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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9
第七十八回 夢魘老家的三合院與爺爺 福建沿海日本倭寇侵擾再起(4)
四、航向地獄的明石道友船隊
日本國遠征軍,三艘傷痕累累的破船,被黑水溝的湍急海流沖著向北飄流,縱是逃過被殲滅之禍;然而卻也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始。黑色海水的洶湧海流,有若洪浪滔滔的海上江河,三艘日本國遠征軍的海船,一入湍急海流之中,更是無法操控。再說,海船航於海上,原本都有固定的航路,佐以海圖,才知道航了多遠,會看見海島,又航了多遠,會看見那個海中礁石;並以此做為標記,這才不會在汪洋海中迷航。但三艘日本國遠征軍的海船,被湍急的海流,帶入了黑水溝後,便失去了原來海圖中標示的航路。任得明石道友再擅於航海,可無海圖的依據,三艘海船飄流在洪浪滔滔的黑水溝中,卻又怎能不在汪洋中迷航。
海船在無邊無際的蒼海中迷航,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大事。甚且有的海船迷航後,便會在滄溟汪洋中直飄流數年,甚或數十年都找不到陸地。乃至船上的船員都饑渴而死,肉爛成骨,剩得海船卻仍繼續在滄海中飄流,變成傳說的幽靈船。因此三艘日本遠征軍的海船,隨著被黑水溝的滾滾濤浪,帶往不知名的海域,迷航後;而明石道友與船上的眾倭兵,又怎能不驚恐,眾人霎如陷如絕境。
日頭落下,殷紅的血色雲層映得黑水溝的湍急海流,有如一條通往地獄的駭人血河般。轉眼黑夜到來,黑色的海面上蒼穹滿天星斗,更直讓人分不清海面與蒼穹的分界。乃至漫天烏雲掩來,一片暗無天日的迷漾海上,更讓人恐懼的,只覺那黑色的滔滔海流;直像是要把海船,帶往世界的盡頭一樣。三艘日本國遠征軍的海船,就這麼在黑水溝的湍急海流中,飄流了一日一夜。其中一艘原本受損嚴重的海船,終於不敵黑水溝的洶湧濤浪,便就這麼開始船艙進水沉沒。所幸,兩艘海船距離不遠,救起了沉沒海船上,大部份的船兵。但數百船兵,被救上另兩艘船後,原本每船已載運近三百兵士的海船上,自又更顯擁擠。船艙擁擠事小,但原本已欠缺的飲水及糧食,更是捉襟見肘。
日日,眾人耳邊但聽黑水溝的濤浪拍打船身,要不就是船兵們,為了活命,開始爭奪起船上的飲水及糧食,彼此叫罵鬥甌;甚至為了一口飲水,而拔刀廝殺。日復一日,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,無邊無際的滄海中,黑水溝的湍急海流,似將僅剩的兩艘遠征軍的海船,帶到了一處冰天雪地的海域。雪白的雲層下,海面結成了一座座像冰結成的山。時而雪花紛飛,時而遍海風雪交加,連得海船的船帆及桅桿,亦都結成了冰。船上又饑又餓的船兵,則被冰雪凍得髮鬚盡白,個個身體僵硬的直打哆嗦。所幸當初明石道友擔心兩艘船會被海流沖散,所以命人將兩艘船,用纜繩綁在一起。所以僅剩的兩艘海船,經得萬里飄流仍未分散。只不過兩艘海船上的數百船兵,此時卻都已命在旦夕,直如海船已被黑水溝的海流,帶到了傳說的冰凍地獄。
