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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9
第五十三回 夢寐天國媽祖現身開示 李基茂斡旋撫番贈馬西螺社(2)
二、1613~李基茂誘之以利的撫番斡旋
西元1613年春,明朝萬曆四十二年,大度山國5432年,台灣島的笨港。居於笨港建寨開港的唐山人,經得昨夜裡一夜的議事後。由林亨萬與鐘斌等人,所主張的「派兵勦番」之議,及由李基茂及鄭一官,所主張的「利誘撫番」之議。兩者經過一翻爭辯後,最後在顏思齊的決斷下,終是決定對台灣島的土番,採行「利誘撫番」之策;以與島上的番人和睦相處,取代勦番之議。而且於當下,顏思齊更授命,泉州鄉紳李基茂,全權交託予進行撫番之事。諸羅山上一片黑煙罩頂似的烏雲密佈。沿著蜿蜒於大地如巨蛇的笨港溪,及至出海口的笨港,這日午后,只見有一隊唐山人的人馬,正橫過笨港溪北行。怪的是,這隊唐山人的人馬中,竟似還有幾個穿著打扮怪異之人同行。只見這幾個怪異裝扮的人,身上皆穿著短至肚臍的短胴衣,腰下則僅圍著一條長至足脛的遮陰布,手拿長茅,臂上皆掛著鐵釧或竹環;而頂上之髮,則或梳成雙髻,或雉去周圍之髮,僅留中間之髮打成一條長辮。至於這幾個打扮怪異之人,看其裝扮,卻不正是大員島上,居於笨港附近的巴布薩族人。
原來,這幾個唐山人同行的怪異之人,正是居於笨港南方與魍港之間,巴布薩族的「覺妻妻社(今之嘉義扑子市)」族人。「覺妻妻社」族人,由於居於笨港與魍港之間,且笨港及魍港,自古以來,便常有對岸的唐山人,駕船前來島上;或避風,或等待季風,或與當地人做買賣,以布匹交換鹿皮鹿脯等。因此覺妻妻社族人,對大海彼岸來的唐山人,可說頗為熟悉;甚至還有不少的「覺妻妻社」族人,為與唐山人做生意,還會講些簡單的唐山話。正因覺妻妻社族人,對唐山人熟悉,且亦較不排斥唐山人。因此昨夜裡,唐山人,既已決定「利誘撫番」,而這臨近笨港南方的「覺妻妻社」;自是唐山人,首要收買的對象。
「救人如救火,一刻都耽擱不得」正因林獻采等人,仍被怪病纏身,至今昏迷不醒人事。所以,昨夜既已決定撫番,而這日一早,受命撫番的李基茂,即便率人,帶了一馬車的布匹及饋贈之物,前往笨港南邊的「覺妻妻社」;以去尋當地的番人,來替林獻采等人治病。「撫番之事」可說進行的頗順利。畢竟對無故送上門的厚禮,誰會拒絕,覺妻妻社的巴布薩族人亦然。而這曾在同安縣的縣衙,當過師爺的李基茂,亦有官僚的交際手腕;除送禮外,絕口不提對"覺妻妻社"有何所求。
『頭目大人,還有各位好朋友。就請你們收下這布匹、琉璃珠吧,不必擔心我們別有企圖。因為些送些禮物給你們,是我們心甘情願的。只因我們唐山人為了在海上做生意,所以來到笨港及魍港,開港建寨,生怕打擾到你們。而為了希望能跟你們當個好鄰居。所以這才送些薄禮來給你們,還請你們不要見笑。而且這是我們統領,交代我來辦的事。倘你們不收這些禮,倒讓我不好做人吶。回去也無法向統領交代啊...』正因李基茂,絕口不提其他,只滿口的謙稱說,送厚禮,只是為了想當個好鄰居。