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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/12/21
《河洛造神》─鰲峰序(三)河洛人的大航海與「媽祖」信仰
三、河洛人的大航海與「媽祖」信仰
《河洛造神(卷三)鄭和下西洋》主要敘述,關於宋朝海事大興後,河洛人邁向海洋。及至明初,永樂皇帝派遣三寶太監鄭和下西洋,寫下了河洛人歷史上一頁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。「天妃媽祖」的信仰,這隨著河洛人邁向海洋,創造出的海神。原本只是流傳於閩南沿海,亦隨著鄭和下西洋,而讓其信仰大舉擴張。第一次出使西洋順利返回後。鄭和即奏請永樂皇帝,在南京的下關皇港,長江口的瀏家港,以及閩江口的長樂港,興建了三座的天妃行宮。即俗稱的媽祖廟。當然這以朝廷之力所興建的媽祖廟,其規模與代表性,與一般民間的媽祖廟,不可同日而語。至於鄭和本為信奉回教的回回,被擄入宮為奴後,改信佛教。卻為要大舉興建媽祖廟?主要原因無他,自是為了安定寶船隊艦隊官兵的軍心。因鄭和的船隊,每次出使西洋,徵調的近三萬船兵,幾皆由閩南的漳泉與廣東的潮州徵調。而漳泉潮河洛人,自宋朝後,之所以勇於出海,仰仗的就是有海神「媽祖保佑」。所以河洛人所造之海船,每一艘船上都必定安奉一尊媽祖神像。又因船艙空間狹小,安奉於船上的媽祖神像亦比較小,約僅一尺高,俗稱「船仔媽」。甚至無論大小海船,只要出海,船上必定安排有一特定職務之人,稱為「香公」。而這「香公」的主要職責,就是要給船上的媽祖燒香,終日不能讓香火熄滅。
「海舟以福船為上」所以鄭和的寶船隊,海船的建造乃徵召漳泉的造船工匠所造。而當時的中國,亦只有泉州的造船工匠,可以造出水密隔艙的先進海船。兼之船隊的官兵,與領航的老艜,亦多為漳泉河洛人。所以鄭和船隊,亦因襲了漳泉河洛人的航海傳統。於每艘海船上皆供奉「天妃媽祖」。由鄭和第七次出使西洋,亦是最後一次出使西洋前,留在長樂媽祖廟前的石碑「天妃之神靈應記」。觀其文字,亦可見媽祖信仰,在鄭和七下西洋的過程中,所扮演的重要角色─
「觀夫海洋,洪濤接天,巨浪如山,視諸夷域,逈隔於煙霞縹緲之間。而我之雲帆高張,晝夜星馳,涉彼狂瀾,若履通衢者,誠荷朝廷威福之致,尤賴天妃之神護佑之德也。神之靈固嘗著於昔時,而盛顯於當代。溟渤之間或遇風濤,旣有神燈燭於帆檣,靈光一臨,則變險爲夷,雖在顚連亦保無虞。及臨外邦,番王之不恭者生擒之,蠻寇之侵掠者勦滅之。由是海道清寧,番人仰賴者,皆神之賜也。」
「人能竭忠以事君,則事無不立,盡誠以事神,則禱無不應!」說到宗教信仰。在科學至上的現代觀點之下,當會認為「媽祖保佑」只是古人的無知與精神寄託而已。而「天妃媽祖」是否真有保佑鄭和的船隊出使西洋。就事論事。鄭和下西洋過後,由於中國的鎖國政策與厲行海禁。百年之間,關於所有鄭和下西洋的史料,幾乎消失怠盡,後人也都不復記憶。就如同從未有過「鄭和七下西洋」這回事般。若不是五六百年後,鄭和留存在長樂媽祖廟的石碑,重新被發現與審視。自此讓鄭和下西洋的壯舉,重新被重視。