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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8

第七十六回 日本高砂遠征軍海上遇颶風 笨港風災屋漏偏逢連夜雨(1)




「歷史考証:《明實錄》說:琉球國王中山尚甯遣蔡廛來言,邇間倭寇各島造戰船五百餘只,欲取雞籠山,恐其流突中國,危害閩海,故特移諮奏報。....西元1616年,日本幕府將軍德川家康,命長崎代官村山等安,執行攻略台灣的任務。村山等安派次子村山秋安,率船十三艘、徒眾3、4千人向台灣出發。他們行經琉球海面時遇到颱風,艦隊被沖散,只有一艘船抵達台灣。這艘抵達台灣的軍隊,又被當地原住民殲滅,此次征台規模雖大,卻徹匠失敗....」「另註:日本征伐高砂國,原為西元1616年春,因故事情節需要,故寫為秋....」

一、1616~明石道友~高砂國渡海遠征軍海上遇颶風

西元1616年深秋,明朝萬曆四十四年,日本國德川幕府年代。日本國九州長崎南方海上,近琉球國的的滄茫航道。日本國覬覦南方海上,稱之為"高砂國"、或是"雞籠山"的南方之島,久矣。早在豐臣幕府年代,豐臣秀吉,一方面入侵朝鮮國;一方面,便也曾派使臣渡海,向南方的高砂國招降納貢。不過日本國使臣,不得其門而入,遂只能作罷。及至德川家康,建立江戶幕府後。

慶長十四年(西元1609年),德川幕府,派薩摩島藩主島津家,率兵渡海征伐九州南方的琉琉國。而在俘擄了琉球王尚寧,並將琉球國,納入日本國領土,稱為琉球藩後。繼之德川家康,亦曾想揮兵南下,將高砂國亦佔為日本國領土。不過,礙於大明國在澎湖有駐軍,且高砂國距離日本國遙遠,所需軍費不貲;因此不敢倉皇而行。因而德川家康,便派遣長崎的大名"有馬晴信",率三艘船,以探堪之名,渡海高砂國,欲先佔領一個港口。然而"有馬晴信"的船隊,卻在海上遇到颶風,僅一條船到達高砂國;卻又被當地人土著襲擊。逼使有馬晴信,不得不倉皇逃回日本;而佔領南方之島之舉,亦告失敗。但日本國,從未放棄想佔領高砂國。尤其慶長十九、二十年,德川幕府與大阪豐臣家,最後一戰的"大阪東之戰"及"大阪夏之戰"後。

儘管,大阪之戰後,豐臣家戰敗,被德川家康,徹底斬草除根。然而長崎藩主村山等安,卻向德川家康進饞言,說是有許多豐臣舊屬的西國浪人,潛逃出海,躲藏在南方的高砂國;以企圖等待時機,將再謀反江戶幕府。因而年邁的德川家康,為其德川幕府,能子孫萬載,毅然便決定,將傾日本國海軍的精銳,組成遠征軍;以揮兵南下,渡海征伐高砂國。

深秋吹著北風的汪洋,十三艘,日本國大型的三桅的戰船,與運兵船;正由北而南,氣勢雄壯的,航在浪濤湧動的海上。十三艘大海船,一面面巨大的白色船帆上,皆縫著斗大圓桶狀的"三葉葵"的標幟,以象徵德川幕府的遠征軍。且見每艘船的船頭處,更掛有一桿白色征旗,寫著"高砂國渡海朱印狀"。因為這十三艘的大海船,正是長崎藩主村山等安,奉德川家康之命,所組織的高砂國遠征軍。十三艘大船,其中有三艘,是仿英國夾板船的戰船,火力強大。另外十三大船上,更運送著三四千名訓練有素、能征善戰的精兵。因此,此一遠征軍,可謂日本國海軍精銳盡出;而對佔領高砂國,更勢在必得。

