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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08/12

第三十九回 浯嶼漳泉河洛海商大會 思齊登岸浯洲嶼骨肉終團圓(2)



二、1613~顏思齊登岸浯嶼島會見黃合興

「1613年月日顏思齊航海日誌:日昨浯嶼外海一戰,海上盜夥已敗逃,為首的虎嶼幫盜夥已潰散,北逃的袁八盜夥,應也已不足為患。。捕獲盜夥數百人,盡關押船艙牢籠,傷者予以妥善治療,死者予以裹以草蓆海葬,一秉人道待之,免其曝屍於海。另我方於海戰不幸陣亡者,均以軍禮厚葬,並撥予安家百銀,以撫卹其家屬;海上一切從簡,葬禮喪事也只能如此。縱有人議,應將捕獲盜夥,盡皆斬首,以償我方死者之命。然我思及,今日海上盜夥,昨日亦是鄉里良民,乃因無為生,所以下海為盜。其情可憫也,因之力排眾議,余直言:此行直航月泉,不正是為了賑濟災民,放糧救人於苦難,卻又怎能多造殺孽。眾人亦聽我所言,待將盜夥關押幾日後,或勸其若有願從我者,則我亦歡迎其加入船隊,視其為兄弟。倘有不願者,則令其散夥返家,不得再海上為盜。另有盜首林翼,亦為我所捕,然其桀驁,仍不肯屈服,因之若放他走,則無疑有如縱虎歸山。暫且將其關押水牢中,磨其心志,令其悔過。此人膽識才幹,均有過人之處,若能將其收服,為我所用,則無疑又多一臂膀。今接獲黃合興拜帖,邀我登岸浯嶼島,此亦正何我意也。待海葬之禮畢,褒獎有功,及船隊軍心穩定後,自將登島親訪黃合興。....」

浯嶼島的黃合興府第,專迎貴客的兩扇朱門大開,時已入夜,更見門內燈火輝煌;而由府第到港口的路上,每隔一里路,更有人提燈相迎,並設香案酒席,以迎貴客。府第到港口之間,共設了十二處酒席香案,正是最高規格的"千里迎龍頭"。原來,正是黃合興,除召集漳泉兩郡的河洛海商,齊集浯嶼島外,更以地方上"千里迎龍頭"的儀式,做足了面子,欲迎顏思齊登岸浯嶼島。府第至港口的路上,但見一路,皆有人前後奔走往來通報;且將一路淨空,不準閒雜人靠近。至於黃合興,以如此大陣仗,迎顏思齊登岸,自也不是沒有他的道理。

一來,顏思齊所率武裝船隊,於大明國官府而言,是所謂論法當斬的海寇;而於百姓而言,亦是人人所恐懼的倭寇。正因顏思齊的武裝船隊,自日本國遠航來到大明國後,可說是官民皆不歡迎;然而顏思齊的武裝船隊,來到月泉港外海後,卻幾替漳泉的河洛海商,蕩平了沿海的海盜。於此黃合興,為彌補大明國官民,對顏思齊船隊的不友善,自是更大陣仗相迎;以替漳泉的河洛海商,向顏思齊表達感激之情。

二來,沿海盜夥雖逃散,然而尚有餘眾未滅,難保這些盜夥餘眾,不會因為懷恨在心,而趁顏思齊登岸,埋伏狙擊。因之府第到港口間,雖說是設酒席香案相迎,實則,卻也有沿路保護顏思齊一行人之意。

三來,正也因顏思齊的武裝船隊,是被大明國的官民視為海寇,因之選擇夜晚登岸,正也是不想驚擾百姓。所以淨空路上的閒雜人,亦屬必須,免得倭寇登岸之說,驚嚇到了百姓;而後更由百姓沸沸揚揚之口,傳至官府。浯嶼島的港口,這島上的港口,原本就屬黃合興所有,俯入夜,黑色的海面上,但見一彎弦月掛在東邊海上;而此時,弦月下方的迷濛的海面上,一波波的浪水正漲潮,卻見一艘二桅海船,藉著漲潮的浪水,已漸漸航向港口。正是顏思齊,率領武裝商隊的十多個頭人,乘著哨船船隊,準備登岸浯嶼島。

