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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1/13

第一一九回 黃樑夢醒塵俗心願也已了 好運用盡的李旦噩運跟著來(3)




三、1624~好運用盡的李旦~噩運跟著來

西元1624年秋,天啟四年,澎湖群島的平湖港。荷蘭人佔據澎湖後,所建的紅木埕要塞,依然矗立在港口的高地。平湖港外海,飄揚著大明國水師旗的戰船,依然遍海,一片戰雲密佈。荷蘭艦對司令雷爾生,與中國海軍隔著港口的對峙。黑水溝的嚴峻形勢,似也並未因為大海商李旦的介入斡旋;而自此風平浪靜。但也不能說,李旦的介入斡旋,沒起作用,使得情勢有所改觀。至少巴達維雅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方面,其新任總督,在李旦書信的疏通下,又有當地中國僑領蘇鳴崗,大力勸諫。其態度可說已經很明朗。即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,大致已願意接受李旦所開的條件,撤軍澎湖,並前往福爾摩莎島築城;藉以建立荷蘭人在中國沿海的殖民地。

而且一向主張和議的合興商號大掌櫃黃明佐,亦以再次被福建巡撫南居益起用;並且擔任大明國特使,特親自前往巴達維雅,向其新任總督疏通說明和議之事。因而夏末之時,巴達維雅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,有感中國官方的誠意,便派遣了馬蒂宋克,率領一干荷蘭商務官員,前往澎湖。欲命佔據澎湖的荷蘭艦隊司令雷爾生,撤軍往福爾摩莎島。只不過事情的進行,也並非那麼順利。因為荷蘭艦隊司令雷爾生,或有礙於撤軍澎湖,有失顏面。亦或是雷爾生心中耿耿於懷,對於中國官方,去年底,對他派往中國談判的副將高文律,竟予以下藥誘捕。擊毀一艘荷蘭戰艦不說,甚至中國官員,還將高文律,及幾十個被下藥誘捕的荷蘭水兵;盡皆斬首。如此羞辱,對宿有荷蘭東印度公司第一戰將的雷爾生而言,卻又怎肯善罷甘休。

「將士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」中外皆然。何況與中國海軍對峙,縱然中國海軍艦隊龐大,十倍於荷蘭艦隊的兵力。但老實說,雷爾生打心底,就瞧不起中國海軍。光是荷蘭艦隊在港口據城而守,而中國海軍便連靠近港口都不能;更別說是想登岸作戰。因此這一戰,雷爾生光是用拖延戰術,便能將中國海軍在海上給拖垮。簡言之,這一戰,雷爾生可說完全勝卷在握,自不願憑白放棄這即將到手的勝戰;卻反倒莫名的示弱撤軍。二則,荷蘭東印度公司四騎士一,人稱黑馬騎士的吸血鬼宋克;其原本就是海狼雷爾生的手下。

雖說,巴達維雅新任總督授命宋克,到澎湖,命雷爾生撤軍到福爾摩莎島。而雷爾生若是抗命不從,新任總督則命宋克,將其解除軍權,取而代之。但吸血鬼宋克,那敢真的這麼做。畢竟宋克,也就只帶了幾人來到澎湖。但雷爾生卻是手握整個艦隊的軍權。權衡情勢,宋克就怕,倘真與雷爾生正面衝突,恐還未解除其軍權;怕就要先被雷爾生,給拖出去槍斃。正因宋克,不敢與雷爾生正面衝突。而雷爾生對撤軍一事,亦是虛以應付。迫於無奈,宋克亦只好帶著少部份人,先從澎湖轉往福爾摩莎。至於雷爾生,則仍手握艦對軍權,據守澎湖,似毫無撤軍的打算。正是雷爾生的強硬,不肯撤軍,更讓居中斡旋的李旦,感到頭痛不已。


