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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8

第五十一回 林獻采諸羅山勦番中鬼婆之蠱 天后媽祖渡海來到笨港(3)




三、林獻采中巫蠱之術命在旦夕

建寨的工地草寮,三長排的茅草屋圍成的馬蹄形,恍若一個臨時搭建的大軍營。正當林亨萬、及鄭一官一夥人,自碼頭邊的迎神法事中,慌得匆促趕回草寮。此時掿大的草寮,由於人們都往碼頭去迎神,整個草寮顯得空蕩;唯獨在林亨萬及一干鄉紳,所住的那排茅草屋外,聚集了數十人。且見這些在茅草屋外或坐或臥之人,個個灰頭土臉,猶似經過長途跋涉,人人臉上更顯疲倦不堪。而且這些人中,不少人的身上,還帶有血漬,滿臉筋肉因痛苦而扭曲,時而更不斷發出哀嚎的呻吟聲。原來,這些正聚集在林亨萬茅草屋外的人,正是昨日,由林獻采率領,前往諸羅山勦番的火槍隊。只見得林亨萬,這才趕回草寮,乍見茅屋外聚集的人,便慌得滿嘴直嚷的,問說『阿采呢?阿采在那裡?這是怎麼一回事?~阿采他傷得重嗎?』。

草寮的眾人,見林亨萬趕回,此時便見一個大塊頭,趕緊起身趨身向,回林亨萬的話,說『林員外啊~~林少爺在這裡。林少爺身上並沒受傷,可是卻昏迷不醒,醒了就叫痛。這~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!!』。原來,這出面回話的大塊頭,正是鐘斌。只見鐘斌邊說著話,便將林亨萬領到林獻采的身邊。卻見,原本飛揚跋扈的林獻采,此時正一臉的蒼白,不醒人事的,躺在茅屋外的一堆茅草上。林亨萬乍見林獻采,氣若游絲之狀,這下心可更慌,慌得便蹲下身,直搖著林獻采,喊說『阿采~醒醒。阿采醒醒。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,這我可怎麼回唐山,去向叔叔交代啊!』。

林獻采雖是林亨萬的堂弟,然而兩人的年歲,相差了二十歲餘歲;且林獻采,又是自幼過繼到林亨萬家。因此事實上,兩人可說情同父子。乃至林亨萬,之所以飄洋過海,把林獻采帶到台灣,正也是想好好的栽培林獻采。不料這才剛到台灣,而林獻采,居然上山勦番出了事;如此怎能讓林亨萬不心慌。搖了幾下,林亨萬見林獻采,始終昏迷不醒,便又慌得回頭,質問鐘斌說『鐘斌~~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阿采~怎麼會變這樣?阿采的武藝高強,那些野番就跟山裡的猴子一樣,怎可能把他傷成這樣?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』。

鐘斌,乍聽林亨萬質問,似怪罪於他。頓時只見鐘斌,抬了抬額頭的三條皺紋,神色愕然的猛眨著眼,一付非我之罪的趕緊回說『林員外。不關我的事啊。而且是我救了林哥吶!~不信你問大家。林哥昨夜裡,帶我們去燒那些番仔的巢穴。可是突然卻從樹林,跑出一隻像牛一樣的豬。喔~那豬可凶猛著,比老虎還凶猛,而且嘴上還有兩根像劍一鋒利的獠牙。喔~那豬就胡亂的衝撞起來,把我們撞得人仰馬翻。弟兄被豬撞死了十幾個,受傷的有二、三十個。林哥,差點也被那豬給撞了。喔~~還好。是我~是我。那豬要撞向林哥的時候,大家都逃走了,只有我從地上撿起了一根番仔的長茅,刺向那豬。一茅就把那豬給刺死了,不但救了林哥,還救了弟兄。喔~這都是我的功勞。要是我不在那的話,恐怕林哥和弟兄們,都活不到今日啦。不信的話,林大爺,你可以問問大家!!』。