港口的碼頭邊,正搭著一個迎賓的棚帳,棚帳內燈火通明,而棚架外,則見許多的馬匹與大轎;正是黃合興派來港口,迎接顏思齊的第一個哨站。卻見這第一批在港口的碼頭,準備迎接顏思齊的人,當中有一個高頭大馬,身材魁武之人;正親自手持燈籠,站於棚帳外遠望海面,等候著哨船進港。而此人,不是別人,正是合興五虎之首的高貫。高貫與顏思齊,已在武裝船隊上的帥船上,有一面之緣;且他又是合興商號,船隊的統領及總教頭,地位不言可喻。正因如此,黃合興,這才派高貫,親到港口迎接顏思齊登岸。眼見二桅哨船,已漸航進碼頭,船上之人拋繩上岸;而岸邊之人,接了纜繩,便也齊將海船拉靠於碼頭泊船。

海船泊妥木棧道的碼頭,於岸邊木樁繫緊了纜繩後,架上舷邊登岸的木板。這時只見顏思齊,身穿寬袖青衫,頭戴方巾帽,一如當年在大明國的裝扮,走在最前頭,率先下船。正是離家數載,飄蕩海外,既見不得故鄉,亦見不得爹娘;而即至今日,顏思齊這才又踏上大明國的土地,其心中激動如何能以言語形容。海船在碼頭隨浪搖擺,卻見顏思齊,一腳剛踏下碼頭,頓時竟兩膝一跪,朝著海澄的家鄉,不能自己的,直把額頭觸地的跪拜。

眾人見狀,直趕緊上前攙扶。高貫,見得顏思齊下跪稽首,心知其思念家鄉,便立時迎了上去,直攙扶著說『顏統領,快快請起。你的父母家人,現在都被黃老闆邀來浯嶼島。正在府第等著與你見面呢!』。顏思齊,海外飄泊數年,終於回到大明國,縱使只是踏上海外之島,亦無法真的回鄉;可就這麼幾年,人事已非之情,於他心中的慨嘆,又豈是他人所能體會。

「被貪官及地方惡霸所害,不得不逃離家園~」「亡命海外,妻子改嫁,骨肉分離,見不得家鄉,見不得爹年邁娘...」一腳才腳踏故土,對顏思齊而言,頓時恍若所有的悲憤往事,全都如排山倒海的浪潮湧上心頭;一時怎讓他,不內心百感交集。眾人攙扶下,顏思齊這才慢慢起身,然臉龐兩行淚水,竟是無法止住;便也只是淚眼望向海澄,任海風將淚滴吹落到地上。

『顏統領,海邊風冷。黃老闆特命我在碼頭,為眾位海上英雄,設一桌酒席,以迎貴客。不如就請顏統領,及各位英雄,到帳下喝一杯酒,先暖暖身吧~』駐足碼頭邊,一時忘情,忽聽得高貫邀入帳中,顏思齊這才陡然又回過神來。只見顏思齊,趕緊以青衫的長袖,略拭眼角淚水,回說『高兄,還有各位。顏某剛剛失態了,真是貽笑了,還請大家見諒。好~那顏某,就借一杯酒水,向大家請罪了~』。


高貫,見顏思齊謙遜,忙邊帶領眾人進入帳中,邊倒酒,邊說『顏統領,你太客氣了。有血有淚,真情流露,這才是真英雄。我高貫,就是敬你,是個有血有淚的海上男兒。來~~顏統領,我敬你一杯~』。眾人舉杯互敬,連乾三巡,此時便聽高貫,又爽朗笑說『顏統領。現下黃老闆,與漳泉兩郡海商,正在宅裡設了宴席準備歡迎你登岸呢。不如咱們還是趕快上路,可別讓我把你的行程給耽擱了~』。

顏思齊,乍聽高貫說,黃合興竟邀來漳泉的海商,齊在宅裡等他,頓時不禁大感訝異。顏思齊確實也沒料到,黃合興居然把漳泉的海商,盡邀到浯嶼島。而黃合興,如此的大費周章的安排,著實也讓顏思齊,受寵若驚。幾輛馬車及幾頂大轎,早在碼頭邊上等待迎賓,而顏思齊,既知黃合興邀集了漳泉海商在宅裡等候,便也不敢耽擱。只不過,這坐大轎、搭馬車的排場,縱知是黃合興的好意抬舉,但顏思齊卻還是予以婉拒,只肯與眾人騎馬而行。畢竟,以一個在大明國,尚是戴罪之身的人而言,而今又被視為海寇,若是沿路坐大轎、逛大街,有如一個大官;於此在顏思齊的心中,亦覺過意不去。因此,眾人便有的騎馬,有的步行,自碼頭出發,直往黃合興的宅第去。不料,眾人這才走了約一里路,卻見路邊又有人提燈籠,設香案酒席相迎。只見為首,相迎之人,膚色黝黑,有如一個莊稼漢,不過他卻正是合興五虎,排行第二的余祖。

