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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1/02
第八十七回 德川幕府對天皇壓迫與不敬 楊天生設局結義共謀大事(2)
二、朝廷公卿一條根榮欲借東風於楊天生
院子裡,繞著池邊,以剖開的竹管架成的流水道,清澈的流水流到了盡頭,便流入一個斜切開口的竹筒中。竹筒灌滿了流水,頓便斜傾,將竹筒中的水倒入池塘。"喀"的一聲,竹筒敲打石上,電光石火一剎那閃過腦子;頓時楊天生,忽然明白─這一條根榮,專程自京都來到平戶島找他的目地。
「原來如此。我唐人的武裝船隊中,有數千的西國浪人,充當船兵。而西國浪人,多是豐臣幕府的舊屬,原本即與德川幕府為敵;而朝廷與天皇亦受德川幕府迫害,自然西國浪人與朝廷走得近。多半因此,朝廷這才知道許多的西國浪人,加入我唐人的武裝船隊。照這麼看來,大阪的豐臣家已被德川家康,所斬草除根,難不成是后水尾天皇與朝廷的公卿,想藉我武裝商隊的力量,來對抗德川幕府?!....」心下揣想,但楊天生卻不敢將心中所想,公然說出口。畢竟茲事體大,倘天皇與朝廷竟密謀,想以唐人的武裝商隊來對抗德川幕府。這事要是傳了出去,一個不慎,恐更將惹上殺身之禍。
因知事情輕重,楊天生可不敢自作主張,便故作糊塗,一臉尷尬的笑說『呵~~大人。您這是那裡的話呀。我楊天生手無縛雞之力,如何能在武裝商團中位居什麼高位。不過就是一個聽人差遣的角色罷了。而且就我所知,那武裝商團的主要武力,皆遠在海外,並不在日本國啊。所以大人,恐是踏抬舉我楊天生了啊!!』。
楊天生言語中似有退卻之意,但話都已說到這份上,一條根榮這趟路,可也不願空手而歸。便見一條根榮,乾脆單刀直入,言語頓顯急切的,說『噢~楊君啊。咱明人不說暗話。索性我就跟你明講了吧。唉呀,自從大阪的豐臣家,被德川家康趕盡殺絕後。天皇直是日夜驚惶,有如驚弓之鳥般,夜不成眠,食不下嚥呀。這怎麼說呀。打個譬喻,就如三國一樣,曹操欲圖他的霸業,如此狼子野心,已眾人皆知。而劉備縱是漢室嫡裔正統,卻也被逼得走頭無路。而且大阪豐臣家被連根拔除後,西國浪人亦皆潰散,再無有力之人能號召集結他們。唯聽說,你唐人武裝商隊集團中的那大統領,被西國浪人,尊稱為甲螺。其身份地位,更倍受西國浪人尊崇。因此於天下,能夠登高一呼,號召西國浪人的,或也只有你武裝商隊集團中的甲螺大統領。噢~~我這樣說,你明白了吧。既然說與知,我們就算是已經在同一條船上了。這~~這~~你到底怎麼說呀?!』。
聽得一條根榮的話後,楊天生的臉色更顯凝重,卻是沉默不語,凝眸望向院子,若有所思。一條根榮急了,便又說『噢~楊君呀。這話可只有你知我知,天皇知呀。你可不能說出去。就這說吧。如果三國的劉備,能請出諸葛亮,能借得東風,來共抗曹操。若是大業能成,那功勞自在你。倘能滅得了曹操,那別說三分天下。天皇需要的,只是武家的尊重而已。若是你能打得天下,那天下,自皆歸你呀。甚至天皇亦能敕令你甲螺大統領,做為日本國王啊...』。
院內陡然一陣秋風掠過,一片紅葉又翩翩掉落池塘,盪開一片漣漪。喫茶室的屋內,火爐上的陶甕,水正煮沸,甕中一個個水泡滾滾。卻見楊天生仍是面色凝重,沉默不語,只是拿起了水瓢,往陶甕中舀了一瓢滾水,倒入茶碗中。『大人。請喝茶』捧著那泡了茶的茶碗,楊天生恭敬的遞給了一條根榮。
繼之,但聽得楊天生,似隨口的又說『大人。有些事是急不得的。就像是泡茶一樣。定要等到爐上的水滾了,才能泡出好茶。要是水未滾,就舀水泡茶,那火侯不夠,就泡不出茶的味道。但是若是爐上的水太過於滾燙,泡出來的茶,亦太老。同樣泡不出好茶。所以若是要泡出一碗好茶,定是要時間拿捏的剛好。當然一碗好茶,也要有善於品茶者喝,才能喝出它的好味道。所以若是要得一碗好茶,那可是非得要天時、地利、人和缺一不可。若大人信得過天生的手藝,那就請大人品嚐天生泡得這這碗茶,看其是否是一碗好茶!!』。
