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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5

第六十七回 歐羅巴洲紅毛主宰下的世界 顏思齊潛安汶島會李錦(3)



三、1613~顏思齊夜潛安汶島會李錦

西元1613年夏初,明朝萬曆四十二年,南洋摩鹿加群島,荷蘭殖民地安汶島。安汶島,臨著荷蘭商館的海港。這夜,果然來了一場海上暴風,侵襲島嶼。黑天暗地的雲層下,豪雨如傾盆,黑色的滄海更有如巨龍翻騰;而碼頭邊,更是滾滾濁浪排空。泊在碼頭邊的大海船,縱是一二百呎的巨船,卻在巨浪波濤中,顛倒搖晃如狂風中的紙鳶,被浪頭拋起拋落,險象環生。更惶論一些小船,或舢舨舟,此時或早被巨浪沖的支離破碎,或檣傾楫摧的,被捲入翻騰的大海;有如被巨獸吞噬般的,沒入排山倒海的黑色滄海。

岸邊,原本負責看守港口的荷蘭兵,其搭建的木板屋及瞭望台,只見屋舍的木板;於狂風夾帶暴雨,猛襲之下,竟如紙片般的,早已整個被掀翻。畢竟在歐羅巴洲,並無此颶風之災,因此港邊的荷蘭兵,面對此風災,個個更是嚇白臉;猶如一個不慎,整個人也將被風吹走,被浪捲入海中一般。當此有如天降責罰的惡夜,驚惶失措的荷蘭兵,亦只能竟相逃離港邊,往建築較為堅固的商館中,去避風雨。"吼吼~~忽忽~"大浪彼此吞沒,激起的海吼聲,伴隨著狂風襲捲聲,直讓人感到膽顫心驚。正就黑夜的港邊,除了襲捲的狂風及暴雨,再無人敢停留。然而此時,碼頭邊上一艘隨浪跌起跌落的大船,卻見船舷邊,似有幾條黑影,沿著繩梯爬下。

事實上,當此狂風暴雨的惡夜,誰也看不清是否真有人影,從船舷邊爬下。畢竟岸邊的激起的黑色大浪,不時拍打沖刷船身,倘若真有人自船舷邊爬下,恐一個不小心,便被會被大浪給捲入海中。況且船舷邊的幾條黑影,但見其似拋繩上棧道,隨後幾的縱跳,竟已到岸上;而其動作之矯健,若說是人,毋寧說,更像是出沒狂風暴雨中的鬼魅。

岸邊的樹林在風雨狂襲下,枝葉搖擺如海上的巨浪。但見幾條黑影,從船上到了岸邊後,隨即,微俯著身,便快步往荷蘭商館的方向,迅速奔去。不過這幾條黑影,似非要去荷蘭商館。因為將近荷蘭商館之時,卻見這幾條黑影,便竄入商館旁的一小路。而這沿著海岸邊,荒草叢生的小路,則應是通往當地土著聚落的一條小路。因為在那土著的聚落之中,靠著海邊,有一處種滿芭蕉園的高地,據說住著一個年邁的中國人;而那年老孤獨的中國人,他的名字,則叫「李錦」。


臨著安汶港,距離荷蘭商館,約一里路遠的土著聚落。海邊芭蕉園的高地,暴雨夾帶狂風吹襲的惡夜,但見整片芭蕉園的芭蕉,寬大的葉子,被風雨吹襲的,直如海上一波一波的巨浪擺蕩。幾幢茅草及木板屋,就建在芭蕉園中間的空地。正是曾叱吒南洋的河洛海商巨頭「李錦」,此時倘真有如虎落平陽般,被荷蘭人,軟禁在安汶島的居所。當此風雨飄搖惡夜,年邁的李錦,孤苦無依的獨居茅屋中,直是心中害怕的,整夜難以闔眼。

「唉~真是人老了,膽也小了。如今變成了一個被遺棄的糟老頭,我當年堅強的心,如今似也變脆弱了。唉~想當年,我縱橫海上,何曾擔心生死,懼過風浪。隨荷蘭船,繞過"亞非利加洲"南方的好望角,直是天寒地凍;海流湍急的,似要將海船撕裂,我又何曾退卻。可想不到今晚,這麼點風雨,就讓我害怕的無法入眠。真是,當一個人有豪情壯志,那就是明知山有虎,也敢往虎山行。但一朝,淪為一無所有的糟老頭,可就真會,變得膽小如鼠。唉~我李錦怎會淪落到這樣的下場呦...」輾轉反側的,臥於屋內鋪著茅草的木板床上,李錦想及己身處境,直是心中唉嘆。況自海邊傳來,如巨龍翻騰吼叫的海吼聲,不絕於耳,而狂風暴雨聲中,芭蕉園的芭蕉葉,被狂風狂襲吹得啪啪響。這在在,讓老邁獨居的李錦,怎能不感心驚肉跳。

