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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1/13
第一二O回 生命總會朝向進化方向前進 雷爾生兵敗中國海盜之手(2)
二、解脫
福爾摩莎新世界,並不是一個沒有悲傷痛苦的地方。滄溟黑水溝,深不可測的海底深處,暗無天日的阿修羅魔域,就有一個痛苦靈魂,仍被困在那裡。當然,返回了福爾摩莎新世界的顏程泉,並沒忘記那個痛苦的靈魂。有如可怕的夢魘中,直往深不見底的黑水中不斷下沉。波濤洶湧的黑水溝之下,顏程泉就這麼,從一個世界,又沉入另一個世界;恍若置身夢魘般。
「...一艘古老殘破的巨大帆船,有如沉入海底數百年的鬼船般,就飄蕩在暗無天日的阿修羅魔域。我生在世上之時,就常做著這樣詭異的夢境。有如山一樣巨大的古老帆船,飽經了滄海的波濤與風霜後,結滿了牡蠣殼與籐壺的船身,依稀可見"東海浮槎"四個字。殘破的鬼船上,依稀迴盪著人聲,朗朗而言:"道不行,乘槎浮於於海。從我者,其由之!"。那是一個大海之王,曾經在陽光燦爛的海上,有著輝煌的夢想,並號召成千上萬百姓出海,開拓新世界。大海之王,那只是世間的虛名。濤浪間博得了什麼?到頭來,還不是就有如沉入海底的殘破古船,與那些曾經在船上的人,同被世人遺忘。莫道人世間是是非非,徒留下一身罪惡滿盈。我僅記得那個大海之王,他的名字是惡名昭彰的海盜─顏思齊....」。
阿修羅魔域。「一艘古老殘破的巨大帆船,數百年來,置身無間地獄下的無涯苦海,終日終年飄盪;似乎卻不知道自己要飄盪到什麼地方去。船桅與船帆間交織如蜘蛛網的纜繩,更似成了一條條糾纏不清的鎖鍊,緊緊纏繞著船甲板上一個如鬼魅般的痛苦身影。"甲螺"船甲板上的痛苦身影,依稀記得當他在世上之時,有很多跟他出海,頭頂雉髮的日本武士,都這麼稱呼他─好似尊稱他為英雄之意。任誰想得到,一個人世間的英雄,淪入死後的世界後,卻因一身罪惡;而成了萬劫不復的囚徒。甲螺的耳畔,無時不刻,總聽見濤浪聲;但無盡的黑夜,卻不見濤浪。就有如他在船甲板上,仰望蒼天的空洞眼眸,卻也從不見蒼天垂憐。而他伸出了那滿是蒼桑,結滿了厚繭的雙手,卻也始終得不到救贖。因為當年,隨他出海的弟兄,縱有成千上萬,簇擁著他,稱他為英雄,並與他成就海上霸業。只不過那成千上萬的弟兄,而今卻也盡淪入了無間地獄中。千年萬年難以超生...」。
甲螺的衣衫襤褸,滿頭的披頭散髮有若海中蔓生的海草,常年的痛苦,使其容貌似猙獰的鬼魅;且生於惡道之中,日夜常懷恐懼防衛之心,使其渾身的皮膚,更盡長滿有若牡蠣殼般的銳利甲殼。但見甲螺置身暗無天日之地,更無時不喃喃自語:『蒼天啊~~救救我的弟兄們吧。弟兄們跟我出海,都只是為了謀生而已啊。誰知海外凶險,為了謀生,人更難免淪為獸類般的爭搶奪掠;甚至為了利益,相殘相殺。見利忘義的,享盡世間榮華。心狠手辣的,高官厚祿。非世道不仁,天理昭彰,因果循環。恩怨情仇的債,人遲早都得還。生在世上還不清,到了黃泉路上更不堪行啊。弟兄們的錯,都是我的錯。弟兄們跟隨我出海,若有罪過。所有的罪過,也都該歸我啊~~』。
暗無天日的無間痛苦,以及經年恍惚,甲螺或已忘了自己的名字,甚至忘了自己是誰。然而甲螺的腦海中,時而卻仍會浮現些許片段的記憶。譬如此刻,甲螺的恍惚的腦海中,隱約就想起了,他似乎曾把大明國沿海一個叫東蕃島的海島,改名為台灣。而且就在台灣的笨港,他起先從日本國帶領一批浪人及武士前來,組成了武裝商隊。後來更從大明國沿海,招募了成千上萬的流民與難民,前來島上開港築寨,亦使其武裝船隊,更加的強大;終致稱霸海洋。但稱霸海洋,付出的代價卻也是高昂的。為了爭奪海域,與確保通商航路,隨之而來的,是一場又一場腥風血雨的海戰。與海盜交戰,與大明國的水師軍交戰,與日本國的海軍交戰;更得面對歐羅巴洲的海上強權,與其堅船利砲對抗。