「這裡,就是世界盡頭的地獄嗎?!~~我們已經在地獄了嗎?」「多桑啊,歐卡桑啊。我們都要葬身在這白茫茫的海上了嗎?!~無法再回家去見父母妻兒了嗎?!」「長崎秋天的楓紅,春天的櫻花隨風紛飛。啊~我多麼想再看一眼啊。就這樣死在這海上,我不甘心啊!!」...。「當初出海遠征高砂國,原本希望圖個功名,想佔領高砂國立個戰功,好回家光宗耀祖。沒想到這趟出海遠征,卻是通向地獄啊!!~我後悔莫及啊!」船艙中的數百遠征軍,無數的悔恨,無數的恐懼,開始在海船上,有如疾病般的漫延。確實,明石道有所率的這兩艘海船,的確已被黑水溝的海流,帶到了地獄。但這地獄,並非是在冰天雪地的海上,而是在擠著數百人的擁擠船艙中。畢竟真正的地獄,其實也是由一群變成惡靈的人所構成的。
饑寒交迫與恐懼,絕望與面對死亡,有如砲火般的,摧殘了人脆弱的身心。況且這殘存兩艘船上的倭兵,出海後,先是經歷了颶風的驚嚇,後又是經得海戰戰敗的創傷,早已人人如驚弓之鳥,身心俱疲。再別說,原本生活在陸地上的人,又怎堪長期飄流在看不見陸地的海上。因不堪海上折磨,於是或是體弱,或是原先已受創的船兵,陸續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的死亡。船艙的狹小擁擠空間,當人死在船上後,因恐屍體腐爛,導致疾病漫延。所以人死在海船上後,最是不可久留;無論親疏,都得立時將其屍體拋入海中海葬。
起初,當兩艘遠征軍的海船,船上開始有人死亡後,便也按慣例,或以草蓆,或以帆布,包裹其屍體,拋入海中海葬。但海船飄流汪洋海上,饑餓困難的生存環境,漸漸的,卻也摧毀了人的人性。因為饑餓難耐,汪洋海上又無處尋得糧食,加上兩艘海船上,數百張口得吃食,才能維生。於是便有難耐饑餓的人,率先以刀,割下死亡的船兵屍體的肉,生吃人肉。而人是擅於模仿的動物,凡事只要有個開始,隨之便有人,為了生存亦開始仿傚。後來,兩艘遠征軍的海船,索性死亡的船兵,屍體再不裹以草蓆丟入大海。而是將其屍體,有如殺牲口般的開腸剖肚,將其肉切成一塊一塊,做成日本人最愛生吃肉的"沙西米",讓眾人分而食之。
「既然可以吃人肉,為什麼只吃死人的肉,卻不吃活人的肉?!~死人的肉,吃了可能會染病。而吃活人的新鮮人肉,豈不更好?!」正是人心之貪婪,總無法滿足,有了飽食後,往往卻熱衷於追求享受更優渥的物質生活。既有此念,原本,彼此或懷有仇恨的船兵之間,更是有了明目張膽,殺死對方的理由。因為只要只要將其仇家殺了,不可吃其肉啃其骨以洩恨,而且亦能讓更多同樣饑餓的人,可以分食其血肉。因而數百船兵之間,開始形成各種壁壘分明的團體。當然不管任何環境中,人之所以形成團體,主要就是為了追求共同利益;或尋求保護,維護自己的利益。而船上的船兵亦不例外,形成一個一個壁壘分明的團體後,一則有了團體的保護,自也可以避免自己被吃掉;二則,藉著團體的眾人之力,殺人掠食亦更容易。而此,藉著團體之力,互相掠食,亦正是後來人類世界中,所謂民主制度下「全民政治」的開始。
總之,兩艘遠征軍的海船上,後來人吃人已成了常態。甚至,有些較強悍的船兵團體,一次殺了太多人,吃不完,還會將其宰殺的屍體,一具具有如晾臘肉般的;掛在船甲板上的纜繩上,晾曬起人肉乾,以為自己囤積糧食。因而兩艘日本國遠征軍的海船上,但見船甲板上,無論桅桿,無論纜繩,盡掛滿一具具晾乾的屍體;讓人置身其間,果真如置身在地獄一般。然而,當這些船兵置身在這人吃人的地獄,卻也只知為了生存,所以得殺人掠食,以餵飽自己的肚腹;而不知自己正置身地獄。