講至此,鐘斌轉著頭,四下的張望了一下。果見人人皆點頭,以向林亨萬示意,鐘斌所說之話為真。不過鐘斌,夾頭夾腦的講了半日,都只在誇自己的功勞,也沒說林憲采為何會昏迷不醒。於是林亨萬,聽了半日,聽不到想聽的話,便頗不奈的,對鐘斌說『好好~~。我知道你有功。但阿采怎麼會變這樣呢?照你說,阿采並未被那野獸傷到。那現在怎麼會奄奄一息呢?~這到底怎麼回事?』。這下鐘斌,聽林亨萬誇他有功後,這才又說『林大爺。這我可也不知道了。昨夜裡林哥的馬,是被那隻大豬給撞死了。不過林哥從馬上掉下來,似乎也沒什麼事。後來,那隻大豬被我殺死了。因為番仔都跑光了,我們也把整個村子都燒了。當時林哥,看我們弟兄也死傷不少,就帶我們先撤退到森林的營地。嗯~~那時,林哥可還生龍活虎著吶。本來,林哥是吩咐我們說,要等天亮,再把死掉和受傷的弟兄們,運下山。不過天都還沒亮,大夥也都還在營地睡著。可也不知怎麼著,突然就有好幾個弟兄,包括林哥,原本沒傷沒痛的,卻就突然在地上打起了滾,痛得不斷的哀嚎~』。

草寮前,只見得鐘斌睜大著眼,講得活靈活現,說及激動處,更是滿嘴的唾沫橫飛。這不,但見得鐘斌,比手畫腳,唾沫橫飛的,又說『林大爺。我可沒騙你。當時那情景可都讓大夥嚇傻了。喔~~幾個弟兄眼睛睜得大大的,卻都不認人了,而且滿嘴張狂的廝吼,有的還口吐白沫。真個就像是撞了邪祟一樣。嗯~~森林裡的樹木遮天,草長得比人還高,陰森森的,要說藏有什麼妖精鬼怪,半夜裡出來害人,這也不是不可能。喔~當時真是太恐怖了,光林哥兒一個人,發狂似的打滾喊痛,幾個大漢都抓不住。所以當時,怕他們出什麼意外,我們只好拿麻繩把他們綁了。然後就連夜,由弟兄們輪流馱著,把林哥他們,還有受傷的弟兄,都背下山來求救。嗯~~事情的經過大底就是這樣。我鐘斌說的,這可都是實話!!』。鐘斌講至此,一旁的陳沖紀,便也應和著說『是啊。確實是如此。林員外,林哥及幾個弟兄,這病確實來的奇怪。或許真是在山裡招惹了什麼邪祟,還是被瘴癘之氣所侵,也說不定。只是當時弟兄們,確實也都嚇得手足無措,便趕緊連夜把他們送下山。誰知到了山下,林哥及幾個弟兄,就都昏迷不醒了。這從頭到尾,我們也都不知出了什麼事啊!!』。

林亨萬,聽了鐘斌及陳沖紀,兩人的話後,心中已有個大概,然卻更眉頭深鎖,滿嘴叨唸著說『唉~~這可怎麼辦?這可怎麼辦?~無病無痛的。怎麼人會突然就變成這樣?』。這時,原本站在一旁的鄭一官,見林亨萬一時似拿不出主意,便趨前說『林員外。這地上濕氣重,讓受傷的弟兄 就這麼在屋外,歪著躺著也不是辦法。不如先將他們安置到屋內去。然後我這就去找船醫過來,為他們療傷。至於幾個不知為何昏迷的弟兄,或是被瘴氣所侵,或是撞了邪祟。咱每條船都有船醫,現下船隊會集笨港,幾十個船醫,當也有人斷其病症,看出個端倪。所以林員外,你儘可放心,這兒弟兄的事,便是船隊的事。我們統領,是不會對弟兄見死不救的。這點我鄭一官,絕對可以拍胸脯向你保証!』。原本束手無策的林亨萬,聽了鄭一官的話後,這才回過神,有如絕望中看見救星的,忙說『鄭兄弟,你說的對。你說的對。顏統領所率領的船隊,本事大。那我這就讓人,把受傷的弟兄,先安置屋內。至於內弟的怪病,還請鄭兄弟,趕緊去請幾個船醫來,幫他診治診治。 要是能把阿采的病治好,那就算我林亨萬,欠你們一份人情啦。萬事拜託了!』。

