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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06/24

第三十五回 月泉港外浯洲嶼危機四伏 求助黃合興不得其門而入(2)



二、驅鬼收驚~乩童與桌頭

台灣台中海線,鎮平庄的深夜。「一艘古代的木造大帆船,搖搖晃晃在海上,而我的耳畔,隱約聽到了陣陣的浪濤聲。眼前隱約似乎可以看見,一片黑色的陸地與山巒,而我就站在大船的船舷邊,眺望;不知為何心中卻充滿惆悵。突然我想起了,因為我是個不忠不孝的有罪之人,所以我逃離了故鄉;而今我感覺我就像是飄蕩在海上的孤魂野鬼;海上飄流萬里,即使看到了故鄉,卻不能回到岸上。官府還在追捕我呢!!~家鄉年邁的父母,怎經得起我亡命天涯許多年的別離。而今我脫去了飄流海外的異國衣服,換上了當年離家時穿的青衫,卻不知家鄉景物,是否依舊??~~搖搖晃晃的站在船邊...我好像聽到了遙遠的家鄉,隨風~傳來了銅鈴聲。...鈴~~鈴~~鈴鈴~~」。驅鬼召神的銅鈴聲,隱約在三更半夜裡晃盪,讓人聽在耳裡,總有點毛骨悚然;猶其窗外又是北風呼號,正如鬼神皆聚於門外,呼風喚雨的鬥得天昏地暗。

「鈴~~鈴~~鈴~~」北風在窗外呼號的房間裡,寤寐間的睡夢中,顏程泉隱約聽到,陣陣清脆的銅鈴聲。「鈴~鈴~~鈴鈴~」三更半夜的銅鈴聲,不知從何處而來,只是半夢半醒的顏程泉,原本置身黑色海上的夢境;忽而腦海卻浮現殭屍片電影中,身穿道袍的道士,手搖銅鈴,灑著冥紙,於三更半夜裡,沿路趕屍的畫面。一時,顏程泉乍然睜開惺忪的眼,卻覺腳底一陣冰冷,渾身起了一陣恐懼的涼意;於是便趕緊縮起身子,將整個身體,都蜷縮到了棉被裡。「鈴~鈴~~鈴鈴~」隱約的銅鈴聲,依然傳入了被窩。此時顏程泉,已半醒,而這也才知道,原來剛剛以為在夢裡聽見的銅鈴聲,居然是真的;而且銅鈴聲,還不斷的搖響。三更半夜裡,頓時一種詭譎的恐懼,升上顏程泉的心頭,於是顏程泉悄悄拉開被窩,看了一下鬧鐘。時間是凌晨一點多。

「誰會在這三更半夜裡,不斷的搖銅鈴?」藏頭縮腦的窩在被窩裡,顏程泉越想越感心驚肉跳;而且那銅鈴聲似就在家裡附近,所以儘管窗外北風呼號,卻仍能聽見。加之,回想剛剛所做的夢,顏程泉隱約想起,似乎是夢見了一個心中充滿惆悵,飄蕩在海上的孤野鬼;於此顏程泉的心裡,不禁又更發毛。矇矓的睡意仍濃,腦海卻又漲了滿滿的恐懼,而無法入睡,正渾渾噩噩間,顏程泉似又聽見有人,敲房門。

"喀喀喀~喀喀喀~"幾聲敲門聲後,半夢半醒的顏程泉,依稀聽見。好像是媽媽的聲音,說『阿泉啊~~起來一下~』。凌晨一點多,隆冬正嚴寒,又不是過年守夜,顏程泉不知媽媽為何三更半叫醒他;只是渾渾噩噩間,便也起床開門。『阿泉啊~多穿一件衣服,跟我到樓下去~』見顏程泉起床開門後,媽媽立刻便吩咐顏程泉,穿暖一點,跟她到樓下去;且神色似帶點詭譎神祕。睡意矇矓,渾渾噩噩,雖不知有何事,可顏程泉,還是隨手拿了件外套穿上,便跟著媽媽下樓。

「鈴~鈴~鈴」這才走到樓下,銅鈴聲居然越來越清晰。自樓梯口拐了彎往客廳,而此時顏程泉矇矓有如夢境般的眼前,卻似看見了一個奇怪的景像。客廳的門口邊,擺了張圓桌,桌上似擺著三牲的供品,及一些道士作法的法器,還有一尊神像;而神像烏漆抹黑的的臉,則朝向客廳的門口。桌旁一張高腳的圓凳椅上,則坐著一個乾瘦老頭。而且嚴寒隆冬的凌晨,這麼冷的天氣,只見那老頭枯搞的身上;居然只穿著一件像是哪吒三太子穿的紅肚兜。當然顏程泉知道,那古怪裝扮的老頭是誰,因為他正是庄裡,七十幾歲的老乩童。