一艘艘的巨大的帆船,有如海上會吐火的凶猛巨獸,挾其火砲的威力,互相攻擊。一顆顆從天而降的火砲,煞如滿樹的無花果被風吹掉落般,往往能將海面的大船,炸得粉碎。而船上的人,彼此更已刀槍廝殺,性命更如螻蟻般,殺得血流成海,屍骸遍海。海上一場又一場的海戰不說,島嶼的陸地上,為了爭奪土地,更是漢番衝突不斷。甚至船隊弟兄之間,或各為己利,亦難免朋友出賣,手足背叛。在在在在,恩怨情仇,世俗紛擾,便似那千條萬條的枷鎖,將甲螺困在無盡痛苦的阿修羅魔域;既難以解脫,也得不到救贖。
"鏗鏗鏗鏗鏗~~"殘破的巨船甲板上,甲螺渾身纏繞著千萬條鐵鍊與枷鎖,日日拖著沉重的步伐,絕望的行走。暗無天日的阿修羅魔域,無日月,就這樣也不知過幾世幾劫。直到這日,暗無天日的阿修羅魔域,突然出現了異象;就在殘破的巨船上空,竟似出現一道七彩虹光。且見那七彩虹光,滿帶祥瑞之氣。而且當站在船甲板上的甲螺,抬頭,仰望那七彩虹光,耳畔更似嗡然有聲;似聽見有人在對他說話。『嗡~顏思齊,萬事萬物,皆有其緣由因果。爾今,之所以困在這阿修羅魔域,飽受苦難,難以解脫。經得幾世幾劫後,你是否又已參透其間緣由因果...』七彩虹光傳來的聲響,有如空谷迴音,虹光遍灑古老帆船,更如神燈燭照船帆。站在船甲板的甲螺,仰望虹光,陡然心驚,卻是帶點茫然的,回說『唔~你是誰?~~為什麼你叫我顏思齊。顏思齊又是誰?』。
滿是祥瑞之氣的七彩虹光,又傳來空谷迴音般的聲響,說『嗡~顏思齊,難道你忘了你自己的名字嗎?就算你忘了你的名字,但你總不會忘了此物吧!』。語罷,一道祥瑞的虹光,投射向巨船上的甲螺。倏忽間,甲螺發現他的手上,似多了一物。這手上之物,乍看是一柄黑黝黝的廢鐵;三分看似一柄匕首,卻又不似匕首。但甲螺一見手上之物,卻是陡然震驚。因為這柄看似廢鐵的匕首,原本正是甲螺擁有之物。手中握著匕首,往事忽如濤濤浪潮,又湧上了甲螺的腦海。
原來,這柄匕首,名為"暗暝匕首"。正是顏思齊在大明國犯了罪,初逃出海外,在渡過黑水溝的海域之時,殺了一條海中的蛟龍;並從那條蛟龍的腹中所得。後來顏思齊,飄流到台灣,被島上的番人所救。而島上的番人,見了顏思齊手中的匕首,卻是無不人人大驚失色。因為島上的番人說─「"暗暝匕首",據巴布拉族人的傳說,那是屬於暗暝神的神器。擁有暗暝匕首的人,將會成為大海的王」。而顏思齊在黑水溝,所屠之蛟龍,正是大海的王。因大海的王,已被顏思齊所屠。所以顏思齊亦將會取而代之,成為大海的王。
『寶物啊~我的寶物啊。你終於回來了。我是大海的王,我是大海的王啊!』手捧暗暝匕首,披頭散髮的甲螺,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,越加的扭曲猙獰。自顧自的笑了幾聲,見甲螺,喃喃自語,語帶悲愴卻說『大海的王。呵呵呵~~不就是為了當這大海的王,反卻讓我得了一身罪孽,生生世世,沉淪在這無涯的黑暗痛苦身淵嗎!!』。 或因一念醒悟,甲螺的眼前,似也更看清楚了一切。甲螺只見得手中的暗暝匕首,宛如儲存著人的記憶般。隨著陣陣的黑氣,從匕首汨汨而出,所有的往事恍若歷歷在目;不斷從甲螺的眼前,有如浮光掠影般的掠過。