「想當初,出海遠征,為國效忠,為我日本國,去佔領他國土地,是何等的榮耀與風光。誰知道今日,竟會淪落到這人吃人的地步...」眼見船兵們,為茍活自己的性命,彼此殺害,以吃他人之肉,裹自己之腹;明石道友見了,直是驚恐,卻又莫可耐何,亦無法約束。畢竟飄流海外的天涯海角,人人性命朝不夕保,國家法令早已如無物;而為了謀自己的活命,誰還顧得了什麼軍紀或軍令。當然明石道友,自己也得吃食,而且他也心知肚明─在這法令所到不了的天涯海角,儼然早已是人民當家做主,亦只能放任船兵的團體與團體之間,彼此有如禽獸般的爭奪掠食,弱肉強食。況且當下的處境,以明石道友的聰明,當然他更知道,若是他得罪了船兵,失去這些船兵的支持;那就算他是個統兵的主帥,恐怕卻也難逃,被這些儼然已失去人性,如狼似虎般搶食的船兵,將他開腸剖肚的殺來裹腹。於此明石道友,為茍存自己的主帥之位,亦只能以所謂的體察民意,遵從民意,及見風轉舵鄉愿的取悅民意;並以"民之所欲,常在我心",做為自己在這人吃人的艱困環境中,統兵的準則。
蒼茫海面的日落又日昇。日復一日又一日畢竟由日落與日出的方向,不知何時,明石道友終於又察覺,似乎兩艘海船;隨著海上湍急海流,又開始由北向南飄流。爾後,兩艘海船也不知飄流了多少時日,總之,大概是兩艘海船上,有一半的兵士,已被另一半的兵士吃掉。而後,兩艘殘破的海船,終於由海上看見了陸地。『大人~~看見陸地了。看見陸地了。而且陸地上,好像還有屋子,是有人居住的陸地啊!!~~我們得救了~~大人~~』絕望中的海上,乍見了陸地,桅桿瞭望的船兵,驚喜狂呼。陡然明石道友,及眾船兵,聽得看見陸地,頓亦同感歡欣,無不立奔向船舷邊,極目張望。
『真的有陸地,真的有陸地啊。快~~快~大家拉帆,大家打舵,快將船航往陸地去。我們可以登岸了~』殘破如鬼船的海船上,數百船兵,終再齊心合力的,或努力的拉纜繩操帆,或賣力轉動那幾無法轉動的舵。幸而,此時海船離岸不遠,海流亦不若先前那般湍急,經得船上數百船兵,齊心合力,終把殘破的海船,往陸地的方向航去。到了近海,尖底的大船恐擱淺,已無法再前航。明石道友便率眾船兵,分批搭上小船,努力往岸上划去。而此時有於迷航,所以明石道有及眾倭兵,尚不知,其所發現的陸地;正是大明國東南沿海,福建省北方的一處海岸。...
福建省北方海岸,這日天氣晴朗,冬陽高照,蔚籃的海面更是萬里無雲;且見海岸邊,正有鄰著海濱村莊的漁民,到海邊灑網捕魚。漁民正在海邊捕魚,陡然卻見遠方的海面出現兩艘大船。因為海疆已多年未出現倭寇及海盜,原本漁民還以為兩艘海船,是海僵巡海道的水師船;所以並不以為意。怎料,兩艘大船在外海下錨後,竟似放下許多小船,不斷往岸邊划來。此等情景,原本怪異,漁民不禁更加的注意那海面上,遍佈的小船的動態。及至數十艘的小船,距岸邊已僅數十丈遠,肉眼已略可辨識船上的人的模樣。這時,漁民們才驚覺,每艘搭載約十多人的小船,其間領頭的,竟都是一些頭頂雉髮的倭寇。『倭寇來了~~倭寇又來了。快啊~~大家快逃啊。快回去村裡告訴大家,倭寇來了。叫大家快逃啊~』驚慌的漁民,看見倭寇即將登岸,嚇得連得漁網也不顧了;丟下漁網,拔腿便往村子裡逃。