『咯~~咯~~咯~~』只見老乩童,正一手扶桌,一手扶膝,低頭閉眼,抽搐般的不斷搖頭晃腦;且時而捶手頓足,時而自喉嚨發出打咯聲。至於老乩童的身前,則站著一個身穿茶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,且見中年男子,正一手拿冥紙香燭,一手拿著一個有三叉戟形狀的銅鈴;邊搖著銅鈴,邊滿嘴的唸咒。中年男子的身體單薄,背略佝僂,且嘴角下方還有一顆有長毛的痣,正是庄裡"鎮元宮"的廟公─水龍仔。而且,每當庄裡有事,要"跳乩童"請神,這"水龍仔"便是負責唸咒作法,幫這老乩童扶乩;以及幫忙解籤詩等,亦即當乩童的"桌頭"。

桌頭與乩童,眼前的情景,一見便知是正在扶乩。只不過這三更半夜的,怎會在家裡"跳乩童",這讓半夢半醒間的顏程泉,乍見之下,懵懂的腦海更是一片渾噩不清。顏程泉的爸爸,此時亦站在乩童旁,且手裡捧了個東西;乍見下,竟是個約三、四十公分,以稻草紮成的的"草人"。初下樓的顏程泉,望著眼前詭異的一切,只是昏沉沉的不明究理。卻見"桌頭"水龍仔,向顏程泉望了一眼,便說『喔~是這個哦。這個是你們第二兒子哦。啊~沒就先將他帶過來一下!!』。於是顏程泉的媽媽,便將愣在一旁,呆若木雞的顏程泉,推到那老乩童之前。

顏程泉的腦海,昏沉的有如在作夢,這才站到老乩同面前。此時一旁的"桌頭"水龍仔,便也拿起了桌上一張,寫滿字的紅紙,邊搖著銅鈴,便唸說『拜請國姓公喔~~弟子顏程泉,民國五十七年x年x月生...。因為身體欠安。可能是最近攏在學校,讀冊讀的比較晚。所以,暗時回厝的時候,經過河溝岸,有可能是被"骯東西"煞到了。...ㄟ~~阿咱"國姓公",若有靈驗,嘸都請國姓公幫忙,將咱顏程泉的三魂七魄,給收回來;讓他的心頭可以卡定一點。啊~~最好是給他讀冊可以專心一點,功課卡好咧。最好是明年考大學,嘛也可考上一間好大學啦。弟子在這裡,拜請~國姓公,大展神威ㄛ....』。

"桌頭"水龍仔,唱詩的般的,唸了一段話後,便將手中的那張紅紙對折,拿到神像前的蠟燭上點燃。紅紙著火後,只見"桌頭"水龍仔,便又搖起銅鈴,且邊拿著著火的紅紙,先是往顏程泉的身前,比畫了三下;而後又往身後畫了三下,再往頭頂上繞了三圈。此時紅紙約已燒盡,而桌頭水龍仔,便將紅紙的餘燼,丟入了桌上的一個碗中。老乩童的一隻腳,越斗越厲害,搖頭晃腦之狀,似更渾然忘我;且打膈聲中,嘴裡漸似還發出蚊子般的輕吟。『喝~~喝~~喝~~』陡然幾聲大喝,原本坐著的老乩童,跺腳拍桌,幾跳起身來。乍見老乩童,霎時雙手扶桌,邊跺腳,邊搖頭晃腦,此時"桌頭"水龍仔,便小聲說『起乩啊~~起乩啊~~國姓公來囉。來~~要問什麼快問~』。

顏程泉的媽媽,此時便趕緊對老乩童說『啊~~都,我們這個"囝仔",最近不知怎麼,常常都"憨神""憨神"的。不知是不是在學校讀冊,太晚回家。啊~在河溝岸那裡,去煞到什麼啦?~~還是不知是怎樣?請國姓公,指示 一點啦~』。不知為何,當顏程泉,聽著媽媽喃喃描述,說他最近常"憨神~憨神的",可能是晚上回家的路上,被什麼煞到;而此時,腦海一片昏沉沉的的顏程泉,卻仍一臉木然,似絲毫不驚訝,臉上也沒表情。