乃至揚名國際之間。由此觀之,若非「媽祖保佑」,那鄭和七下西洋的壯舉,可說早已全軍覆滅,屍骨無存。所以這「媽祖保佑」的神蹟,豈又能以簡單的科學論之。恰就有如河洛人信仰的神明一樣。每個神明的背後,都代表著一段河洛人的歷史。五千年來,千百河洛神明的信仰,就構成了河洛人難以撼動的唐山歷史血脈。縱是後代子孫忘了自己的歷史。但只要透過民間信仰的神明,深入去了解這些神明背後的故事。而河洛人的歷史,即能再次被後代子孫所記憶。簡而言之,河洛人是以神明來記錄自己的歷史,把祖先當成宗教信仰,藉以保存己身的唐山文化。
至於鄭和七下西洋,廣為人知後。常被拿來與歐洲大航海的海權時代,做比較。常聽聞,說是「十五世紀初,鄭和下西洋,人員損傷很少!不若十六世紀,歐洲的大航海,因船員在海上很容易就得壞死病。所以死傷慘重!」當然,這恐是個誤解。事實上,鄭和下西洋,船隊的官兵,同樣死傷慘重。《明實錄》有言,意思約是─「船隊過蘇門達喇西端的帽山後,即西洋的開始。有時候一艘船有三百人。一人得病,過十天後。整艘船就死得剩下一百人!」因對西洋的氣候與水土不服,一船三百人,十天死得剩下一百人。這種海上的慘狀,不能說損失不慘重。另明憲宗成化年間。兵部尚書項忠,派官員去朝廷的庫房,查找「鄭和下西洋」的文書史料。管庫房的郎中劉大夏,卻對他說:『三寶下西洋,費錢幾十萬,軍民死者萬計,就算取得珍寶有什麼益處?舊檔案雖在,也當銷毀,怎麼還來追問?』
「鄭和七下西洋,軍民死者萬計!」這種官兵航海的死亡數字,幾已跟上戰場打仗,沒什麼分別。試想當時。大明朝廷的文武百官,對永樂皇帝「花大錢、造大船」「灑大錢、買面子」出使西洋。其必然是「勞民傷財」的反對聲浪,不絕於耳。所以永樂皇帝死後,下西洋壯舉,即告終止。但繼任的宣德皇帝,又因大明國不灑錢給海外番國。致海外番國就不來朝貢,又讓他感到沒面子。於是宣德皇帝又力排朝臣眾議,令鄭和出使西洋,去「打腫臉充胖子」。第七次出使西洋,鄭和已經六十幾歲,終因不堪海上勞碌,而死於古里國。自此大明國派龐大艦隊,出使西洋的壯舉,亦隨著鄭和的過逝,而嘎然中止。甚至船隊返國後,或怕這種讓國庫損失慘重的「賠本生意」,後繼有人。所以船隊的大船皆被拆毀,海禁又更形嚴厲,更令百姓「片筏不準出海」。
反觀十六世紀起,歐洲海權興起的大航海時代。無論早先崛起的葡萄牙、西班牙,或是後來居上的荷蘭與英國。其大航海的目地,無非是掠奪資源、佔領殖民地、擴張其領土,以壯大自己的國家。其國人參與大航海者,雖然是死傷慘重,但其掠奪獲利的豐富,卻足以讓人不怕死。甚至對被征服者手段越殘酷,更被視為海上英雄。所以歐洲的大航海時代,為了滿足人性的貪婪,可謂前仆後繼。及至十九、二十世紀,整個世界,無論美洲、亞洲、非洲、大洋洲、幾都被歐洲的海權國家,強佔為殖民地與奴役。而這就是人類歷史的殘酷。「拳頭大者為王」「強者制定規則」「勝利者總能將自己扭轉成正義」。正因數百年來,歐美白種人統治了整個世界。所以能以正義之姿,制定所謂的普世價值。而舉世之國,莫敢不從,否則就是飛機、坦克、航空母艦,兵臨城下。又如2016年,台灣的民進黨取得了一黨獨大,完全執政的權力。即言必稱「轉型正義」,全面對中國國民黨展開了剷除異己的政治清洗。不禁令人感嘆「儒家思想」「君子之道」果然是不適合「以人性貪婪為美德」的人類世界。