「...出逃海外,流落日本國平戶島。因緣際會,獲得唐人大海商李旦的賞識。並在李旦的示意與支持下,我號召日本國浪人,組建了武裝船隊...」「...從日本國率領武裝船隊出海。到大明國的福建沿海,招募流民難民出海。與大明國沿海的海盜交戰。濤濤浪潮洶湧澎湃,自此我走入了海上腥風血雨與弱肉強食的世界...」「...福建沿海放糧賑災,結識了月泉港大海商合興商號大掌櫃黃明佐。在黃明佐的穿針引線與幫助下,我與月泉港的河洛海商結盟。並招募數千流民出海,前往東蕃島。並將東蕃島,改名為台灣....」「...弟兄們在台灣笨港,胼手胝足,開港築寨,建立了中華海商聯合公司,又稱中國海商聯盟...」
「...滄溟汪洋,滔滔浪潮無垠澎湃。我率武裝船隊下南海,聯絡南洋諸國的河洛海商。呂宋國,馬尼拉,婆羅國,坤甸國,馬辰國,安汶國。安南國,暹邏國,大泥國,麻六甲。爪哇國,萬丹國,馬塔蘭國,蘇門達喇,巴達維雅...。共建立了中國海商聯盟的三十六貨寨....」「...南洋諸國,早為歐羅巴洲海上強權國家的殖民地。西班牙人,葡萄牙人,荷蘭東印度公司,英國東印度公司。我船隊既入南海,為保河洛海商,難免得與這些西來的海上強權抗衡。自此海上更是風波不止...」。
世事有如經歷了一場幻夢。「萬曆四十四年,日本德川幕府發大軍,南征高砂國。意圖佔領台灣。我與日本國海軍交戰,一舉將之擊潰...」「萬曆四十五年,福建水師將領沉有容,率大軍出海,追勦台灣的海寇。與我交戰於竹塹港...」「萬曆四十七年,中華海商聯盟,麾下的李新與袁八,於大明國沿海起義造反。流焚劫燬於福建數月,造成福建沿海百姓,流離失所。萬不得以,我命鄭一官將其勦滅...」
「萬曆四十六年,佔領南方呂宋國為殖民地的西班牙人,欲發兵北上,佔領台灣。同年,荷蘭東印度公司與英國東印度公司,為抗衡西班牙人,組成了"荷英反西同盟"。兩國更組成了"荷英聯合艦隊",巡航於日本國與爪哇巴達維雅間海域,劫我中國貨船無數,更欲壟斷日本國到巴達維雅間的通商海路。為與紅夷抗衡,我亦憤而命弟兄,劫其紅夷貨船。自此海上一片風聲鶴唳,形勢更形嚴峻...」「天啟二年,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司令雷爾生,佔領澎湖,阻斷我通商海路,從中劫奪我貨船。雙方一戰,勢已不可免....」。
海上腥風血雨的往事一幕幕,宛如滔滔浪潮永不止息。憤恨、悲傷、痛苦與恐懼,世間幻夢如此栩栩如生的掠過眼前,宛如讓甲螺又再次身歷其境。甲螺更見手中的暗暝匕首,汨汨淌出黑氣,隨著那一場又一場的殺戮;頓是濁黑之氣,奔騰如海,無盡漫延。且見那有如濤浪奔騰的濁黑之氣,竟漸成了一個有如汪洋中的巨大漩渦,不斷將周遭的一切都吞噬。甚至連得甲螺,與其巨大如山的殘破帆船,幾也都要被那濁黑之氣,形成的漩渦吞噬。
『啊~啊~』就在巨船淪入黑色的漩渦之中,漸被支解成碎片,萬般驚恐中,頓時甲螺宛如惡夢乍醒。世間大夢,轉眼成空。猶如一場大夢乍醒,頓見手捧暗暝匕首的甲螺,"咚"一聲雙膝跪地,嘆了口氣沉痛的說『咳~~大海的王,原來只不過是人間幻夢一場。卻是讓我靈魂,滿帶血腥罪孽,淪入萬劫不復之地。原來,原來~~這把暗暝匕首,是人心啊。原來,是我生在世上,為了當這大海的王,卻讓我的心,滿帶罪惡與仇恨,悲奮與痛苦。甚至亦留給他人仇恨於我,及後世的萬世罵名。濁黑之氣,匯聚我心,竟成無盡的汪洋苦海,將我自己困在這萬劫不復之地啊...』。
巨船上的七彩虹光,此時又嗡然有聲,宛如空谷迴聲般的,對甲螺說:
『嗡~善哉,善哉。顏思齊你既有所醒悟,離解脫之路,也就不遠。本座今日來此,就是想告訴你。經得百年後,而今世上,已不再視你為惡名昭彰的海盜。數百年前,你雖滿帶罪惡與痛苦,死於海外蠻荒之島,成了無主孤魂野鬼。但今日世上,已有人為你平反冤屈,還你公道。更以大度山王朝一書,以數百萬言之詞,滌清了你的靈魂的濁污。爾之顏氏宗親,更遠道從福建漳洲,渡海來台灣,與台灣的顏氏後人,二百餘人,齊前往你的墓前祭拜。海峽彼岸的中國,不但洗脫了百年來,你的海盜惡名;而今更稱你為"海上貿易守護者"。海峽此岸的台灣,更將你之名,正式寫入高中教科書文中,稱你為開台第一人。古笨港之地的雲林北港,今更為你豎立高聳的記念碑。碑上寫明─"開台王顏思齊開台紀念碑"。而今你的身上,已再無萬世罵名。於你的心中的枷鎖,亦可放下了...』。
行筆至此,筆者並非瞎編亂造。確實就在筆者,寫作大度山王朝的這幾年時間內,世間對顏思齊的評價,似乎亦起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轉與改變。四百多年來,始終被認為是海盜的顏思齊,不但以開台第一人之名,被正式寫入高中教科書。甚至四百多年來,置於荒山野嶺的荒煙漫草間,從未有人祭拜的顏思齊的墳墓。二年前,彼岸大陸的顏氏宗親,亦渡海來台,並會同台灣中部的顏氏宗親。浩浩蕩蕩二百餘人,一同前往顏思齊的墓瑩,掃墓祭拜。彼岸大陸,更將四百年來的「海盜」顏思齊,正名為「海上貿易守護者」。凡此種種,皆有憑有據,不能不說冥冥中,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改變這一切。此為題外話。
言歸正傳,再說殘破的巨船上,聽得七彩虹光傳來之聲,甲螺不知是悲是喜。頓是言語激動的直問『啊~你~~你是誰?你是誰?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?你是誰?』。巨船上的七彩虹光,頓見光茫萬丈,直照耀到了殘破的巨船上。且見甲螺手中的暗暝匕首,竟也從汨汨淌出黑氣的廢鐵,漸轉成了一柄金黃色的權杖,更放出輝煌的金色光茫。這時,但聽得巨船上的七彩虹光,嗡然有聲,對甲螺說『嗡~~我是大度山國中晝王,干仔轄的子嗣。嗡~顏思齊聽令。現在,我以大度山國中晝王之名,敕令你為"台灣暨台灣海峽的守護神"。今你已可脫去你一身枷鎖,並率你之弟兄,守護台灣及台灣海峽。聞聲救苦,行善積得,以進入眾神之列...』。
七彩虹光傳來的嗡然聲響,宛如響徹天地,又如滔滔大的濤浪之聲。陡然間,甲螺手中的暗暝匕首,大放金色光茫,宛如將整個暗無天日的阿修羅魔域都照亮。耀眼的光茫,直是讓人刺眼的,無法直視;宛如是中晝之時,海上的陽光一般。頓見,原本纏繞甲螺身上的無數鎖鍊,頓亦化成了萬道金光。....
台灣海峽,碧波萬頃,汪洋上的白浪滔滔。中晝的陽光照在海面上,一萬無際的浩瀚汪洋,正見一艘巨大的帆船,航行於海上。巨大的三桅帆船,船頭舷側,寫著"東海浮槎"四個字。且見船頭甲板處,站著一個人,一身青衫隨風而飄;正是顏思齊,昂首而立。不,應該說,那是─"台灣暨台灣海峽的守護神"。「滄溟汪洋變態無時,無垠波濤更是凶險,只是那卻裡比得過人心凶險」台灣暨台灣海峽守護神,昂然立於巨船甲板,面對滄海波濤,卻不禁尋思─「倘是世間之人,為了利益,皆是永無止盡的爭搶奪掠。那就算是一個保佑人的神明,卻又真能保佑得了什麼?」...X X X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