海外蠻荒之島,求助無門,加之親人病入膏肓,這讓原本生性草莽,不肯輕易向人低頭的林亨萬;此時亦不得不對鄭一官,再三的拱手作揖。畢竟人之私心即是如此,自己家人的命,可不比野番之命;而對林亨萬而言,更是那怕一百個野番的命,也抵不上林獻采的一條命。正如俗諺所云:「自己的兒是寶,別人的兒死不完」。碼頭邊迎神的鑼鼓聲仍喧囂,不過林亨萬已在無心回碼頭,只是趕緊命人,將傷患抬進茅屋中安置。同時,鄭一官,亦已火速趕回碼頭邊去,調集船醫,以來診治傷患。「救人要緊,事不宜遲」不消一柱香的時間,果見鄭一官已自碼頭邊,帶了十多名的船醫;個個背著藥箱,隨著鄭一官,趕到了恍若大軍營的草寮。

臨時搭建的茅屋草寮,裡外都簡陋,空蕩的屋內,只見以長竹為粱的茅屋屋頂低壓,約僅能容一個人站立。乃至屋內,亦不見有床或是桌椅的擺設,僅僅是在地上鋪上茅草,而茅草上又鋪上草蓆,便是這些渡海而來的唐山人,日常起居的臥鋪。屋內竹編茅草牆的兩邊,各有一長排茅草鋪著草蓆的臥鋪,而這些上山勦番受傷的火槍隊,便都齊安置在屋內一角的草蓆臥鋪上。鄭一官帶著十幾名的船醫,進入茅草屋內,只聽得傷患的哀嚎聲不己;而這些或來自唐山、或來自日本國的船醫們,便也趕緊予以救治。一般的傷患,或被野番的刀茅刺傷、或被野豬獠牙所傷;或予以清洗,或予以包紮,這倒也還算容易救治。唯獨像是林獻采,幾個昏迷不醒,可身上卻又查無傷痕的人,這才讓眾船醫們,感到棘手不己。不論是診脈,或是用盡漢醫的「望聞問切」之法,卻就是沒一個船醫,能斷出其病症。

『大夫啊,這到底是得了甚麼病症,可有救治之法?這~請你們無論如何,一定要把他門醫好啊!』眼見眾船醫,個個束手無策,這下林亨萬可更急了。縱是林亨萬心急,可個個船醫診斷過後,卻仍是個個搖頭嘆息。此時有個上了年紀,經驗老道的郎中,先了掐了林獻采的人中,不見甦醒,便又以針刺,仍不見醒。於是老郎中,以指撥開林憲采的眼皮,卻見林獻采的瞳子已翻白。只見老郎中,便嘆口氣,說『唉~~仙丹難救無命之人啊!』。乍聽老郎中的話,豈不是說林憲采,已經無藥可醫。這下,在一旁焦急等待的林亨萬,聽了,陡然轉憂為怒,扯著嗓便罵說『操他媽的~你這個江湖郎中。到底會不會看病。什麼"仙丹難救無命之人"。你這不是在咒他死嗎?好歹,你們也斷出個症來,讓他吃個幾帖藥,或許也就好了。怎麼連斷都沒斷症,就說沒得醫。哼~我看你們真是一群蒙古大夫!!』。

老郎中,被林亨萬這麼一罵,也不生氣,仍是心平氣和的,說『這位爺。不是我們不斷症,不開藥。只是這位公子,掐他人中,刺他人中,都已沒反應。再看他的眸子瞳孔已翻白,儼然如氣絕之人。這要治病,也得對症下藥,才能見成效。只不過這位公子,已精氣神俱失,既不像是遭瘴氣所侵,也不像是感染風寒。身體也瞧不出什麼症狀,既斷不出症,恐怕就算是開什麼藥給他吃,也是沒用的。老朽只是照實說,還請這位大爺,聽了別生氣。~恐怕是要為他們準備後事啦!』。林亨萬,怎能不生氣,畢竟要真是讓林憲采,死於這個海外的荒島;如此恐怕林亨萬,自己也再沒臉面回唐山去。此時又聽了老郎中,講了一堆沒用的廢話,只見林亨萬,火氣上來,正又要發作。倒是一旁的鐘斌,忽而擠了過來,開口說『林員外。現在碼頭那邊不是正在迎神嗎?咱唐山的神最靈驗啦。既然大夫們,斷不出病來,那就是說林哥,或許根本沒傷沒病。搞不好真就是被山裡的山精鬼怪,給上身了。假如真是這樣,那咱去請那些乩童、道士,來做做法,捉捉妖。搞不好邪祟一除,那林哥兒也就醒了,這也說不定』。