「滄海茫茫,碧波一望無盡頭,灰面鷲成群隨北風南飛。南方的高砂國是個好獵場。所以英勇的武士啊,乘船帆像雲朵般的大船,衝破浪花,往南航!」遍佈海上軍容壯盛的日本國艦隊,波濤湧動的海上,十三艘大海船,乘風破浪而行;掛於船頭的征旗,隨著海風鬣鬣飄揚。適值天空中,有一大群的飛鳥南飛。這時,其中一艘大海船的船尾樓上,見有一雉髮武士,站在高聳的尾樓,仰頭看著鳥群南飛;頓似心有所感,興之所致,隨口便吟了一首日本詩。只見這武士,身材瘦長,身穿厚重的鎧甲戰袍,嘴裡邊吟著日本詩,臉上神情則有如展翅高飛的獵鷹般,一派趾高氣昂。原來,這名武士,名叫明石道友。

明石道友,年約四十上下,除了長得瘦長外,一張尖下巴的臉,更是五官鼠目細眼,略顯尖嘴猴腮。當然,明石道友的這般長相,稱不上威武;站在眾武士之間,甚至稱不上體面。不過照命相書而言,這種長相之人,通常多也攻於心計,或更帶點狡獪與陰險;因以力敵不過人,便以智謀取勝。船尾樓的瞭望台,居高臨下只見舷邊浪水滔滔奔流。這時,正當明石道友,有如頂天立地般的,站在於尾樓,意氣風飛的吟詩。正在一旁,另一武士,立時,便大讚說『道友君。你這詩吟得好啊。"灰面鷲成群隨北風南飛。南方的高砂國是個好獵場!"~~光是這句詩,就充份的顯示了道友君,此次領軍南征的不凡氣勢,與好兆頭。呵~亦可預見,未來,待將高砂國納為我日本國的藩屬後。到時,道友君,功不可沒,必當能更上一層樓!!』。明石道友,聽得旁人稱讚,倒也謙遜了一翻,回說:

『唉呀~更上一層樓不敢說。我只不過是長年,往來在海上,為主公辦事。所以知道,這南方之島的高砂國,在往來長崎與馬尼拉間,其航路位置的重要。而且又風聞說,有許多西國的浪人及南蠻人,聚居在此島上。所以我就心想,要是這高砂國,被西國浪人,或是南蠻人佔據的話。那往後,對我們的朱印船,要往來馬尼拉經商,可說就相當不利。因此我才再三,提醒主公,讓他知道這事的嚴重性。且最好,是主公,能進言德川將軍發兵,一舉拿下高砂國,納為我日本國的藩主;如此才能免除海上後患。呵呵~~算來,我也只是盡為人家臣的本份而已,要居功,我可不敢啊!!』。

明石道友,口中所稱的主公,其實就是村山等安。因為這明石道友,正是長崎藩主村山等安的家臣。話說這長崎藩主村山等安,擁有德川幕府所核準,可出海經商的朱印船狀;且其原本即是專為德川幕府,做海外買辦之事。雖身為藩主,可這村山等安,卻亦可說是日本國的一個大海商。至於這明石道友,正是長年往來海上,替村山等安在海外經商的重要家臣。正因明石道友,熟悉往高砂國的海路,而且航海經驗豐富。因而在這支軍容壯盛的遠征船隊中,這明石道友,可亦被任命為船隊中的副將,擔負有領兵之責。甚且或可說,雖說船隊的主帥,是由村山等安的次子,村山秋山掛帥。但實際上,真正領軍的,卻是明石道友。

汪洋海上,但見天空中的鳥群,有如一大片烏雲掠過般,拍著翅膀不斷往南飛。此時明石道友,看著鳥群飛過的路徑,亦隨之舉目南望。『咦~怪哉。這些鳥群,怎麼好似偏東南飛去。照理說,往常這些候鳥,該都是往西南飛的啊!!』鳥群越飛越遠,明石道友說著,順手拿起了一付單筒望遠鏡,便又南邊的天空望。望了半晌,見明石道友的臉色,卻似越來越凝重;猶似看到了,讓他極感恐懼之事般。單筒望遠鏡中,原來明石道友發現,南方海上的遙遠天空,其雲層竟如海浪般,一波接著一波,恰如海面的浪濤形狀。明石道友,長年往來海上,算是一經驗豐富的航海家。此時,從單筒望遠境中,見得南方天空的雲層異狀,立時心中,大叫不好。頓見明石道友,放下望遠鏡之際,忽而一臉驚惶,急下令說『快備小船。快~我要到帥船,去找少主公。恐怕海上會有颶風,事不宜遲。快放下小船!』。

