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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5
第四十二回尪姨卜大海之王將到大員 袁八盜夥假冒船工潛進船隊(2)
二、手持"暗暝匕首"之的大海之王~將來到大度山國
魯狗六,這夜,確實是有備而來。篝火祭祀場,但見巴布拉族人圍成的圈外,此時竟見另有一大隊人,手持長茅與弓箭,似不懷好意的虎視耽耽。且見這些人裝伴怪異,個個上身穿著鹿皮短衣,下身僅圍一條遮陰布;而其頭臉更還皆蒙以鹿皮,僅露出鹿皮面具下帶有凶光的兩眼。原來,這隊近百名裝扮怪異,且手持弓茅武器之人,正是這日魯狗六,自其巴宰族的部落中,所號召前來大度山,以助其威的巴宰族勇士。乃至大度山國王后阿得柳絲,此時亦正如一朵出水的白蓮置於糞土污泥中般的,被這隊巴宰族的勇士,所包圍。魯狗六,雖名為保護阿得柳絲,然而事實上,卻無異挾持。『阿蘇拉米~~~死了~~』篝火祭場,乍聽得尪姨哭調般的唱詞,頓時只見王后阿得柳絲,手撫著胸口,心痛且震驚的,幾暈了過去。幾個巴宰族勇士,頓時立時圍過來,卻將阿得柳絲又挾持而立。
魯狗六見狀,便對其巴宰族勇士,喝說『國王阿蘇拉米已經死了。王后一定悲痛欲絕。你們這些人,還不趕緊把王后送回她的籠屋,去好好的歇息~』。講至此,忽見魯狗六轉身,恍若是對祭場眾人講般的,又說了一句『而且王后,為了大度山國的未來安定,現在一定也要為另擇牽手,好好的考慮一翻。所以還不趕快把她送回去歇息!』。魯狗六,最後,恍若是對眾人講的這句話,其實卻才是他真正的企圖。乃至這夜,為了篝火祭場戲,事實上魯狗六,事前倒也下足了功夫。此時篝火祭場的眾巴布拉族人,或許並不知魯狗六的圖謀,然而尪姨嘎烏拉,可卻心知肚明的很。因為尪姨嘎烏拉,此時一家老小的性命,可也都還攢在這長老頭魯狗六的手裡。正因此,所以嘎烏拉,在這夜的祭祀占卜中,亦不得不配合魯狗六;儘講些符合其心意的卜詞。...xxx
尪姨嘎烏拉,不但能通鬼神,且更善於各種占卜之術,如:看獸骨燒裂痕跡的「骨卜」、聽雞啼聲斷吉凶的「雞卜」、或以夢境解夢的「夢占」;乃至或觀林間飛鳥的「鳥占」、及以草木莖葉預言未來的「草占」等等。不過,正如,多數善於算命預言,及占卜命運的巫女、巫師一樣;總是善於察言觀色斷定他人的吉凶,然而,對於自己將臨的禍福,卻總無法預知。而這尪姨嘎烏拉,亦是如此。正如這日,嘎烏拉一早起床出門,這才探頭走出低壓的茅草屋簷,不料迎面,卻被一坨鳥屎,給滴到了臉上。根據「鳥占」卜吉凶,當下嘎烏拉,自不禁心想,可能今日會有災難臨頭。然而正當嘎烏拉,戰戰兢兢度日,深恐招禍;可誰知,過午之前,卻竟是喜事臨門。原來,是長老頭魯狗六,居然親自帶人來,送了一頭鹿給嘎烏拉。於此嘎烏拉,自不禁心想,原來今早滴到鳥屎,竟是自己錯解吉凶。因為嘎烏拉,驟然想起,自己忽略了,今早ㄜ屎在她臉上的鳥,是一隻喜鵲;而被喜鵲的屎滴到,自算是喜事將臨。