"吼吼吼~~忽忽忽~啪啪啪啪~"風聲浪聲,時而如巨獸怒吼,時而如鬼怪哀號。乃至夜裡的簡陋茅屋,更不斷的隨風搖晃,甚而讓李錦,更感惴惴不安。只覺,自己所居的茅草木板屋,猶似屋頂,甚至整個屋子,幾都像是要被狂風吹翻似的。"忽~"一陣大風吹來,茅屋又劇烈的晃動了一跳,不少的茅草自屋頂灑落,散到了李錦孱弱的身上,及稀疏的白髮上。

「唉。這茅屋~~不會被風吹垮吧。要是我今晚,死在這裡。那當真就死沒人知。死沒人哭了。難道我李錦的餘生,也就只能這樣了!!~~真是英雄末路啊,英雄末路啊~~」心中感嘆的想著,卻見李錦,只是大大的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,直直的望著茅屋頂。或許也真是個死亡的預感,正當李錦心下才想著,忽而又是一陣狂風襲來。"忽忽~嘩啦~"狂風中一聲巨響,整個木板茅屋,居然垮了下來。年邁的李錦,想逃都來不及逃,嚇得張大嘴,只從木床上微轉個身,硬生生卻被自屋頂垮下的橫樑,給壓在身上。

『啊~啊~救人啊~~』自屋頂垮下的一堆茅草及屋樑,頓都壓到了李錦的身上,渾身動彈不得之際;一股求生意志的本能,讓李錦,直沙啞的喊救命。原本荷蘭人,亦有遣來幾個當地土著,一則照應李錦生活,一則予以監視。但值此狂風暴雨的惡夜,這些當地土著,早已返家;且李錦被軟禁所居的茅屋,又與土著的聚落,隔有一段距離。因此,當李錦被垮下的屋樑所壓,動彈不得;唯露出一顆頭,迎著滂沱大雨,直喊著救命;可當此危急時刻,又是狂風暴雨中,自也不可能會有人聽到李錦的喊救聲。

『救人啊~~救人~~救~~救~~』傾盆大雨,直如從黑夜翻滾的雲層中潑下,屋頂已掀翻,這傾盆的雨水,便直潑到了李錦的臉上。可憐,一世南洋的河洛海商巨頭,叱吒海上,曾擁有海船過百艘,累積的巨富更可敵國;然而,此時年邁的李錦,被荷蘭人軟禁於島上,且不說孤苦無依。當此李錦命在旦夕之時,竟更無人向他伸援手;唯讓其在風雨中,孤伶伶的喊救聲,越來越微弱。『救~命~~~救~~嗚嗚嗚~~』微弱的求救聲,早被滂沱大雨所掩蓋,到最後,更只剩下李錦,情不自禁滿喉的哽咽之聲。

『喀喀喀~~嗚嗚嗚~~救~~~喀喀喀~~』雨水灌了滿喉,讓年邁的李錦,直如一個即將溺死之人般,呼救不能;喊不及一聲,便要咳嗽個幾聲。最後李錦,索性也不再喊救了。因為腦子片刻的清醒,已讓李錦明白,就算他怎麼喊,值此暴風雨中,也不可能會有人來救他。