海象果然異於尋常。方才在大船上尚不覺得,當明石道友,下到小船後,這才驚覺海上波濤異常洶湧。「顯然南方的海上,應是有颶風,浪濤才會如此之大。得趕緊將此事,稟報少主公才是!」心下慌亂想著,明石道友便命小船的船兵,趕緊划槳,驅往村山秋安的帥船。

遠征軍的帥船,是一艘在長崎港所造,仿英國夾板船的三桅戰船。明石道友,沿著舷邊的繩梯,自小船登上帥船後,便逕往村山秋安的尾樓船艙去。雖說是仿英國夾板船,不過為因應日本國人的生活習慣;所以這新建夾板船的尾樓船艙,依然設計成和室的議事廳。新建的戰船,尚散發著木材香味的尾樓船艙內,只見遠征軍主帥村山秋安,正與另一武將,盤腿席地而坐,中間隔著一棋桌。兩人正氣凝神定,邊下棋對奕,邊隨口談說著,征伐高砂國之事。忽聽得門口的衛兵,通報說『明石道友大人~求見!』。

村山秋安,望著眼前的棋盤,專注凝神,聽到通報,動也不動;只是隨口的,喊了聲『進來』。明石道友,拉開艙門,進艙房後,立時驅前,盤腿而坐;且見其臉上神情略帶緊張的,便對村山秋安,報說『少主公。屬下有急情稟報!』。村山秋安,依然凝神於棋局,久久舉起了一顆棋子,這才沉聲的說『明石道友,有什麼急事?看你慌成這樣。難道你不知道,下棋的棋局如戰局。而一個武士,面對戰局,最重要的,就是要鎮定與專注嗎?』。此時,陪著村山秋山下棋的,正來自另一艘戰船的副將─藤谷松。

藤谷松,年約五旬,乃是一久經沙場的老將。且當年,這藤谷松,還曾與村山秋安之父村山等安,一起參與豐臣幕府的征伐朝鮮之戰。因此打心裡,這藤谷松,對明石道友,這種專在海外經商,卻從未上過戰場的武士,未免有點看不起;甚至認為,明石道友之流,根本沒資格,稱得上是武士。這時藤谷松,見得明石道友,壞了棋興,又顯得慌亂。索性,藤谷松便也搭著村山秋安的話,以輕鄙的語氣,說『明石道友啊。少主公說的對。身為一個武士,要是面對一點事,就顯得驚慌失措。如此心浮氣燥,那在戰場上,要怎麼領兵,與敵軍一決生死啊。呵~要是主帥慌亂,那整個軍隊的士兵,可都要六神無主囉!』。

明石道友,受得村山秋安的數落,又聽得藤谷松的冷嘲熱諷,心下著實不是滋味。不過軍情為要,略凝了凝神,明石道友,還是趕緊向村山秋安,稟報說『少主公。是這樣的。我剛剛觀察海上的天候。發現南方的海上,天空的雲層有如一波波的浪潮般。依屬下的航海經驗,通常會出現這種海浪般的雲層,多表示,海上即將有颶風將臨。因此屬下,這才慌忙來向少主公稟報。還請少主公,趕緊裁奪因應』。村山秋山,年未滿三十,且又是初次掛帥領兵,未免年輕氣盛。因此,縱是聽得明石道友稟報說,海上恐將有颶風。卻見村山秋安,仍是面不改色,一付正襟穩坐,猶似捨不得放下手中的棋局;看也不看明石道有一眼,只語氣平淡的說『喔,是颶風嗎?~明石道友,你確定有颶風嗎?!』。明石道友,急答『少主公。請你到船艙外,看看便知!!』。明石道友,既這麼說。且遠征軍出發前,村山秋安的父親村山等安,還在眾將帥面前,殷殷告誡他─說明石道友擅於航海,所以縱是秋安掛帥,也要多聽明石道友的話。可正也是父親村山等安的一翻話,卻讓村山秋安,亦頗感不悅。