所謂的海外華人或華僑,來自漳泉潮的河洛人,少說佔了七八成。中國清朝以前的海外移民,幾更皆為漳泉潮河洛人。原因無他。因自宋朝,海事大興以來,漳泉潮河洛人,即開始大量往海外遷徙。一則閩南山多田少,天災頻仍,難以謀生。過剩的人口只好往海外討生活。二則遇到亂世戰禍,尤其外族入侵。往往使得不願被外族統治的河洛人,更大舉逃往海外。明初,鄭和下西洋之時,其拜訪的東洋諸國(即今環南海的諸國),船隊所到的港口,幾乎已是處處都是河洛人。正所謂「海外盡唐家」。無論屬菲律賓的呂宋國。屬婆羅洲的汶萊國。或是印尼爪哇島的幾個大港,及蘇門答臘島的巨港。據鄭和譯官馬歡所著的瀛涯勝覽記載─「杜板番名賭斑,地名也。此處約千餘家。其間多有中國廣東及漳州人流居此地。」「新村,番名曰革兒昔。原係沙灘之地,蓋因中國之人來此創居,遂名新村。」「舊港,即古名三佛齊國是也。國人多是廣東、漳、泉州人逃居此地。」
蘇門答臘的巨港,古稱舊港。地處麻六甲海峽南端,乃古代扼守東西洋的交通要衝。明初之時,逃居於舊港的閩南漳泉、廣東潮洲河洛人,超過萬人。但史載,何以用「逃居此地」?論其時空背景,直接會讓人聯想到的。當是明初,為禍中國東南沿海盜的陳祖義,因被洪武皇帝懸賞三十萬兩白銀追勦。所以陳祖義率其盜夥,流竄到了舊港。只不過鄭和第一次下西洋,返航之時,就已將陳祖義的海盜集團勦滅。一舉還俘擄了五千盜夥。而海盜既已勦滅,鄭和理當不可能將擄獲的五千海盜,再留於舊港。畢竟若將五千海盜留於舊港,只要再找一個海盜頭目帶頭。其海盜集團,即又會興風作浪,為禍東西洋。因陳祖義的海盜集團,多由漳泉潮河洛人組成。與鄭和船隊的船兵,基本上都是故鄉人。為免除後患。筆者認為這些海盜,當是都被整編入船隊。或至少是被寶船隊遣送回中國。既然流竄到舊港的海盜,被勦滅後並沒留在當地。那「逃居此地」的舊港上萬河洛人,卻又從何而來?如此大量的河洛人,出逃海外。若溯其源,當可能是蒙古人南侵,南宋滅亡。以致閩南漳泉與廣東潮州的河洛人,大舉出逃。因蒙古人滅南宋,其最後的戰場之一,就是在河洛人所居的閩南。
南宋德祐二年(1276年)。蒙古大軍渡江攻克臨安城。張世傑與陸秀夫,帶著宋朝二遺孤趙昰、趙昺,出逃。張世傑、陸秀夫、文天祥,立了趙昰為帝。原本「欲作都泉州」,繼續與蒙古人對抗。但當時的泉州,被一個來自西洋的阿拉伯人貴族把持,即蒲壽庚家族。宋朝之時,天下第一港的泉州港,有許多來自阿拉伯的商人,前來通商與定居。而蒲壽庚加族便是其中之一。至於蒲壽庚家族的崛起,則是因其花錢,自組了武裝船隊,對抗沿海的海盜,暢通經商航路。所以南宋朝朝廷,授其「福建安撫沿海制置使」的官職,使其坐大於泉州。怎料蒙古大軍南侵,南宋皇室有難,想作都泉州。但這阿拉伯人的蒲庚壽家族,卻是恩將仇報,與蒙古人串通,不讓南宋皇室進入泉州。既無法作都泉州,張世傑想向蒲壽庚借船,卻又被拒,忿而抄了蒲壽庚的家。而這蒲庚壽更狠,為表明向蒙古人的投誠之意,居然派其武裝船隊「盡殺南宋海外三千宗室」。甚至追殺二個南宋幼帝,欲將南宋皇室,趕盡殺絕。迫得陸秀夫倉促背負幼帝南逃。而張世傑知蒲壽庚通敵,則忿而回師圍泉州城。