「算了~~今晚就這樣死了,倒也落個乾淨。也不必再受荷蘭,再受這些紅毛人的欺凌。不管是西班牙人、荷蘭人,還是葡萄牙人或英國人。這些唯利是圖,心中只有利益的紅毛人,就像一群貪婪的狼群,全無為人的道義。他們雖然信仰基督教,可他們自己,卻像聖經裡描述的,像是從地獄的深淵中,被釋放來的漫天蝗蟲一樣。他們像撒旦,像魔鬼一樣,不但啃光了一切,啃光了我努力了一輩子的海上事業;最後更連個善終,連個飯碗也不留我。可是我李錦,心中縱有恨,卻又能如何?~這些紅毛人,他們有堅船利砲,他們也龐大的艦隊,更有如豺狼一樣凶猛的士兵;而且還有整個國家,在背後當他們的後盾。而我呢?!~~我被大明國以"通番奸民"之名,判以死罪。現在更被欲謀奪我產業的荷蘭人,軟禁在這島上。呵~~我只能任人宰割~~我逃生無路啊~~我求助無門啊~~我原本就是只有死路一條啊~~」滂沱大雨潑灑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,當一個人的心中只有絕望,也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。此時的李錦,正是如此。縱是活得過今晚,餘生也只是將被荷蘭人軟禁島上,僅能茍且偷生,再毫無希望。

當念及此,李錦內心的求生意念,自已如槁木死灰。乃至坍塌的茅屋下,風雨狂襲,卻已再聽不見李錦的呼救聲。正就此時,當李錦,已萬念俱灰的等死之際,卻聽得芭蕉園間的小路上,風雨聲中,似夾雜有人聲的吵雜聲。

『快到了~~快到了~~那個年老的中國人,就住在前方...』暴風雨中的芭蕉葉,如海浪波濤狂擺的芭蕉園,傳來的人聲,原來是一個膚色黝黑的當地土著,似正帶領著一群黑衣人,往這芭蕉園中間空地的茅屋而來。原來,跟在當地土著後面,這些穿著夜行衣的黑衣人,正是剛剛從港口邊的大船上,摸黑冒風暴之險,跳下船的黑影。正是船隊統領顏思齊,趁風暴掩護,挑選了幾個武藝高強的日本忍者,及由蘇鳴崗領路,前來尋李錦;並欲將李錦,搭救出安汶島。眾人,原本並不知李錦居所,所以先到當地土著的聚落去探聽。幸得,蘇鳴崗,長年在爪哇國,及婆羅島間的海域經商,因此亦懂得安汶島的土語。而且安汶島的土著,本性亦善良,樂於助人。所以便有土著,甘冒風雨,親領顏思齊及蘇鳴崗等人,以到芭蕉園的高地尋李錦。怎料,當眾人來到了芭蕉園中間的空地,眼前卻只見,被暴風雨吹垮坍塌的茅屋,有若一片廢墟;那像是有人住的模樣。

『義父~~義父~~您在那裡啊?!~義父~~義父~~我是阿崗啊。您在那裡啊??!~』屋塌又暴雨傾盆,蘇鳴崗內心焦急萬分,不由分說,拔腿便往坍塌的茅屋奔去,滿嘴狂喊的叫喚。此刻,顏思齊見狀,亦擔心李錦安危,便命眾日本忍者,趕緊分頭,往塌落中的茅草廢墟去找人。一時,斷垣殘壁的茅屋廢墟,但見身手矯健的人影,縱上跳下。正就此時,暴風雨中,隱隱似聽得茅屋廢墟中的一角,傳出微弱的沙啞聲,叫嚷著說『阿崗~~阿崗~~是你嗎??!~阿崗~~我在這裡啊~』。日本忍者耳尖,縱是暴風雨中,聽聲辨位,立時便往那微弱叫嚷聲處,縱身奔去。果見,發現在那塌落的茅屋一角,正有一個年邁老人,已氣若游絲;且身體因被屋樑壓住,而動彈不得。

李錦絕處逢生,灌滿風雨的耳畔,原隱約聽得蘇鳴崗的叫喚,這才以為自己聽錯。李錦這才趕緊又叫喚了幾聲,卻見幾條蒙頭蓋臉的黑影,忽而竄到了他的身邊。

「啊~~鬼~~是來拘我下地獄的嗎??~啊~~別抓我~~」意識矇矓不清間,李錦,乍見這些個看不清嘴臉的黑影,頓以為,是閻王爺派來拘他的鬼差。一時想喊也喊不聲,霎嚇得昏死過去。這時日本忍者,蘇鳴崗、顏思齊,趕到李錦身邊,乍見李錦已昏死。眾人趕忙,或抬橫樑,或扒開茅草,七手八腳的,將李錦自塌陷的茅屋下給挖出。幸得還有一二間茅屋,並未被風吹垮。於是眾人,慌忙便將李錦,給抬進未垮的茅屋中。隨後,並在茅屋中,昇起一盆火,好給李錦已陷冰冷的身體,給烤暖。....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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