「遠征高砂國,既是由我掛帥領兵,為何要我聽明石道友的話?況且明石道友,雖說是武士。但實際上,他做的事,根本就只是個生低賤的生意人的事。哼~堂堂主帥,要我聽他的話。這豈不要,落為其他武士的笑柄!!」心下想著,村山秋安,甚是不悅。可父親的叮囑,村山秋安又不敢不從,便一臉悻悻的,丟下手中的棋子;頓起身,舉步便走到船艙外。

村山秋安與幾人,出了船艙後。午后時分,正是秋陽高照海面,天氣還略帶悶熱;且見海上波濤也如尋常。頓時,村山秋安,不禁略帶不滿的語氣,便對明石道友,質問說『明石道友。你不是說有颶風要來了嗎?~我看怎麼不像啊。這日頭高掛,天空如此晴朗,船隊在海上航的一帆風順。北方吹著船帆,風向正順,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颶風啊。莫不是,你疑心太多了!!』。明石道友,趕緊拿出了單筒望遠鏡,邊遞給了村山秋安,邊解釋說『少主公。請你仔細看看南方天空的雲層。那些像是波浪狀的雲,通常航海人,都稱之為颶風雲。因為那些海浪狀的雲,就是有颶風將來的徵兆。而且,剛剛我還看見有一群候鳥群,飛向西南方。按現下船隊的位置,西南方應正是琉球藩所在。俗話說,飛禽走獸,是懂得避災禍的了。只要災禍將臨,那些有靈性的飛禽走獸,往往都能事先預知。所以我想,剛剛飛過去的那些候鳥群,就是要去琉球藩躲避颶風!!』。

『少主公。為免我們的船隊,在海上遇到颶風。所以我想,我們也應該跟隨那些鳥群的方向,暫先往琉球藩,去泊靠避風才是。免遭無恙之災!』明石道友,話剛說完。不料此時,站在村山秋安身旁,正仰望天空的藤谷松,卻又語帶輕篾,言詞大不以為然的,說『明石道友啊。呵,說好聽點,要說你是謹慎。說得不好聽,我還想說你膽小呢?!~颶風誰沒遇過?!~且不說這氣候,不像有颶風要來。而且就算是有颶風要來。身為一個武士,最重要的,就是決心與勇氣。想當年,征伐朝鮮國的時候,我們也曾遇到颶風。朝鮮人,見了颶風,都嚇得縮了起來。但我們日本國的武士,就是不怕風雨。而且風雨越大,反而越能激起我們日本國武士的決心與勇氣。當日,冒著颶風,我們就打了個大勝仗,把朝鮮人嚇得屁滾尿流呢?!?~這就是我們日本國武士的精神。哼~~區區一點風雨,就嚇得想去躲起來,這簡直是辱沒了武士的尊嚴!!』。

『明石道友啊。要說真的戰場,那可是刀光劍影,踩著屍骸遍地,也得衝鋒陷陣。可不比你數著銀兩,在做買賣啊。一個武士,就算面對生死,也要有如富士山那樣的堅定,不為天地所搖。更何懼區區風雨....』藤谷松話說重,不但聽在明石道友的耳裡,覺得刺耳;甚而聽在村山秋安的耳裡,亦趕不安。畢竟村山秋安,雖是掛帥領兵,可年紀尚輕,卻也同樣未曾真的上過戰場。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藤谷松話中的意思,原本是要羞辱明石道友;可聽在村山秋安的耳裡,卻更心驚肉跳。