台灣笨港,中國海商聯盟總寨。深秋的月光照在井字寨的屋頂,泛著淒迷的銀白色光茫。正值一場秋颱的颶風過,從整個井字寨,到笨港的碼頭邊,又是滿目瘡疤,處處狼藉;看來又非得大費功夫,修繕一番不可。正是「天有不測風雲」,任憑一個人再精於算盤,就算諸葛孔明再世,恐也無法真的算出世間的無常。猶如李旦,當也算是個精於算盤,善於運籌帷幄,謀劃佈局之人。就說此次,藉著荷蘭人佔據澎湖的機會,李旦受合興商號大掌櫃黃明佐之邀,介入斡旋。僅僅約就是半年的時間,李旦周旋四方,奔波於黑水溝,可說是成果蜚然,大有斬獲。至少當初黃明佐力邀李旦介入斡旋,而李旦開給黃明佐的條件,幾乎半年年之內,都已達成。就大明國而言,李旦已受官府默許,返回了泉洲老家祭祖。其排場之大,當亦算是衣錦還鄉,光宗耀祖。而且大明官府方面,亦默許李旦將可在月泉港開設商號,經營與紅夷人間的海外生意。至於荷蘭東印度公司方面,亦已同意李旦的建言,將從澎湖撤軍到台灣。

荷蘭東印度公司,更與李旦達成了一筆,值數百萬兩白銀的鉅額貿易。簡言之,在這場中荷雙方的對峙中,李旦可謂是最大的贏家,無論面子裡子,盡賺得飽飽滿滿。然而所謂「人算不如天算」,就在李旦周旋四方,賺得飽飽之際。可事情的發展,卻又未必能盡如人意,與盡如李旦的老謀深算。

譬若,就說李旦返泉洲祭祖後,又返回了廈門,並暫居在義弟─廈門中左所把總許心素的大宅。原本,李旦是打算打鐵趁熱,趁著官府默許他在月泉港開設商號。所以李旦,藉著暫居在許心素的宅中,正盤算著想與許心素在月泉港,開設他的李旦商號;藉此擴大與荷蘭人的商務。怎料,或因李旦返泉洲祭祖的排場,著實太過張揚,使得紙包不住火;終讓消息傳到了北京紫禁城的朝廷。

「久事倭國的通番奸民李旦,居然明目張膽,由廈門,突入泉洲祭祖!」事一傳開,紫禁城中百官震怒。連得原本水火不容,勢不兩立的東林黨與閹黨,頓都同仇敵慨;滿朝文武,對李旦這個久居倭國的奸民,罵聲不絕。朝廷震怒的消息,很快又傳回了廈門。而這,自使得尚停留在廈門的李旦,頗感寢食難安。於是為了避免被官府拘捕,李旦也只好把欲在月泉港開設李旦商號的事,先給擱下;趕緊收拾了包袱,匆忙離開廈門,返回台灣。僅命楊六楊七兄弟,暫留在廈門,繼續與許心素,參詳開 設商號之事。因此次,李旦從日本國南下台灣,乃至奔波於黑水溝的澎湖與大明國之間,全賴朱雀船隊的楊六楊七兄弟護送。而這楊六楊七兄弟,原本就善於逢迎諂媚,服侍李旦更是無微不至;自亦頗得李旦的賞識與歡心。無怪乎李旦,會把欲在月泉港開設商號,這樣的大事,全權交由楊六楊七兄弟來處理。

月泉港開設李旦商號之事,嘎然而止,這也只是李旦失算的第一步。由廈門乘船返回台灣,途經澎湖。因李旦,已經與巴達維雅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,達成撤軍台灣的協議。途經澎湖,李旦自不免要登岸澎湖,以催促荷蘭人趕緊遵照協議,從澎湖撤軍到台灣。再說,李旦之所以能返泉洲祭祖,也是李旦私下允諾福建巡撫南居益;聲稱必定在一個月內,讓荷蘭人從澎湖撤軍。況且返鄉祭祖之時,李旦還當著數萬鄉親百姓面前,於祭文中大聲的朗頌─定在一個月內,讓荷蘭人撤軍。「信用」之為物,正是李旦,之所以能成為稱霸海洋的大海商的憑藉。因此李旦,對於「信用」二字,可是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。無奈,當李旦登岸澎湖之時,荷蘭東印度公司派來處理撤軍之事的馬蒂宋克,正巧卻早已先一步,已轉往台灣。正是李旦,錯失了與馬蒂宋克會面。而荷蘭艦隊司令雷爾生,卻又對李旦頗不友善,甚至對李旦視若無賭。雷爾生原本就不想撤軍,自更把李旦勸說撤軍的話,猶如當作是馬耳東風;渾然不加理睬,更似全無撤軍的打算。因在澎湖,碰了一鼻子灰,倍感挫折。李旦只好又趕緊乘船,忙著返回台灣,希望能與馬蒂宋克會面,商談撤軍之事。