張世傑號召抗元,雖獲得漳泉士族與武裝百姓的響應與支持,卻是蒙古大軍援軍已至。腹背受敵之下,張世傑只好率領漳泉武裝力量,退入閩南的崇山峻嶺間,繼續與蒙古大軍周旋。南宋祥興二年(1279年),蒙古大軍猛攻南宋遺軍,並派人招降張士傑。張世傑則回:「吾知降,生且富貴,但為主死不移耳。」同年,宋軍兵敗,陸秀夫背負宋幼帝,於崖山投海而死。張士傑仍不肯降,率軍從陸地撤退到海上,最後遇到颶風,全軍覆沒。南宋三傑,張世傑、陸秀夫與文天祥,力抗蒙古外族入侵,至死不屈。雖是身死,卻是英靈永存。三人死後,被漳泉河洛人建廟祭拜,稱為三忠公。中國大陸是否還有三忠公廟,不得而知。但台灣新北市雙溪區仍有「三忠廟」,供奉的神明為宋末三傑─張世傑、陸秀夫與文天祥。而在台灣的台中市神岡區,尚有張世傑後代,為其建立張氏宗祠,供奉「宋末匡扶社稷之忠順大夫趙國公張世傑」。
「河洛人」做為一個自詡來自中原的優越族群,對外族入侵與統治,自難容忍。況宋朝以後,河洛人嫻熟航海。不願被外族統治者,即扶老攜幼,帶著列祖列宗的神祖牌位,乘船逃居於海外。蒙古南侵,南宋滅亡,自然造成河洛人,第一次向海外的大舉遷徙。但這只是第一次。隔不到三百年。至明朝末年,又是另一個強大的外族入侵中國─「滿清入關」。於滿清八旗軍的鐵蹄踐踏下,舉中國的文武百官,封疆大吏,紛紛降清,以換取高官厚祿。包括手握重大兵權的耿精忠、尚可喜、吳三桂,無不降清,以裂土封侯。唯獨東南沿海,鄭成功率領四十萬,以閩南漳泉河洛人為主,組成的海上大軍,以「反清復明」為號召,繼續與強大的滿清帝國對抗。由於鄭家軍的前身,乃是「海寇顏思齊」在台灣笨港,集河洛海商之力,組織成的龐大武裝商團。北起日本國,南至環南中國海諸國,海上通商的航路,無不被其掌控。由是鄭家軍,得以藉海外貿易的力量,來支撐軍事,以對抗滿清。乃至對於想逃離滿清統治的河洛人,鄭家軍亦能用其海船,將這些漳泉潮河洛人,一批又一批,大量的運往海外。而這也是時至今日。何以東南亞諸國,大洋洲諸國,乃至台灣島上,遍佈數千萬河洛人的主要原因。
鄭和七下西洋,從永樂帝到宣德帝,前後近三十年。從漳泉潮徵調船兵,超過二十萬。二十萬的河洛船兵,擴而繁衍。進而使得閩南原本居於內陸,不靠海維生的河洛人,亦嫻熟於海洋。間接更造成明朝中葉以後,縱是海禁嚴厲,百姓片筏不準出海。卻是整個東南沿海,海盜集團風起雲湧,勦之不盡,滅之不絕。及至明朝末年萬曆年間,更在台灣笨港形成了一個史所未見的龐大海寇集團。即「李旦─顏思齊─鄭芝龍」武裝海商集團。明史雖稱其為海寇。實則,這是河洛海商,為了與西方來的海權國家對抗,而形成的中國海商武裝力量。所以海寇顏思齊在台灣笨港,擁兵四五萬,海船四百餘艘,還從漳泉移民四千餘人,建立十個屯墾寨。然終其一生卻從未侵犯大明一草一木。直到鄭芝龍率領武裝船隊,及三四萬大軍,返回福建,並接受朝廷招撫。於是原本的海寇,又變成了官兵。最後更變成了鄭成功,反清復明的海上大軍。總之,無論官兵變成了海盜,還是海盜又變官兵。實則一以貫之。這些海盜與官兵,皆為鄭和船隊的船兵,其後代的河洛子孫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