「我村山家,原本只是賤民身份。端賴朝鮮之戰,父親替豐臣秀吉牽馬,得到豐臣秀吉的賞識,這才得以被破格拔濯為長崎的藩主。但德川家康與豐臣家決生死的關原之戰,我村山家,卻未出兵助豐臣家。乃至大阪之戰,德川家康將豐臣家趕盡殺絕。而我村山家,更是默不作聲,龜縮長崎,一兵一卒未動。嘴裡不說,但我村山家,早被西國的武士及浪人,視為豐臣家的叛臣,膽小懦弱的叛徒。這~~要是這船隊的武士與兵勇,也都視我村山秋安,膽小懦弱。那我身為主帥,要如何領兵啊....」想及此,村安秋安,頓不禁心虛的,額頭汗涔涔,出了一身冷汗。

「不~我絕不能,讓船隊的武士及兵勇們,認為我膽小懦弱,身為武士,卻怕風怕浪的。我得讓他們知道,身為武士,我是無所畏懼的。就算是面對颶風迎面而來,我也敢勇往直前...」當下心意已決,村山秋安,便決定不再聽從明石道友的話,亦不選擇與明石道友站在同一邊。放下手中的望遠鏡,頓見村山秋安,語氣鏗鏘,斬釘截鐵的說『讓船隊繼續前進,往南航。我們要直取高砂國,不能被一些海上的小風小浪所耽擱。況且這天候晴朗,正適合航行,一點都看不出有颶風要來的跡象!』。

明石道友,聽得村山秋安的決斷,頓臉露驚惶,趕緊又進言說『少主公。請三思啊。候鳥群,都往西南方的琉球藩避颶風了,我們也當....』。村山秋安,不等明石道友把話講完,頓便厲聲,喝斥說『哼~~我們的船隊,是鳥群嗎?!~鳥群生性膽小怯懦,所以怕風浪。難道我們這幾百呎的戰船,也怕風浪不成。再說,若折往琉球避風,必得耽擱數日。但我們船上載運的糧秣有限,屆時數千兵勇的糧食,恐將不足。糧食不足,如何征伐高砂國。所以,直直給我往南航就是。況且有日照大神,庇佑我們,就算海上有再大的風浪,身為武士也不用懼怕....』。

主帥村山秋安,既心意以決,明石道友亦不敢再多言。碰了釘後,明石道友,也只得趕緊搭上小船,再回到自己的大船上;以及早因應颶風來襲。....


殷紅的夕陽已照耀整個海面,一個午后至傍晚,村山秋安所率的高砂國遠征軍,過了琉球藩的海域後,仍繼續往南航。且見海上仍風平浪靜,甚且夕陽西落之時,整個殷紅的海面上還變成無風無浪。當下不禁更有人,嘲笑明石道友的誤判海象。然而,當入夜後,海上卻開始出現,陣陣混亂的風向。風向,時而北風,時而南風,又時而西風。巨大的船帆被吹得鬣鬣響,驟起的狂風,更吹得十三艘大海船,直在海面上劇烈的搖晃,船身在浪濤間顛簸不已。這時,村山秋安與藤谷松才知道,明石道有說的對,海上果然有颶風。可船隊已過了琉球藩的海域,村山秋安就算後悔,想率船隊返回琉球藩避風;然逆風而航,卻怎可能。

眼見海上風浪越來越大,甚至一波接著一波巨浪,越過了船舷沖上甲板,而此時的村山秋安,除急令各船收帆外;其餘能做的,大概也只有寄望"日照大神"的庇佑。只是日照大神,掌管的,只是白晝。而到了夜晚,當黑暗驅走白晝,整個黑暗的滄溟汪洋,風雨交加,更猶如成了夜叉與鬼魅猖狂的世界。於此村山秋安,就算想祈求日照大神庇佑,恐也只是緣木求魚。