口口聲聲的謙沖之詞,態度如此和善,說得讓"覺妻妻社"族人,不禁都覺得;此次渡海來到島上的唐山人,果真像是由天上來的上國之人,是來自禮儀之邦的文明之人。於此"覺妻妻社"的頭目及族人,自亦不敢怠慢了上國客人,便趕緊讓社中未婚的貓女,頭插鮮花,身穿紅衣,盛裝跳舞以迎賓。巴布薩族人,原本好客,每有客來,必行之禮,則是由社中未婚貓女,攔路請客喝酒;且其迎客之禮,是客人需與貓女,彼此臉頰相貼,共飲竹筒中,由貓女嘴嚼親釀的糯米酒。如此,與裙短及膝、露臂露肚的貓女貼臉,共飲的款客之禮,自是讓男女禮教束縛繁多的李基茂、及一干唐山人;頓覺,欲迎還拒臉紅心跳,個個欣喜卻又羞澀不已。而後歡飲間相談,李基茂與覺妻妻社的頭目,彼此更都已好朋友相稱。
『頭目大人~我的好朋友。不瞞你說。來到島上後,因水土不服,所以在笨港那邊,有些我們唐山人都病倒了,卻不知患了何病??~這島上的病,又不是我們唐山人懂的。所以真是讓我們統領,擔心的,吃不下睡不著啊!!』彼此歡飲的言談間,老謀深算的李基茂,自是隱隱的透露,自己的難處。而地處海外化外之地的巴布薩族人,原本生活純樸、生性天真善良,沒有心機。況且此時,"覺妻妻社"的頭目,正與李基茂,彼此以好朋友相稱;於此朋友有難,又怎能不伸援手。當下,覺妻妻社的頭目,聽說笨港有幾個唐山人患了島上的怪病,即刻便回說『唐山人~我的好朋友。別擔心。我這社裡的尪姨,是最善於治病,及通鬼神占卜吉凶的。不如,等會~我就讓我們社裡的尪姨,隨你們到笨港,去給你們唐山人治病。因為你唐山人,既當我是好朋友,那我當然把你們唐山人,當成是我的好朋友。呵呵~我們既是好朋友,那我們就該彼此幫助不是嗎??』。
正因有"覺妻妻社"頭目,允諾幫忙。近午時分,果見李基茂,回到笨港之時,而同行中,便見幾個"覺妻妻社"的巴布薩族人,亦隨之來到笨港。其中,更有一老婦,便是"覺妻妻社"中,善於行巫術及為人治病的尪姨。怎料,當這"覺妻妻社"的尪姨,進入茅屋中,乍見林獻采的等人的模樣,陡然臉色竟大變。只見得那尪姨,隨之以隨身攜帶的榕樹葉,沾了口水,貼在眼皮上,戰戰兢兢的,再凝眸望向林獻采等人。
『啊~事情糟啦。這不是生病。啊~~我看見他們的身上,每個人的頭上、肚皮,要不是被射了幾十支箭啊,就是被插的十幾把刀啊。啊~~這是被鬼婆施了邪術。這個邪術,我也沒辦法解啊。要解這個邪術~那就得找到施術的人,把它施術的草人給燒掉,這才有救啊。唉~要不然,過個七天,這幾個人會死得很淒慘,會身體腐爛生蛆,肚破腸流、七孔流血而死啊...』眼見"覺妻妻社"尪姨,臉露驚恐,再聽其話,眾唐山人亦同感驚恐。此時眾人,這才知道,原來林獻采等人,並非是在深山林內撞邪或染病,而是到諸羅山勦番,中了番人的降頭邪術。
"覺妻妻社"的尪姨,雖道破了林獻采等人,是中了降頭邪術;然而這尪姨,卻也說要解這降頭術,那就只有找到施術之人,才能解咒。而林憲采等人,既是到諸羅山打貓社勦番,中了邪術;如此看來對林憲采等人施降頭術之人,當便是打貓社的番人。「七日之內,要不解咒,林憲采等人,便會身體腐爛、七孔流血而死。可這七日內,卻又如何能找到下咒之人??」一想及此,林亨萬更心焦氣急。氣急敗壞,怒火中燒之際,林亨萬便當著"覺妻妻社"族人的面前,又揚言說『操~這些可惡的番人,居然施降頭害人。