果然,過午之前,魯狗六,便送了一隻鹿來給她。於此嘎烏拉,自更相信,且沾沾自喜於,「鳥占」的準確性。魯狗六,既送鹿給嘎烏拉。當日中午,嘎烏拉一家老小,自歡天喜地的,殺了那頭鹿,以準備在陶甕裡,燉煮一鍋鹿肉吃。正午剛過,土竈還昇著火,陶甕中的鹿肉,煮得正香。不料,卻見長老頭魯狗六,又上門,且此次上門,只見魯狗六的身後,還帶了幾十個手持長茅,臉蒙鹿皮的巴宰族勇士。尪姨嘎烏拉,見魯狗六又上門,還以為他也是想來吃鹿肉,便慇勤招呼。基於巴布拉族人的善良本性,若自己有好食物,總得拿出來與人分享。因此嘎烏拉,便也忙端出了那一陶甕的鹿肉,準備與魯狗六及巴宰族的勇士分吃。怎料鹿肉未吃,卻聽得魯狗六,忽問尪姨嘎烏拉說『尪姨~~我今早,帶來送妳的那頭"牛"呢!!~~那是我們巴宰族勇士,要吃的牛。現在那頭"牛"在那裡?』。
「魯狗六,今早送來的是一頭鹿,怎會是一頭牛?況且巴布拉族人,不吃牛,這是魯狗六也知道的。所以他怎會送牛來!!」尪姨嘎烏拉,原是驚住,後來想了一下,便以為是魯狗六自己搞錯了。於是尪姨嘎烏拉,便陪著張皺紋滿佈的笑臉,對魯狗六說『長老~~你今早送來的是鹿,不是牛。恐怕是你自己搞糊塗了。不信的話,那鹿頭還擱在後院呢。待我喚兒子去拿來給你瞧瞧~』。說著,果見尪姨嘎烏拉,喚了他的兒子,去將後院的鹿頭,取來給魯狗六看。嘎烏拉的兒子,將鹿頭取了過來,是一頭雄鹿的鹿頭,血淋淋的頭上,還帶著像是樹枝般岔開的角,分明就是隻鹿沒錯。然而魯狗六,見了那鹿頭後,卻見他蒙臉的鹿皮下,兩眼忽而炯炯的露出凶光,開口便罵說『尪姨~~這分明是顆牛頭,妳怎說牠是鹿頭。你巴布拉族人,不能殺牛吃牛,可妳怎把我送妳的牛給殺了。還燉煮來吃呢?哼~~這殺牛吃牛的事,要是讓你們巴布拉族人知道,那往後妳還能保住妳尪姨的地位嗎?~哼~~恐怕妳們全家都會被放逐,再不準與巴布拉族人往來了吧!!』。
尪姨嘎烏拉,聽得魯狗六之言,一時心下驚恐卻又莫名,趕緊分辨解釋說『長老~~這分明就是鹿。你怎會說牠是牛。要不你問問在場的其他人,說這是鹿,還是牛?』。怎料尪姨話剛說完,魯狗六,雙眼一橫示意,便聽得其身後,數十巴宰族勇士,眾口齊聲的說『頭目說這是牛,就是牛。不是鹿!!』。魯狗六及其巴宰勇士,居然齊聲「指鹿為牛」。這下尪姨嘎烏拉,可嚇壞了,卻見她一旁的兒子,似大惑不解,慌得又急分辨說『這是鹿~~不是牛。為什麼你們要說這是牛!』。誰料,這嘎烏拉的兒子,話一說完,立時十幾個巴宰族勇士,便一湧而上,對其又踹又打,竟似一付要置其於死地。倒是魯狗六,一派輕鬆模樣,事不關己般的,站在一旁,又問尪姨說『尪姨~~到底這是鹿,還是牛呢?』。
魯狗六,鹿皮面具下的雙眼,炯炯逼視。此時嘎烏拉,眼見自己的兒子,幾被打得剩半條命,便趕緊回說『長老~~是我了眼昏花。是我的錯。那確實是"牛",不是鹿啊。那是隻"牛"啊~』。嘎烏拉,既依了魯狗六,把鹿說成是牛。於是魯狗六,使了個眼色,而眾巴宰族勇士,這也才罷手。隨之,卻聽得魯狗六,又語帶威嚇的說『尪姨~~這下妳明白了吧。咱大度山國,部落中重要之事,皆得交由公議。眾人說的,才算數。可不是妳一個人,可以說了算的。所以呢~~』。講至此,忽見魯狗六,從身邊的勇士手中,取過一柄長茅來,頓以長茅便抵著嘎烏拉兒子的胸口,且言外有音的,又說『所以呢~~我說"阿蘇拉米已經死了"。那妳在今晚的祭祀占卜時,說阿蘇拉米他是活還是死呢?』。