無法順利在月泉港開設商號,又無法勸雷爾生撤軍澎湖。接連二個失算後,李旦總算又返回了台灣笨港。虧得李旦身體硬朗。要不幾月來,往返奔波於黑水溝,就算是一般身強體健的年輕人,鐵打的身體可能也都要撐不住。再別說李旦,都已經是一個七十幾歲的老頭子。儘管身體硬朗,但這幾月奔波下來,李旦的一把老骨頭,也真是疲累的都快散了。這不,就見李旦,原本腰圓背厚的身子,整整瘦了一圈不說;連得原本面色紅潤,兩頰飽滿的面容,也憑添了許多的皺紋。返回了笨港後,身心俱疲的李旦,原本也打算,想先安穩的歇個幾日,養足了精神;再往南方的安平港,去找馬蒂宋克,參詳撤軍之事。怎料,李旦再一次失算的是─當他經得黑水溝的驚濤駭浪,風塵樸樸返回了笨港。可眼前的笨港,居然也都變了樣。並非是颶風剛過,整個笨港滿目瘡痍,讓李旦感到震驚。而是笨港的碼頭邊,竟憑白出現許多,臨時搭建的簡陋茅草屋。甚至就連井字寨,這原本專事商務與軍務,頗為嚴肅的海商聯盟總寨,不知何時,居然也住進了許多的老弱婦孺。要不這邊小娃兒啼哭,要不那邊婦孺四處走來走去;使得井字寨,有如一個菜市場一樣。

井字寨變得有如菜市場,而且這些老弱婦孺,多半都滿口倭語。頓時李旦憑直覺,已有不祥之感。而更讓李旦吃驚的是,原本他命顏思齊,返回日本平戶,去主持日本國那邊的商務。當時李旦,還對顏思齊交待說─等到明年,他處理完荷蘭人的撤軍之事後,待他返回平戶後。屆時再讓顏思齊,返回台灣。但李旦沒料到,夏末之時,顏思齊才乘南風返回日本平戶。短短才幾個月,顏思齊,居然卻又從日本平戶,返回台灣。而且不止是顏思齊及他的弟兄,返回台灣。顏思齊,居然還從日本平戶,帶了十幾船的老弱婦孺,一併來到台灣笨港。而且這些老弱婦孺,都像是逃難似的,身無長物,且是個個滿臉帶著驚恐。這由不得李旦,心中更加疑懼。正巧顏思齊與弟兄,外出前往臨近的番人村社,並不在井字寨。於是不得安歇下,李旦私下,便也在井字寨中,先找了幾個婦孺,探詢原由。

一個老婦,正獨自坐在廊下,看似頗為傷心的,拿著衣袖拭淚。李旦走了過去,便以倭語,問那老婦說『大嬸。聽你們的口音,像是倭國平戶島的人。不知你們怎會跑到這,遠在千里外的蠻荒之島來?』。那老婦聽得李旦的問,抬頭看了李旦一眼,即哽咽回說『老先生。你不知道嗎?平戶島那邊,聽說有人要造反啊。啊~嚇死人了。一大群官兵,拿著刀槍,在唐人町四處搜索拿人啊。嗚~~我兒子就說,叫我們趕快收拾包袱,跟他逃到港口。結果,好多人都逃到了港口,大家拼命的逃上船。啊~一下子,好幾千個官兵,就衝到了港口。大家就跟那些官兵打殺了起來。哇~~真是嚇死人了。還有碼頭的砲台,一直朝我們的船開砲。轟隆隆的響,就跟打雷一樣。嗚~~嗚~我以為我們定要沒命了。好險,總算逃了出海。嗚~嗚~~可是逃了出海,家都沒了。什麼都沒了。以後我們一家子,在這島上可要怎麼活啊。嗚~~嗚嗚~』。