哼~要是阿采有的三長兩短。那我一定要把這島上的番人,全給殺的。替阿采報仇!!』。幾個懂得唐山話的"覺妻妻社"族人,眼見林亨萬突然變臉,言語張狂,一付劍拔弩張之狀;頓時亦都不禁感到惶恐。倒是李基茂,沉得住氣,便又央求這些覺妻妻社人,說『各位好朋友。我們初到島上人生地不熟。因到諸羅山上打獵,不小心犯了人,中了邪術。可否請你們幫個忙,幫我們到諸羅山去,找到那施術的人,破解這邪術。而假如事成的話,我們當有厚禮,答謝各位!!』。
覺妻妻社的巴布薩族人,靠海維生,事實上,與諸羅山打貓社的洪雅族人,並不太往來,亦不熟悉。不過同是巴布薩族人,但居於濁水溪南岸的西螺社,由於與打貓社離得近;所以這西螺社的巴布薩族人,倒是與打貓常有往來。由此,覺妻妻社族人,便告知李基茂,願意帶唐山人到西螺社去;以尋求西螺社的幫忙,往諸羅山去找施術的洪雅人。正是如此,所以這日,午后,李基茂,便又帶了一隊人馬,及讓人挑了幾擔的饋贈禮物,橫過笨港溪北上;欲往濁水溪南岸,去尋西螺社。
李基茂所率的人馬中,尚有一支由鐘斌及陳沖紀,所率的火槍隊,隨行保護。自笨港到濁水溪南岸的西螺社,路途並不算遠,應個把個時辰便能到。只不過橫過笨港溪後,遍野便盡是荒莽或沼澤,幾無路可走;而穿行於比人還高的荊棘叢草間,眾人幾更無處落腳。同行的"覺妻妻社"族人,早慣於行走於這荒莽沼澤地,因此穿行於荒草叢中,卻仍能健步如飛。然而對慣於走馬路的唐山人而言,行於叢草沼澤間,可就苦不堪言。因之,雖說笨港到西螺社,路途並不遠,可李基茂所率的人馬,卻仍從日正當中的午后;直走到日已偏西的黃昏,這才走到了濁水溪南岸的西螺社。更糟的情況是,由於西螺社,向與諸羅山的打貓社,彼此有往來。因為打貓社居於諸羅山,善於獵山豬與鹿,而西螺社居於濁水溪邊,則善於捕魚抓蝦蟹。所以這打貓社、便與西螺社,常以山產與水產,彼此以物易物。因此,當諸羅山的打貓社,被唐山人所屠戮;這事,自是很快就傳遍了西螺社。
黃昏偏西的落日,正映照在滾滾濁水的濁水溪上,滿佈鵝卵石,一望無際的寬闊河床中,當李基茂所率的唐山人,行經溪邊。此時只見得有十幾個番婦,正半蹲踞在溪流中,排成一橫列,且見每個番婦的腳下,都各套著一個竹編的竹簍。正當行經溪邊的眾唐山,不知何故,而此時溪流的上游處,忽而但見有好幾個番人,手拿竹竿,喊叫的大力敲打水面。陡然間,但見溪水中,似有魚被驚嚇躍起,或在濁水中四處亂竄。而這時,原本在溪中排成一整排的番婦,便將置於雙腿間的竹簍,動作劃一的,齊從溪中撈起。至此,行經溪邊的李基茂等唐山人,這才知道,原來溪中的番婦們,此時正是在捕魚。既見溪中,捕魚的番婦,李基茂等唐山人,自是心想,應是已近西螺社。正當李基茂,準備叫隨行的"覺妻妻社"族人,前往溪邊,去問那些捕魚的番婦,是否便是西螺社人之時;而此時,溪中捕魚的番婦,正巧亦回頭,望見了沿溪而行的李基茂一行唐山人。說時遲,那時快,只見溪中捕魚番婦,乍見一行唐山人,竟猶似見了鬼或猛獸一般;頓便拔腿狂奔。只見那些番婦,慌得在溪中跑得跌跌撞撞,竟似連捕到魚及捕魚的竹簍,亦都丟棄於溪中不顧;只是一路驚叫的,沒命的奔逃。