兒子的性命,就在魯狗六的手上。此時尪姨嘎烏拉,聽了魯狗六一翻話後,頓時亦已明白魯狗六的意思,便囁囁懦懦的,回說『魯狗六長老,你說阿蘇拉米已經死了。那阿蘇拉米就是已經死了。這點老婆子明白~』。畢竟部落重要之事,雖凡事交付公議,可事實上,善良的一方,往往都不敵凶狠殘暴的一方。而魯狗六,身為評議會的長老頭,此時權勢更是無人可敵,亦無人敢與之為敵。因此尪姨嘎烏拉,此時自亦明白,這晚的祭祀占卜,自己該怎麼斷吉凶。正如,這早出門,嘎烏拉,被喜鵲的屎滴到臉上,才以為是有喜事。可此時嘎烏拉,似乎卻才又想起─「喜鵲屎滴到左臉,是喜。但滴到右臉,是凶。而我是被喜鵲的屎,滴到了右臉上。難怪~果然會遇到此凶事!!」。既頓悟此占卜吉凶的真諦,於是這晚,尪姨嘎烏拉,自也已明白,該如何來斷阿蘇拉米的生死吉凶之事。...xxx
篝火祭祀場,尪姨嘎烏拉,以其元靈進入靈界通靈,斷了阿蘇拉米的凶訊之後。烏雲遮月的蒼天下,唯見篝火熊熊燃燒,此時卻見尪姨嘎烏拉,狀如蜥蜴般的伏地,以四腳爬行繞行篝火幾圈後,忽而漸爬離溝火場;且逕往長老公廨的囤屋,迅速爬行而去。眾族人見狀,停止了嚎哭,亦趕緊起身,尾隨尪姨嘎烏拉的身後,直往公廨囤屋而去。因為篝火祭典中,尪姨,既占卜過了阿蘇拉米的生死後,繼之,當是要占卜國家未來的吉凶;於此,眾族人怎能不關心。眾族人尾隨尪姨嘎烏拉,來到了公廨的囤屋,忽而卻見尪姨,陡然竟像一隻蜥蝪般,以四腳爬行,爬上公廨的茅草屋頂。眾族人,見尪姨此怪模怪狀的爬上屋頂,並不感訝異。因為大家都知道,當尪姨嘎烏拉,以其元靈通靈之時,其四腳蛇的元靈,甚至有的時候,還會爬上幾十丈高的大樹上,以進行占卜預言。時值,漫天的遮月烏雲漸散,暗黑的夜空又透出一縷冰冷皎潔月光,照到了迷離的茅草屋頂。此時卻見尪姨,爬到了茅草屋頂後,忽而起身仰頭望月;而當月光,照到了尪姨皺紋滿佈的臉上,竟乍見其滿臉驚恐。
『啊~~我看見了。我看見了~~黑色的大洪水來了。大洪水黑滾滾的,淹到大度山的山腳下了,大洪水黑滾滾的,淹到屋頂了。啊~~大家快逃啊。啊~~大家都逃不掉了。啊~~我看大度山國,要被黑色的大洪水淹沒了。啊~~黑色的大洪水,是從地獄的四面方淹過來。啊~~大洪水裡滿是饑荒的餓鬼呀。啊~~餓鬼要佔據大度山國,大度山國要滅了。嗚哇~~嗚哇~~』公廨茅草屋頂的迷離月光下,但見尪姨嘎烏拉,滿臉驚怖的嘶吼,猶似眼裡真的看到大洪水,即將淹沒大度山國。陡然間,一股驚恐的黑暗冰冷氣息,有如侵心入肺般,頓時似亦感染到了茅草屋下,圍觀的眾族人。低壓的茅草烏簷下,乍見眾族人,一時依亦慌亂成一片,人人臉上張口結舌的互相盤問;盡是猶,如末日將臨的驚怖神情。