濱海的村子裡,原本阡陌交通,雞犬相聞,好不一片祥和寧靜的農村景緻。陡然間,卻見數個漁民,自海邊樹林的路上奔回,且見個個漁民,猶似白日撞了鬼般的,滿臉驚恐倉皇。『倭寇來了~~倭寇來殺人了。大家快逃啊。大家快啊...』但見漁民,蒼白著臉一進村裡,便扯著喉嚨撕吼狂喊。霎時間,但聞倭寇登岸,整個祥和的村莊,頓成雞飛狗跳。大人扶老攜幼,收拾細軟,猶似逃難般的直往村外逃;而小孩則嚇得哇哇大哭。正當村民們,倉皇逃往村外避難。不消一柱香的時間,果見通往海邊樹林的路上,儼然已出現成群的倭寇;個個窮凶極惡,手拿著長刀奔入了村莊。這些自海上而來的倭寇們,個個有如來自地獄的惡鬼,身上衣衫襤褸破爛不說,面容更削瘦憔悴有如骷髏。更見這些倭寇,滿佈血絲的雙眼瞪大,竟如嗜食血肉的豺狼般,且渾身散發死亡的氣息。
「死亡的氣息」有如人的屍體腐爛的味道,就隨著這成群惡鬼般的倭寇;有如漫天陰霾突然掩來般的,被帶進了村莊。且見這惡鬼般的倭寇進入村莊後,直是有如一群餓狼般的,見雞抓雞,見鴨抓鴨;見豬殺豬,見狗殺狗,見人殺人。總之,是只要能吃的,不管是兩隻腳的,四隻腳的,或是三隻腳的,盡被這些倭寇,或抓或殺;而後殺了綁了,便帶往海邊,用小船運往大船。一趟運不完,分兩趟運,兩趟運不完,分三趟運。而且小船,運著劫來的糧食往大船後,便又從大船,運來更多的倭寇,直往村裡劫掠。劫掠一個村莊,尚不知足,便又往下一個村莊去劫掠。因為這些倭寇,正是飄流海上無數時日,幾近渴死餓死;乃至到最後竟是人吃人,人性已泯滅的「日本高砂國遠征軍」。
「日本高砂國遠征軍」確實已變成一群來自地獄的惡鬼。因為飄流海上,餓怕了,所以這些倭寇,一見村莊,登岸後,便燒殺劫掠;極盡所能,喪心病狂的,收刮糧食及飲水。及至倭寇們,劫掠了兩三個村莊後。獲知倭寇登岸的縣衙官府,這才終於遲遲派出官兵圍勦。大明國的官兵掩至,這些明石道友所率的倭寇,這才又邊殺邊退的逃回海上。由小船登上大船後,便即揚帆東去,遠離海岸。因擔心大明國的水師官兵追來,明石道友僅管不知航路,卻仍是趕緊率著倭軍,又往東航,以遠離海岸。及至航了約日,眼見大明國的水師官兵並未出追擊,且碰巧看見有一座島,像是拔出海面的山一樣,聳於海上汪洋滄海中。正因明石道友,仍不知航路,更不知下一步,該率兩艘船的倭軍何去何從。
當下,明石道友的心下,便有了此盤算─「這汪洋海上的島,看來,應是個無人島,且離大明國的陸地又不遠。既然大明國的海軍並未出海追擊我們,那我們不如就暫泊於此島。一來,反正此時船上以劫獲不少糧食,正可讓長期飄流海上的兵士登岸,以在島上休養生息,重整士氣。二來,海船已不堪航渡汪洋,或亦可在島上尋些木料,以修葺海船。三來,此島離大明國的陸地不遠,若是糧食食盡,或也可再往大明國的沿海村莊劫掠...」。
「而且此時,尚不知我船隊身在何方?~或也可在此守株待兔。倘遇見有大明國的漁民捕魚,或是貨船經過,我亦可劫擄其船,將其抓來詳加盤問。甚或可脅迫其交出海圖,或為我領航;以讓我船隊,找到返回日本國的航路....」正做此盤算,所以明石道友,便命二艘遠征軍的海船,在汪洋中海島,找個隱蔽之處泊船。爾後,一群倭軍數百人,便登岸海上的無人島,並在島嶼海岸邊的高處,搭了一整排的茅草棚屋以暫居。當然明石道友並不知道,眾倭軍當成巢穴,以暫居的這個島─正是大明國福建北方沿海的東湧島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