「春陰近午喜妍和,綠野空明霽色多;雲盡山低應到海,沙奔水亂各成河。蠻陬蠢蠢妻和子,舌語醒醒歗且歌...」原本番婦在濁水溪中,唱歌嘻笑捕魚,好不一付世外桃園的美好景致;可忽見得唐山人自岸邊經過,竟嚇得有如鹿群奔逃。李基茂,乍見此狀,頓時不解。只是見那原本在溪中捕魚的番婦,下身都只圍著,像是由樹葉或是藺草編成的草裙,驚恐奔跑之際,且別說雙腿裸露;甚連兩個白嫩的臀部,也都裸露出了草裙外。若依大明國的古禮,女子通常都得「大門不出、二門不邁」,穿衣更得「手不露手腕,腳不露足踝」渾身包的密不透風,不露出半寸肌膚。甚且還有女子在溪邊洗手,不小心露出手腕,讓路過的男人見著了,便得嫁給那個男人為妻之說。而這李基茂,好歹在同安縣,可也是個在府衙當過師爺,有些名望的鄉紳,亦是個知書達禮的讀書人。於此,乍見見溪中一群番婦,慌亂奔逃,這李基茂,頓便想及或許是番婦,衣不蔽體,羞於見人,所以逃走。於是,但見這李基茂,頓也連忙低下頭,以袖遮臉的,滿嘴直說『非禮勿視~非禮勿視啊~』。然而同行的其他唐山人,可不像李基茂如此有修養,眼見番婦露大腿,露屁股的奔逃;頓便見鐘斌,率領著一群唐山人,朝著番婦追趕而去。
『駛伊娘咧~~看這些番女都沒穿褲,看得爺的傢伙~都硬起來了。出海這麼久都沒"駛牛車",今日若能抓一個番女來"駛牛車"~~。幹個~爽一下,這樣"沒魚蝦也好"!!』『呵呵~是啊。咱"查甫人"總是三不五時,總得找個"查某人"來出出火,這樣才能消消滿肚子的火氣。看~這些番婆都袒胸露乳的,就算幹不到。嘸~摸個奶~摸個大腿也好!~這樣爺也爽~』...。一干唐山人火槍隊,揹著長槍,沿著河岸如餓狼般的,狂追著番婦;且見人人滿嘴的淫穢言語。尤其是這鐘斌,跑在最前頭,一臉淫猥之色,有如獸性大發般的,流露無遺。另緊追鐘斌之後的,則是身材矮小,背上揹著個三太子爺神像的乩童─黃明。原本這黃明,是打算揹著哪吒三太子的神像,往諸羅山去降魔抓妖。不過此時,乍見眾人獸性大發的,追起的袒胸露乳的番婦,一時黃明,便也忘了要抓妖降魔之事,反倒加入了追趕番婦的行列。畢竟,照黃明先前所說─這台灣島上的番人,皆是妖魔鬼怪所化成的。所以此時,黃明滿臉淫猥追趕,想抓袒胸露乳的番婦,或倒也算是抓妖降魔。至於此時,騎在馬上的李基茂,眼見眾唐山人,個個皆如瘋狗驚狂的,直追著番婦,頓便也急著大喊『回來啊~~不要追了。回來啊~』。
無奈,這些渡海來到島上的唐山人,多是些莽漢流民或無賴;而此時色心既起,誰卻又怎會管得了李基茂的叫喊。幸好,這些番婦終是熟悉環境,且慣於奔竄叢草間,便在被如狼群般的唐山人追到以前;盡奔入了一處茂林中,消失蹤影。而這些由鐘斌,所率的唐山人火槍隊,這也才不得不,悻悻然的折回。至於這些在溪中捕魚的番婦,因何看見唐山人,便如驚恐的鹿群,拔腿狂奔?~原來,這諸羅山打貓社,被唐山人所屠戮之事,早已傳到了濁水溪邊的西螺社。所以這些番婦,乍見一大群的唐山人出現,且見每個唐山人,皆揹著長槍,腰插大刀。一時,自也以為這些唐山人,是想來勦滅西螺社。於此這些捕魚的番婦,自是慌得連捕魚的竹簍,也丟棄不要。只顧著拔腿狂奔回村社中,以通知其族人「唐山人來了!」。.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