倭婦邊說邊哭,李旦聽在耳裡,更是越聽越是心驚肉跳。畢竟,又是「造反」,又是倭國官兵,大舉在唐人町抓人,又是在港口與官兵相殺;甚至連港口砲台,都開砲轟船。光是聽到這些,李旦大致也料想得到,應是平戶島,出了大事。可李旦,遠在台灣,卻又無法確切知道,到底平戶島是出了什麼大事。頓是讓李旦,坐立難安,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。好不容易,等到了入夜後,顏思齊與鄭一官等人,才從番社,返回井字寨。於是焦急難奈的李旦,自是趕緊召顏思齊與鄭一官,前來盤問詳細。


笨港井字寨的議事堂內,插在樑柱上的火炬,把空曠的議事堂內,照得一片通紅。顏思齊與鄭一官,被召到了議事堂中,李旦早已在堂中,直來回踱步的焦急等待。乍見顏思齊與鄭一官,進入廳堂之中,李旦早已迫不及怠,也沒說一句客套話,劈頭便直問說『這~~這是怎麼一回事啊?思齊啊,我不是交代你回平戶島,去主持那邊的商務嗎?我千交代萬交代,要你等到我處理完這邊荷蘭人撤軍的事後,返回平戶。到時你再回笨港來。可怎麼,你才帶你的弟兄回平戶沒幾日,竟卻又返回笨港了。而且你還從日本平戶那邊,帶了那麼多的老弱婦孺來笨港。這這~~』。

李旦一付氣急敗壞,也不待顏思齊齊回話,語氣咄咄逼人,續又說『嗯~~對了。我剛剛問了一個倭國的老婦。問她為什麼從平戶島,渡海來笨港。就見那老婦,哭哭啼啼的告訴我。說是什麼~有人在日本國造反。又是什麼"日本官兵,大舉在唐人町抓捕人"。還有什麼"一大堆人與官兵,在港口相殺",甚至"港口的砲台,還開砲轟船"。這~~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難不成是你們弟兄,在日本國,惹了大禍。嗯~這倒底你們是給我惹了什麼大禍,你倒趕快給我說清楚!?』。

李旦喘也沒喘口氣,連珠砲似的質問。頓讓顏思齊,面露難色,言詞之間似有所猶豫。一旁的鄭一官,見顏思齊臉色猶豫,卻是搶先一步,趕緊對李旦說『阿爸。你聽那倭婦胡說,那倭婦懂什麼。事情不是這樣的。事情是─西國浪人在平戶島聚集,想舉事造反。而我們的武裝船隊中,有許多的西國浪人,這也是阿爸知道的。就是我們船隊中的西國浪人,與聚集在平戶島的浪人,似串連成一氣,想要造反。所以大統領警覺,事態不妙,恐會受到西國浪人牽連。這才趕緊召弟兄們,離開平戶。大統領又擔心,弟兄的家眷留在平戶,恐難免會受到波及,或秋後算帳。所以大統領,這才叫船隊的弟兄,把家眷也帶上,暫離開平戶以避禍。事情的經過,就是這樣。幸虧是大統領,有先見之明,未雨綢繆。這才讓咱們的船隊,可以毫髮無損的離開平戶哩。所以若是阿爸,因為此事怪罪大統領,這可真是怪錯人,冤枉了大統領了!』。

李旦聽得鄭一官之言,頓時心頭的火氣,消了一半。因為事情,要真如鄭一官所言,那顏思齊當機立斷,提早率領船隊離開平戶島;那還真是有功無過。只不過,李旦的身家財產,事業根基,可都在平戶島。如今平戶島出了大亂子,而他李旦卻又置身在千里之外的台灣,根本無從掌控局勢。這種身家財產,恍若只能任人宰割的恐懼感,不免又讓李旦的腦海,又浮現了二十年前,西班牙人在馬尼拉大屠殺,讓他家破人亡的情景。畢竟寄人籬下,"人為刀殂、我為魚肉"。要說李旦怎能不擔心,就怕馬尼拉的悲劇,會再在日本國重演。