『喝~~喝~~!@#!@$!@$%~~ㄟ~對啦,煞到啦~~』倒是搖頭晃腦的老乩童,聽了媽媽的請示後,忽然拍桌大喝,滿嘴一陣嘰哩嚕,講著讓人難以聽懂的話。不過老乩童,最後講的那幾句,什麼「對啦,是煞到啦」的話,顏程泉倒是聽得清楚。所謂的「煞到」,意思就是衝撞到路上的鬼神,或是被"好兄弟"之類的鬼魂附身,這點顏程泉,自小聽到大,倒也是懂的。不過,腦袋昏沉沉的顏程泉,丈八金剛摸不著頭的是,他一時也搞不懂,為什麼爸媽會認為他被煞到了。

老乩童既說顏程泉,被鬼神煞到,所以最近才會"憨神憨神的"。於是顏程泉的媽媽,便又忙問說『啊~這囝仔,不知是去那裡煞到的。啊~不知到是煞到什麼?』。老乩童,仍是雙手扶桌,閉著眼,搖頭晃腦了一會,打了個膈,這才喃喃回說『咯~~南邊那面啦。去給"好兄弟啊"跟到啦~』。「好兄弟!」就是孤魂野鬼的意思,而老乩童說顏程泉,被孤魂野鬼跟上了;此時顏程泉的媽媽,語氣自有點慌的,趕忙又問說『庄內,南邊那面!!~啊~~不就河溝岸?啊~這甘有要緊?』。

鎮平庄南邊的河溝岸,沿著大河兩邊的農路,正是顏程泉每天回家,必經的道路;而且河溝岸兩邊的農路,都是竹林或木麻黃林密佈,有些地方甚至還有墳墓。因此,此時顏程泉,乍聽老乩童說,他晚上回家時在河溝岸,被"好兄弟"跟上;頓時一陣毛骨悚然,這才忽然升上顏程泉的心頭。陡然似有一陣陰風吹過,顏程泉的腦海仍昏沉沉似在夢境,偶得舉目望向那老乩童。空氣似乎忽凝結於無聲之中,卻見身體枯搞的剩皮包骨的老乩童,竟不再搖頭晃腦;而是將整個頭,以九十度,極不自然的,轉向顏程泉。霎時老乩童的眼簾睜開,居然,兩眼像個死人般的翻白眼,更恐怖的是,顏程泉,忽而看見老乩童,裂開有如血盆大口的嘴,朝著他狂吼說『吼~~還我土地,還我命來!!~』。

『吼~~還我族人的公道~』忽見眼前恐怖異像,顏程泉就算原本沒被鬼煞到,而這麼一嚇;頓時可也真的讓他煞到了,整個身體忽然抖動了一下。身體這麼一抖,顏程泉這才忽而略清醒的睜眼,卻見眼前的老乩童,仍是雙手扶桌,渾然不覺的搖頭晃腦。原來剛剛只是夢魘般的錯覺而已,只聽得老乩童,正搖頭晃腦的,開口說『沒要緊啦。我畫一張符仔,等一下化給他喝下去,就沒有事啦~』。

老乩童說要畫符,"桌頭"水龍仔,便趕緊把一支沾著墨汁的毛筆,及一張冥紙,遞到了老乩童的手上。拿了毛筆及冥紙,老乩童仍是閉著眼,略比劃了幾下,便揮筆,扭扭屈屈的在冥紙上畫了張符。隨後,"桌頭"水龍仔,拿了那張符,便又往神像前的蠟燭點燃;而後,便將燃燒的符紙,丟入了碗中燃成灰燼。只見"桌頭"水龍仔,拿起了燒了符紙的碗,便遞給顏程泉的媽媽,說『ㄟ~嫂啊。這樣~~把這碗符水,給你們的囝仔,喝下去,這樣就沒事了~』。只見顏程泉的媽媽,接過了碗,趕緊便也拿了茶壺,倒水入碗;而後再用手指,探入碗中,將一碗的黑色符灰伴了伴。

一碗水裡飄著黑灰的符水,遞到了顏程泉的眼前。"咕嚕咕嚕~"顏程泉腦海昏沉沉的,幾口便喝下去。畢竟這晚發生的事,實在太詭異與恐怖,於是顏程泉始終渾噩有如在夢境,只是呆若木雞的,一臉木然無語的,任得擺佈。喝了符水後,"桌頭"水龍仔,便又拿了那個詭異的草紮人,先是在草人上的紅紙,寫上顏程泉的生辰八字。後又把草人,拿到顏程泉的身前,而後嘴裡唸念有詞的,將那草人在顏程泉的前胸後背、及頭頂,又各擦了幾下。『好~來。對草人,呵一口氣~』只見水龍仔,將草人拿到面前,這麼說;於是顏程泉便也照他說的,對著草人,呵了口氣。桌下的臉盆,放了盆水及一條毛巾,對草人唸唸有詞的做法了一陣,只見"桌頭"水龍仔,又燒了張乩童畫的符紙,丟入桌下臉盆中。隨後,桌頭水龍仔,又拿了放在桌上的一把榕樹枝,沾著盆裡的水,先是將水甩在顏程泉的頭臉及身上,後又像是掃帚般的;似要用那榕樹枝,將附在顏程泉身上的鬼魂,給掃到草人上。