『喂~~等等~~停下。老子在這裡等你們好久啦~』余祖,見高貫與著顏思齊並騎來到,趕緊趨前相迎;然而其粗聲粗氣之狀,要不知道的,恐還似為是個欄路盜匪。眾人被欄路,臉帶訝異,此時高貫,趕緊向顏思齊解釋,並介紹說『顏統領,此乃我結拜的二弟,名叫余祖。呵~~他的功夫可不下於我,只是言語粗魯,還請顏統領不要跟他計較~』。顏思齊,知欄路之人,是高貫的結拜兄弟後,不敢怠慢,隨即下馬,拱手回禮。此時余祖,見顏思齊客氣,又是個斯文之人,一時似大感驚訝,便呵呵大笑說『呵呵~~原來你就是海上那支倭寇船隊的統領啊。不會吧,我原本以為你該更魁武雄壯,或滿臉落腮鬍才是。怎麼你~~你~卻像是個書生呢?唉~~唉~~真是讓我失望啊。看來只有我余祖,是個大老粗啊。呵呵~~』。

余祖沒頭沒腦的一翻話,眾人聽了,一時哈哈大笑。高貫,見余祖話講的不得體,忙又要向顏思齊解釋。不料卻見顏思齊,卻亦哈哈大笑,回余祖說『余兄弟,果然是個心直口快直爽之人。照你形容的魁武雄壯,滿臉落腮鬍,現下我隊裡,倒也真有此人~』。忽而,卻見顏思齊,回頭喚說『陳勳~~這位余兄弟,想跟你認識認識呢。還不過快過來見過這位余兄弟~』。大刀陳勳,正是滿臉的落腮鬍,身長近七尺,又長得粗獷。乍聽顏思齊喚他,但見陳勳,便如一頭大黑熊般的,晃著身子,直走到余祖面前。余祖,見陳勳長得如雄壯粗獷,倒也嚇了一跳,便又直盯著陳勳說『好兄弟~~呵~你可別晚上出來嚇人。我余祖算是服你啦。不過見你這身量,倒與我四弟許媽差不多。呵~~我四弟,現在人就在後頭的路上。待會你們倒是可以較量較量~~』。

此時陳勳見余祖,講話直率,亦高興與之結交,便也大喇喇的佔著便宜,回說『呵~~我說余老弟啊。說什麼你四弟、我四弟的。老哥正口渴呢!!若說是要較量,不如咱們現在就一杯我一杯,來較量較量。呵~我就怕你不敢,做縮頭烏龜呢!!』。余祖,怎甘心被陳勳這麼"老弟、老哥的"佔了便宜,立時便也回說『喝~~誰是你老弟呀。我名叫余祖。光聽我的名字也知道─"我是你祖"呢!!』。

『喝~~我這做祖的,豈能做縮頭烏龜,若要拼酒,誰怕誰啊。咱們就來拼個高下吧~』才說著,果見余祖,轉了個身,便拿了兩壺酒來,竟似真要與陳勳拼酒,拼出個高下。畢竟這余祖也粗枝大葉,一時為了拼酒,反倒把接風之事,全給拋到腦後。眾人看了好笑,倒也想看兩人拼酒。不過高貫,是個腦子清醒的,生怕余祖又喝酒誤事,忙喝止說『余祖,黃老闆還在府裡等我們呢。若要喝酒,回府裡再喝個痛快,現在可別讓客人在這裡耽擱了。還不快拿接風酒來,讓顏統統喝了你的接風酒,好上路~』。余祖,被高貫這麼一喝斥,倒也清醒了,忙為顏思齊等人,奉上接風酒。隨後,眾人便即又上路,而這余祖自也隨侍而來。且見這余祖,手裡還拿了兩壺酒,而一路竟就這麼跟陳勳,一來一往互不相讓的抬槓,與拼酒。

「合興五虎」除高貫及余祖外,尚有老三方勝、老四許媽、及老五黃瑞郎。至於這夜裡,為了迎顏思齊登岸浯嶼島,合興商號的合興五虎,可說更是全員出動,盡皆在路上設酒席相迎。因此從港口到黃合興府第,顏思齊俯登岸,一路竟會齊了合興五虎。這方勝、許媽、黃瑞郎,亦是慷慨豪情之人,加入隊伍後,彼此寒喧笑談,一路又更人聲鼎沸,不過卻也熱鬧。由於"千里迎龍頭"的十二個接風哨站,每過一處,便即又多了些人,加入迎賓的隊伍中。於此,迎賓的行伍浩浩蕩蕩,一路自港口走至黃合興府第,竟漸成近百人的陣容。且見百人提著紅燈籠,前後相連宛如一條人龍,而騎馬走在最前頭的,自是眾人相迎的龍頭顏思齊。