李旦縱是稍斂了怒氣,卻仍是一付急躁,來回踱了幾步,忙便又問說『這麼說的話。既是西國浪人作亂,那又怎會牽連到咱唐人町呢?嗯~~那你們到底知不知道,這件事到底牽連多廣,有多嚴重?聽那老婦說,連官兵都出動逮人了。這~~我怎能不擔心啊!!』。鄭一官見得李旦,一付坐立難安的急躁模樣,即有如一個孝順的兒子,邊拉著李旦到一張椅子上坐下,邊乖巧的幫李旦搥著背。邊滿口親熱的說『阿爸啊。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呢!自德川家,建立江戶幕府以來。這些不滿德川家的西國浪人,還不就是三年一小亂,五年一大亂。待亂事風頭過後,西國浪人散了,還不是一切都照舊。所以阿爸在海外倒好,正好避過了這亂事風頭,無災無難。這是阿爸的福氣吶。等明年,阿爸再回到平戶島,平戶島託阿爸的福,又是一片太平盛世,繁榮發達。這樣豈不好!』。

轉了話頭,鄭一官,一付乖兒子的語氣,續又說『阿爸啊。倒是這幾個月,你為了大明國與荷蘭人的和議,奔波海上。都這樣一大把年紀了,瞧你瘦了一大圈,整個人都憔悴了。做兒子的,看了可真是心疼啊。唉!只恨做兒子的,跟不上阿爸的腳步,既沒有阿爸的本事,更無法為阿爸分聊勞解憂。這真是讓一官,見阿爸這樣一大把年紀,還得這樣勞碌。真是感到羞愧啊!』。

鄭一官不僅是伶牙俐齒,說起謊話來,更是臉不紅,氣不喘;耳根子不發熱,眼神更不閃爍。李旦,光是聽了鄭一官這一翻貼心話,就算心裡有再大的火氣,頓也消的無影無蹤。畢竟鄭一官,就是有這樣一張嘴,能死能活的本事。無怪李旦,對鄭一官這個義子的寵信,可說比對他親兒子李國柱;還要加有過之,而無不及。乃至李旦,對鄭一官這個義子的用心栽培,更是遠甚於他的親兒子李國柱。既然已沒了火氣,而且亦如鄭一官所言。確實倭國浪人作亂,原本就三年一小亂,五年一大亂;亂事風頭過後,一切又是風平浪靜。於是李旦,在鄭一官一翻巧言的安慰下,果真是放心了不少。只是顏思齊從平戶島,帶了幾百個老弱婦孺來到台灣,這總是個麻煩事。所以李旦,自不免仍要再多問一句,對顏思齊說『對了。那你們從平戶,帶了這幾百個老弱婦孺來到台灣。這~你們倒底打算怎麼處理啊?總不能這樣,一直就把他們安置在這井字寨吧。唉呀~畢竟這些老弱婦孺,都是一輩子生長在日本國的,恐怕一輩子也沒出過海吶。你把他們帶到這蠻荒島上來,水土不服不說。往後這些慣於街市的人,離鄉背景,他們可要怎麼在這島上過日子啊。唉呀~真是造孽啊!!』。

事實上,顏思齊逃離日本平戶後,率十三艘船,在海上航行了十三日;也才比李旦,早了二日‧到達台灣。   糟糕的是,這些逃出平戶島的老弱婦孺,或是逃難之時,已受驚嚇;或是在港口與倭兵廝殺,倉皇登船,不甚落海。出了海後,縱是逃過了倭兵的追捕。但這些從未曾出過海的老弱,卻又那堪擠在狹窄的船艙中,長時間在海上飄泊。 因此,雖說從平戶島到台灣,也不過就是航行了十三日。但這十三日當中,卻也有十來個老弱婦孺,不幸在海船上,或因染病,或受驚嚇;因而驟逝。苦難這也才剛開始而已。畢竟這些老弱婦孺,皆是船隊弟兄的家眷。而親人、父母與孩子,驟然死於海上,這對船隊弟兄的打擊,自又是難以言喻。 因而整個船隊,自逃離平戶島後,可謂更是籠罩在一片悲痛與沉悶當中;亦正是讓顏思齊所憂心之事。
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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