楊天生,雖嘴裡說的是泡茶的手藝,然實際上,卻是字句珠璣,語帶雙關。一條根榮,由楊天生的話中,亦略能領會其意。端過了楊天生手中的茶碗,一條根榮,便將碗湊到嘴邊,一臉正襟危坐的,聞其碗中茶香。後啜飲了一口茶,一條根榮,便讚說『好茶。果然是好茶。楊君泡茶的手藝,可說天下無雙!』。
楊天生聽得一條根榮,稱讚泡茶的手藝,這時臉上亦帶著一抹詭異的微笑,謙沖回說『大人,只要信得過天生就好。我等海外做小生意的生意人,最怕就得罪了當地的權勢。凡事總得小心為上。但只要大人信得過天,天生自會想辦法,為大人泡出一碗好茶來。只是事成之前,大人還是得有耐性,就如德川家康,蟄伏忍辱,等待時機一樣。切莫小不忍,急躁而壞大事呀!!』。這話講到這,楊天生可說也已經把自己的心意,向一條根榮表明。頓時一條根榮,臉露喜色,頻說『好。好。太好了。一切就看楊君了。事成之前,當然是咱們誰都不能把這天機洩露出去。一言為定。一言為定!!』。
院中的紅葉不住的翩然飄落池塘,恰似眼下日本國朝廷與天皇的處境。然而此時,屋中喫茶的楊天生與一條根榮,密謀之事既已有默契,一切便似盡在不言中。當然,狡黠多智的楊天生,與一條根榮喫茶話家常之際,亦不住的望向屋外的院子。甚而舉目遠眺,時而楊天生,更望著繞於池塘邊的引水道竹管,內心不住盤算著─「若要成就與朝廷密謀剷除德川幕府的這大事,非得有如諸葛孔明般的謀略不可。得如佈棋局,得如架接這引水道的竹管。這一步步棋,得環環相扣,不得稍有閃失;而格局既定,這也才讓一切水到渠成」。....xxx
翌日。楊天生送走了一條根榮後,即獨自策馬,往平戶港附近的平戶織造廠而來。因為武裝商團的大統領顏思齊,返日本國後,落腳的住居,通常就是在平戶織造廠旁;那幾間牆面上了黑漆,不起眼的木造平房。屋外堆著柴薪的牆邊,只見一人身穿簡單的唐衫衣褲,正拿著斧頭汗流浹背的劈柴;正是顏思齊。偶一抬頭,見得楊天生騎馬而來,顏思齊頗感訝異,趕緊放下手中的斧頭,迎了過去,問候說『楊兄弟,怎麼這麼一大清早,騎馬來來到寒舍。難不成有什麼急事?!』。楊天生見顏思齊迎來,不敢怠慢,趕緊躍下馬背,滿臉堆笑的說『大統領。沒什麼事,就是騎馬出來逛逛,不知不覺就逛到織造廠這裡。索性就想來找大統領,閒話家常幾句!』。見得顏思齊劈柴劈得一身汗流浹背,楊天生便笑著,又說『大統領。你怎麼在劈柴呢?!~這劈柴的勞力之事,應叫下人做就好。以大統領的身份地位,怎好做這下人的勞務!』。
顏思齊以掛在頸子上的毛巾,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後,笑回說『楊兄弟。劈柴雖是身體勞力之事,但卻也能健身。當我劈柴之時,心裡想著是健身呢?!~所以也沒想到這是勞力之事,自也就不覺辛勞了!』。既然楊天生,大清早就騎馬而來,或恐尚未吃早飯。於是顏思齊想及此,便客氣的說『呵呵~楊兄弟,既然來了,就快屋裡坐吧。應該還沒吃早飯吧。我亦正要吃早飯,倘不嫌我這裡粗茶淡飯。那就請楊兄弟,與我一起吃了早飯吧!』。
顏思齊邀楊天生入屋,共進早飯,正合楊天生的意。兩人便先後進了屋中。略顯低矮窄小的屋內,有如一般日本平民人家的鋪木地板,鋪木地板上則擺了一張矮桌。
門內的廊下,楊天生脫了鞋,進得屋內,四下張望後,不禁嘆說『大統領呀。以你在海外統領數萬武裝商船隊的身份及地位,這也算是萬人之上了,若是讓人知道你住的屋子這麼簡陋,未免也顯得太寒愴。要說,大統領的海外的力量,早已遠在一國的國王之上,就算是要蓋間金碧輝煌的王宮來住,也不過份啊。或至少要蓋間像是李旦頭領那樣的大宅,這也才能顯得大統領的氣派與威望。呵~再說,大統領若想"更上層樓",以大統領現今擁有的海上武力,就像紅毛人佔領殖民地一樣;若是大統領要佔領個國家稱王,這亦不是什麼難事。所以大統領的住居,理當要氣派,能合於身份地位才是!!』。
「無事不登三寶殿」楊天生,今日一大早來織造廠找顏思齊,自非是如其所說─只是偶然路過,順路便來閒話家常。這不,才進屋中,楊天生言語之中,可說已是字句透露玄機,而其目地,不外乎是想打探顏思齊;是否有「更上層樓」的心意。