颶風襲捲海上的驚濤駭浪,隨著夜越深,漸成鬼哭神號。"忽忽~~嘩嘩~~咻咻~蹦!"傾盆暴雨夾雜著呼嘯的狂風,有如將毀天滅地般的狂襲甲板,桅桿的船帆雖已收下;但一條一條粗大的纜繩,卻被狂風硬生生扯斷,有如一條條竄出海中的巨蛇,掛在桅桿與甲板間狂擺。「完了,完了。這海上的颶風,原來這麼恐怖,真是讓人感到恐懼。汪洋海上湧起的一波波的濤浪,居然比富士山還高。縱是百呎大船,在洶湧的濤浪間,也只有如一葉枯葉擺盪,隨時都可能被掀翻。戰場上,戰敗了,猶可逃,尚有一線生路。但~~要是船被濤天的巨浪掀翻了,那在這巨浪排山倒海的海上,可是求生無門啊。一線生機都沒有啊~~完了~~完了~~」縱自栩不怕死的武士,可當村山秋安,躲在尾樓艙內,透過窗口的縫隙往外看,卻直嚇得雙腿發軟,渾身顫抖不已。

"轟~~啪"一聲巨響,一個濤天巨浪,如一座黑色的大山崩落,塌到了船的甲板上,頓時甲板上滾滾潮水四湧。瞬間,甲板上原本十餘名,冒著狂風巨浪努力操舵的船兵,就這麼在滾滾浪水湧過後,從甲板上消失了蹤影。

『啊~~人不見了。人被浪捲走了~』尾樓艙中,見到這一幕,村山秋安嚇得驚叫,可雙腿卻有如釘在地面上一樣,動也不動,也不敢開門衝到甲板去救人。不止是村山秋安,艙房中的其他武士,除了滿臉的震驚與驚恐外,亦沒人再敢到甲板上去。於是,暴風雨中的甲板上,就這麼空蕩蕩,也沒人操舵,控制海船的方向。眾人見這海上的颶風,盡皆驚恐不已。甚至更有人滿臉驚惶,指証歷歷的說─「剛剛的大浪裡,我看見有怪物啊。海裡面,有地獄來的魔鬼啊。剛剛大浪撲向甲板,我看見有巨大的怪物撲向甲板的船兵,把他們都捲走了啊。怪物的眼睛像燈籠那麼大,有很多隻很長的手,就躲在這翻滾的巨浪裡面,隨時想吃人啊...。這海上的颶風,定是這怪物,在海裡興風作浪,形成的啊....」。

「颶風,是藏身海中吃人的怪物,興風作浪形成的?!~」這樣的說法,聽在眾人耳裡,更是驚嚇不已;既也此說,自此,便再沒人敢走出艙房去,冒死去操舵。颶風捲起海上濤天巨浪,一波波如黑色大山的濤浪間,於是十幾艘的大船,便直如置於海上的片片枯葉般,任著排山倒海的巨浪沖擊;被濤浪高高的拋起,又重重的落下。再別說,船艙中的日本國武士,及數千船兵,除了在狂濤巨浪中天旋地轉外,此刻已然連自己的死活都不知。更惶論,那知遠征軍的海船,會被颶風,襲捲到什麼地方去。....

海上颶風,襲擊日本高砂國遠征船隊,數日後。大員島,大度山國北方,道卡斯族領域的吞霄社(今之苗栗通霄)海邊。有到海邊撿拾螺貝的道卡斯族人,發現海邊有一艘巨大海船,且大船航離岸邊很近。於是發現海船的道卡斯族人,慌得自海邊,立刻奔回村社中,向頭目通報。由於「北方倭國人,將乘大海船渡海,來入侵大員島」這消息,早已在大度山國的各村社間散佈。因此吞霄社的頭目,聽得有大海船出現海邊,不敢怠慢,立時便又派了村社中,最善跑的麻達,前往通知道卡斯族的各村社。道卡斯族的各村社頭目,獲報後,立即亦趕緊召集村社的勇士;人人拿著長茅與弓箭,健步如飛的,奔往吞霄社趕去。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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