『嫂啊~~今嘛,用這盆水,將你兒子的頭面,手腳擦一擦。啊~~等一下,你們就拿這盆水,跟這個草人,向南邊面出門,走到沒人的所在。然後,將草人跟這盆水潑掉,這樣就可以了。這樣那個"髒東西",都會潑掉啊。這樣就沒事了~~』做法至此,似已告一段落,媽媽照著"桌頭"水龍仔說的,擰著臉盆中的毛巾,便幫顏程泉擦了猜擦頭臉及手腳。隨後,只見"桌頭"水龍仔,嘴裡含了口酒,朝著老乩童的臉上一噴,頓時老乩童,便也退駕,不再搖頭晃腦。至於此時,顏程泉,便也渾渾噩噩的,聽媽媽說『好了~~可以去睡了~』。於是,腦海昏沉沉,始終像在做夢的顏程泉,便一句話也沒說,遊魂般的又走回樓上的房間,去睡覺。乃至之後的事,顏程泉便也不知道。

「鈴~~鈴~鈴~~鈴~~」暗夜的房間裡,窗外的北風有若鬼哭神號,銅鈴聲又響起,只不過像是在屋外,而且越走越遠;而顏程泉拉上棉被,便也又昏昏沉沉的睡著。寤寐之間似夢似醒,只不過此時,顏程泉卻發現,自己並非躺在床上,而像是飄在空中。不,顏程泉發現自己,並非是飄在空中,而是被拎在手上。意識一時恍若朦朧夢境:

「...路旁的左邊,時而經過一整排的竹林,時而看見黑暗的巷口;而路的右邊,則時而見到已收割的稻田,長滿雜草或油菜花。一根竹枝掛著白布的招魂幡,正在我眼前飄搖,而我正被人拎在手上。~~我是個稻草紮的草人,正被媽媽把我拎在手上,而爸爸則走在旁邊,手裡端著一盆水。我認得走在前面,手拿招魂幡的人,他略佝僂的背,正是廟裡乩童的"桌頭"水龍仔。而且他還一手拿著銅鈴,沿路的搖響。這條路是庄裡南邊,通向河溝岸的農路,沿路時而聽到狗叫聲狂吠,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因為我既開不了口,全身也動彈不得,就像是被困在稻草紮的草人裡面」。

「...."我怎麼會變成一個草人??!"沿路的搖搖晃晃,讓我的腦海渾渾噩噩,及至到了大河溝的河溝岸。我看見"桌頭"水龍仔,拿著招魂幡在我身上揮舞比劃著,嘴裡喃喃自語,像是在作法。"好了~現在把草人丟掉,還有把那盆水潑掉,就可以把"髒東西"丟掉了~"聽到"桌頭"水龍仔這麼說。忽然我整個身體,騰空而起,隨後便掉落在一堆亂草叢中。....我從亂草叢中站起身,發現自己正孤伶伶的,獨自站在庄外的河溝岸邊;而爸媽的背影,正朝著庄裡走去,且任我呼喚~也不回頭。於是黑夜中,我隨風飄蕩了起來,且被風越飄越遠;隨著彎延的黑色大河溝,便這麼一直飄到了海上。月光下波濤湧動的汪洋......」。

「1985年1月x日高中記事:夢魘記錄。月光下波濤湧動的滄海,我好像正站在一艘古代帆船的船舷邊,且遠處,似還能看到一座黑色島嶼的山巒與陸地。海風迎面而來,帶著令人不安的氣息,因為遍佈海上,竟盡是有狼群般虎視耽耽的海盜。海盜四面八方將我包圍,我想趕快上岸去向人求助,但前面的黑色大陸,以國家為名的土地上,卻更盤據著各種吸人血、吃人肉及啃人骨的貪婪虎狼與蛇虺。那是個腐敗到肉爛生瘡的國家,貪官污吏有如腐食動物般,囓咬土地,對百姓啃骨吸血。律法,只是掌握權柄的禽獸,為了收刮百姓圖利自己,及滿足斂財的私慾而設。於是哀嚎遍野的百姓,以群集怒吼,而化成恐怖的嗜血獸類。因此就算冒險上岸,我卻也不知道,我是否還能在那腐敗的大陸上,找到一個尚具有人性的人。波濤搖擺的船舷邊,迎著海風,我似聽見了來自那黑色大陸的土地,正在痛苦哀嚎....」。....X    X    X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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