魯狗六,本打著如意算盤,心想眾人皆認為阿蘇拉米已死,如此順水推舟下,他應能能順利的,佔阿蘇拉米的牽手為妻,並奪得國王之位。怎料,魯狗六,這才以為自己將成為大度山國的國王,可這尪姨嘎烏拉,此時卻猶如一隻帶來噩運的烏鴉般,聒噪的直在屋頂上,嘶吼著說「大洪水將來~大度山國將滅!!」。於此,這「大度山國將滅」的凶兆預言,此時聽在魯狗六的耳裡,自頗感不是滋味。因此只見魯狗六,站在囤屋的茅簷下,便語帶怒氣的,揮著手中的藤杖,對屋頂上的尪姨吼說『尪姨~~妳胡說些什麼?~~阿蘇拉米雖然死了,但我大度山國,只要王后阿得柳絲另擇牽手,便可另立國王。到時,等到國家有了國王,我大度山國,一定便能比以往更強盛。哼~到時候,看那個部落,不服從我大度山國,我巴宰族的勇士,必定不會放過他們。管它是南方的洪雅族、西拉雅族,還是北方的葛瑪蘭人。哼~~只要它們不歸順大度山國,我巴宰族的勇士,必定出草,將他們整個部落的人頭,都砍來繫在腰帶上~~』。縱是魯狗六,語帶恐嚇的,在囤屋的茅簷下嘶吼。不過此時,屋頂上的尪姨嘎烏拉,儼然已鬼神附身般的忘我,渾身抖動的更像是在跳舞,忽而卻見她轉身向西邊的大海,直張開雙手,尖聲嘶吼說『啊~~來了。來了。我看見了~~一個手裡拿著"暗暝匕首"的人,將要來到大度山國了。啊~~來了,來了。那是大海的王,我看見~~他站在大洪水的浪頭上。神威凜凜的~~向著大渡山國來了~~』。
「暗暝匕首」乃巴布拉族人,古老傳說中的神器,據說其具也暗暝神的巨大毀滅力量。不過正因其,亦帶有黑暗的殺戮血腥,所以雖是神器,卻亦讓巴布拉族人,所驚懼不用。再說暗暝匕首,雖是神器,可數千年來,卻也只是傳說,未曾有人見過。於此,乍聽尪姨嘎烏拉,尖聲嘶吼,說是「~手持"暗暝匕首"的大海之王!?~即將來到大度山國??!」;一時,眾族人,更是充滿驚慌失措。至於魯狗六,乍見尪姨的顛狂之狀,又聽聞此事,正欲在咆哮,以盤問尪姨。不料此時,迷離月光映照的茅草屋頂上,卻見尪姨嘎烏拉,不知是因驚恐,或因力氣放盡,竟在喊了聲『啊~來了。手持暗暝匕首~大海的王,來了~~』。隨既,只見尪姨嘎烏拉,竟整個身體癱軟,自屋頂滾落。幸好,眾族人,在囤屋的茅簷下,將其接住。
「一萬年前,大洪水淹沒巴布拉族人的土地。而據說,當時就是靠"暗暝匕首"的神力,這才召喚來了暗暝神麾下的大度鼇龜,渡巴布拉族人到大員島,解救了巴布拉族人!!」這古老的神話傳說,是巴布拉族人,不論老少,都熟悉的。只不過尪姨嘎烏拉,暈厥滾下屋頂前,又驚恐的直喊「手持暗暝匕首~~大海的王~來了!!」。於此,尪姨所預言的這「大海之王」,究為他何要來大度山國,而他來到大度山國,是否將帶來災難;亦或是,將保護巴布拉族人,一時倒是讓人不解。眾族人,面對此,只是驚恐萬分,因為不論如何,大度山國似都將掀起一場狂風暴雨般的災難。乃至這災難的開端,更竟似來自西方天空,日益堆積,且如黑暗的潮水般,不斷擴散的漫天烏雲...X X X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