百人的人龍,將近黃合興府第之時,早有人入府通報。因此黃合興,得知顏思齊將到後,自也早率領四、五十名漳泉河洛海商,齊出府外相迎。府第的兩扇朱門大開,門前高掛大紅燈籠,門內亦燈火輝煌,猶如年節喜慶;更見數十名家僕分列兩邊,手持火炬,自門內排至門外,形成一條迎龍頭之路。黃合興及數十名的河洛海商,皆立於朱門之外,一見前呼後擁,百人陣仗的人龍到來;霎時只見黃合興,立時快步走下大門台階,迎向龍頭顏思齊。此時顏思齊,這才騎馬走到黃合興宅第前的廣場,乍見一座燈火輝煌的府第,又有如此多人相迎,一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
「莫非黃合興府裡,今日正巧在辦喜事,否則怎可能會有如此盛大的排場??」畢竟自己船隊統領的身份,於大明國而言,其實也不過就是個海寇頭子而已,一時顏思齊竟也懷疑自己眼前所見,如此大陣仗的排場會是迎他登岸。及至黃合興,快步走下台階,迎面而來。此時顏思齊,這才回過神,趕緊下馬。只見黃合興,快步走向顏思齊,待走近後,便直握著顏思齊的手,滿是欣喜的說『顏統領啊~~賢弟啊。我們漳泉的海商,都很感謝你,為我們蕩平了沿海的海盜。賢弟啊~~你是個了不起的人,是個海上的英雄,我們都很歡迎你登岸啊~~』。

顏思齊,當年在月泉港經商,早聞黃合興之名,不過卻未曾謀面;然此時,亦知眼前之人,應是就是名聞漳泉的大海商黃合興。因此,顏思齊,『黃老闆,久聞大名,漳泉之人無不對你仰慕,今日得以與你見面,這真是我三生有幸。』。浯嶼島偏居海外,既無海疆駐軍,亦無大明國府衙,幸得如此;所以這夜,黃合興府第,大擺酒席邀宴顏思齊等人登岸,猶如密會,自也不會有大明國的官府注意。眾人進入府院,只見得燈火通明的院中,已擺設十桌酒席;而家僕、婢女數十人,一應更在院中侍候。不過黃合興,更邀顏思齊等人,及漳泉海商,進入大廳中。因為廳中尚設有六桌酒席,是專門用來款待貴客。

眾人進入大廳中,黃合興親領顏思齊,坐於主位。彼此互相推讓一翻,而眾人既認為顏思齊當坐主位;於是顏思齊也就不再謙讓,就主位而坐。眼見賓客紛紛就坐,宴席亦隨之上菜,只見身為主人的黃合興,舉杯為敬後,便先向眾海商介紹了顏思齊一翻;而後又向顏思齊,逐一介紹在座的漳泉海商。繼之杯盞交錯,彼此敬酒歡宴,而話題自也談到漳泉海商、與武裝船隊結盟及互助之事。

「想不到這夜登岸浯嶼,事情能進行的如此順利。更想不到黃合興竟將漳泉海商,全號召到了浯嶼島。只不過先前聽洪陞說,黃合興亦將我家人,接到了浯嶼島;可我卻怎未見得我的父母??」這夜登岸會黃合興,竟受到如此隆重歡迎邀宴,顏思齊自亦大感意外;然而於宴席之中,畢竟心中尚有牽掛,時而游目四顧。至於眼尖的黃合興,自亦看出顏思齊的心事。畢竟顏思齊,自離開大明國後,多年未曾返家,骨肉分離之情,一旦踏上大明國,又怎能不牽腸掛肚;而這對於十年前,海外驟失父親的黃合興,豈又會不感同身受。於此,顏思齊既已會過漳泉海商,而漳泉海商,亦已都與顏思齊敬過酒,禮數也算已周到。

卻見黃合興,忽而便起身,對眾人說『諸位朋友,顏統領,此次登岸。除了會見各位外,與各位商討互助結盟之事外。事實上,我尚安排了幾個重要的人物,等著見他。所以在此,我得先向各位告罪。因為我現在,得帶顏統領,去見那幾個重要的人士。尚請各位見諒。呵~~不過待會我還在回來跟大家多喝幾杯。因此現在請大家自用酒菜,不必客氣...』。....X   X   X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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