,去交換番人獵來的牛羊豬鹿。如此一來,笨港與魍港鄰近的番人村社,便能供應我們吃食;而這,豈不是利人利己,二相得利之事嗎??~甚至,我們或也可以邀請番人,來我們的海港看看;或是招募番人,來我們的貨寨做事。正如論語所言:"遠人不服,則修文德以來之"。大家說是也不是??~』正當顏思齊說及此。只見向來草莽的鄉紳林亨萬,卻皺著眉頭說:『唉~~統領啊。我看沒那麼容易啊。這些番人,不但野蠻,還很兇惡啊。而且他們粗俗無文,什麼也不懂,就跟山上的猴子差不多。要跟他們和睦相處,恐怕不容易啊。照我看,還不如派兵,直接把他們趕走,讓他們知道害怕槍砲;以後就不敢跟我們為難了!』。
顏思齊聽了,則回說『林員外~話不能這麼說。譬如大明國,也都將我們在海外謀生之人,都視為該被勦滅的海盜。而這被稱為海盜惡名加之於身,在你心裡又作何感想??~其實,我們不也都恨大明國,厲行海禁,關起門來做皇帝。全然不願敞開心胸,來看看海外的世界。而現下,咱們既然都已經出海來到海外的島上,理就該開放胸襟,來面對這個新世界。不該再用大明國,那種故步自封的心態,把中原之外的人,都視為蠻夷來對待。番人亦是人,就算番人之中,果有些兇惡野蠻之徒;可我們唐山人,不也是如此嗎??!~所以只要我們以禮相待,相信這台灣島的番人,理當也會對我以禮相待才是。用兵驅趕番人,這是以力服人。就算趕走了番人,也難保他們不會心生仇恨,伺機報復。如此以暴制暴,兩敗俱傷,豈不永無寧日嗎??~』。
『再說,古來稱台灣為東海的蓬萊仙島,而我們自稱來自禮義之邦,卻又何忍,來到島上後;反竟將蓬萊仙島,變成一片充滿仇恨的殺戮之地~』聽得顏思齊之言,眾鄉紳皆點頭稱是。然而正是對「撫番」或「勦番」,眾人看法仍有些許分崎。且由於屋外吵嚷。於是顏思齊,索性,命人將鄉紳頭人的飯菜,給端進了議事草堂內;好讓眾鄉紳頭人,能邊吃飯,邊各陳己見,暢所欲言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