兩人在廳中的矮桌坐定,顏思齊笑得灑脫,便回楊天生說『楊兄弟呀。心中有廟,何處不是廟,而一個人的格局,又豈在屋大或屋小。就算是陋室,但只要住得自在舒適,這就是個好的屋子,又何在屋大屋小呢?!~古之聖賢說:衣取蔽寒,食取裹腹,而屋子也只要能遮風擋雨就好,又何必居重樓華屋。再說,我長年奔波海外,就算返回平戶也都只是短暫停留。既只是如過客歇腳而已,那又何必如此麻煩,還要大興土木,蓋什麼豪宅大屋呢!~不是嗎?!』。
顏思齊不在乎自己的屋大或屋小,不禁讓楊天生,頓是臉上露出尷尬一笑。但楊天生卻仍抓住了顏思齊話語,說是"大興土木""麻煩"之言,便又試探的,緊接著說『嗯~若是大統領,嫌造新屋麻煩。那小弟亦可代勞。但凡造屋的開支所需,或屋子雇工監造,小弟都可以為大統領,一手承辦。待新屋造成後,明年大統領再返平戶之時,只要搬進新屋住居即可。如此大統領的意下如何?!』。
顏思齊,則是拱手,笑著回說『楊兄弟,你的好意,我心領了。現在居住在這樣的房子裡,我甘之如貽呢!~誠如越王勾踐,臥薪嚐膽,以鞭策自己不忘亡國之恨。我雖無越王亡國之恨,卻也不該忘記家鄉的父母,以及當初,招募漳泉流民百姓,出海謀生;願與弟兄們,同甘共苦的初衷。因此就楊兄弟,真為我造了重樓華屋,恐怕我也是不想住進去的。因為那有違我招流民百姓,一同出海謀生的初衷。弟兄們都還在海外受苦,為謀生而拼博,而我卻一人住進了豪宅大院,享受珍饈美食。這樣我心裡也不安穩呀!!還希望楊兄弟明白!!』。
剛剛,顏思齊領楊天生進屋後,即已先叫管家的日本婆子,將早餐端上來,並多備一附碗筷給客人。兩人談話間,這時一個日本老婦,已用端盤端著飯菜出來,並將其逐一的擺於矮桌上。卻見擺上桌上的飯菜,不過就是一盤豆腐、及一盤醃黃瓜;另有一鍋清粥。日本老婦,為顏思齊及楊天生,各盛了一碗粥,置於矮桌上,便退下。
『楊兄弟。來吃飯,吃飯,不要客氣。粗茶淡飯,不要見笑!!』顏思齊捧起了粥,邀楊天生用餐。楊天生虛應了下,亦拿起了碗筷,心中卻不禁想─「大統領,果是粗茶淡飯,家徒四壁,亦甘之如貽。並無更上層樓,戀棧權位野心。唉~這就難了。若將朝廷密謀,剷除德川幕府後,願給予日本國王之位。恐怕亦未必就能說服大統領,舉兵共襄大事。看來,我非得另闢途徑不可!!」。
正想著,楊天生便換了個話題,邊吃著粥,邊又是恭維說『難怪大統領,能得弟兄們的信服與崇敬。大統領雖身居萬人之上,卻仍是簡居陋室,粗茶淡飯。正所謂苦民所苦,苦海外弟兄所苦。難怪弟兄們,都對大統領心服口服呀。但正如大統領所說,弟兄們海外謀生,可都是得拿性命去拼博;或許大海拼博,或許颶風拼博。不然則亦得與紅夷人拼博;其艱辛與甘苦,實是讓人感嘆啊。儘管如此,大明國的朝廷,卻仍視我們為通番奸民,或是倭寇海盜。使得我們的弟兄惡名加身,在家鄉父老面前,更抬不起頭。這對我們來說,實在是不公平啊』。
顏思齊聽了楊天生的話後,嘆了口氣,頓回說『人生的短暫就像是清晨的朝霧一樣。我何嘗不想有一翻做為,好讓弟兄們在家鄉父老面前,亦皆能揚眉吐氣;更再不需被朝廷視為,需勦之而後快的奸民海盜。要是不能如此,那人生終究只是虛度歲月。而我縱使在海外,統領數萬武裝商隊,可終究也只是一個令人感到羞愧的惡名昭彰的海盜。唉~羞做骯髒丈夫啊!』。
乍聽顏思齊的感嘆,楊天生抓住了機會,鼓其三吋不爛之舌,一臉正色,便說『是呀。大統領,嘆的是呀。這不,反觀那些紅夷人的船隊。荷蘭人、英國人、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,他們的船隊何止劫掠海上,更是攻佔他國當成殖民地;奴役當地的百姓,收刮利益。但紅夷人如此惡行,可他們返國後,卻都被朝廷與百姓,視為海上英雄吶。國王親自接見,百姓萬人空巷簇擁,何等風光呀。何以我為善,助流民百姓謀生,卻被冠以奸民海盜惡名;而彼,征戰殖民地燒殺劫掠,卻被歌頌為海上英雄。何以如此?大統領是否有想過?~倘我們像紅夷人那樣,以我們的武裝船隊大軍,征戰佔領一個國家當成殖民地。如此一來,我們的弟兄,或許也就不會再被視為奸民海盜;或許,反更將被歌頌為海上英雄。如此豈不一舉數得之事,更能讓弟兄們,皆揚眉吐氣!!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