「巫、醫本一家」十幾個船醫,此時既看不出林獻采等人,究是身患何疾。於此眼下,林亨萬,似也只有求助於乩童及道士,寄望能藉其收驚抓妖,來讓林獻采起死回生。況且,此時幾個同往諸羅山勦番的人,亦加油添醋的說『是啊,是啊。這諸羅山自古人跡未至,確實陰森古怪。走在樹林裡都常覺背脊發涼呢~』。『對,一定是這樣。一定是那古老的森林,藏有什麼山精樹怪,這才讓林哥,不小心在夜裡,沖煞到了,變這樣~』。『還是林哥他們,在森林裡灑尿,冒犯到了山神,這也說不定。或許只要請乩童來收收驚,搞不好就好了~』。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說得林亨萬這原本鐵齒的人,也信了。於是這林亨萬,了不得便又打躬作揖一番,以勞煩鄭一官,火速往碼頭邊的迎神法事中,去找幾個道行高深的道士或乩童,來做法收驚,以救治林獻采的性命。

乩童和道士來了。幾個道士與乩童,尾隨鄭一官,匆匆自碼頭邊趕赴草寮,其中正有剛剛迎神之時,跳"哪吒三太子"、及跳"馬府千歲"的乩童。到草寮後,進入茅草屋中,但見那個頭矮小,跳"三太子爺"的乩童,翻了翻林獻采的眼皮,及看了看他的神色。此時那跳三太子爺的乩童,便鐵口直斷,斬釘截鐵的說『啊~~糟了。被山裡的骯東西纏住了。而且這壞東西,很兇惡,今嘛已將這位少爺的三魂七魄,拘去了。所以這幾個人,才會昏迷不醒!』。這跳"三太子爺"的乩童,名叫黃明,個頭矮小,卻一臉精悍。 再說,這一臉自信滿滿的黃明,此時一口咬定,說林獻采幾個人,是被山上的髒東西纏住;而這翻話,正也正中眾人下懷。於是林亨萬,猶似遇到高人,更信以為真,便忙問『師父啊~~這樣還有救嗎?無論如何,請你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們啊!!』。卻見這黃明,兩個黑眼珠骨碌碌的轉,又是一口自信滿滿的說『放心啦。三太子,法力無邊,降妖除魔,是最厲害的。好家在,今日三太子爺,渡海來到笨港。什麼妖魔鬼怪敢來作亂,三太子爺一定都會將他,收伏入他的乾坤袋裡面。所以免驚啦,只要我辦場法事,來收伏這些做亂的妖怪。啊到時候,這幾個人就會清醒了啦』。

眼見林獻采命在旦夕,正當眾船醫束手無策之際,卻來了個乩童說的頭頭是道。當下林亨萬,自有如遇到了活神仙般,態度頓轉謙恭的,便急問『師父啊~啊什麼時候,你要辦法事收妖驅魔,要越早越好啊』。此時,卻見叫黃明的乩童,裝模作樣的,屈指而算,後便一本正經的,回說『嗯~今晚三更啦。我算了一下,三太子爺說,今晚三更,月娘昇到中天之時。那時這妖魔鬼怪,便會再出現。到時擺壇作法事,便可以將妖魔收伏』。講至此,忽見黃明,吞了口口水,口氣頓了頓,臉色轉為遲疑,微沉吟著便又說『嗯~~不過呢。這抓妖除魔,請神降臨呢,要有誠心。嗯~~"誠心"有夠呢,三太子爺才會靈驗。啊~若是這敬神的"誠心"呢,這~~這~就要看各位的誠意囉~』。

黃明,開口閉口的「誠心!?」。當然,以林亨萬這見多識廣之人來說,自然也知道─何謂敬神的「誠心」。因此林亨萬,隨即答說『是是~~這敬神的禮數我知。師父啊~~這禮數我一定會準備到啦』。正說著,林亨萬,東摸西摸了一下,果從袖口裡掏出條黃澄澄約有十幾兩重的金條來,遞到黃明的手上。原本這條金條,是林亨萬準備要在碼頭的迎神中,獻給媽祖的。不過現下是三太子爺,要降魔收妖,因此林亨萬,自便就把這金條,先轉獻得太子爺,以表達「誠心」。十幾兩重的金條,可折換成幾十兩的白銀,不可不謂林亨萬已很有誠心。於是但見這黃明,忽而雙眼發亮,毫不客氣的接過金條,放在手裡殿了殿,隨即趕緊將金條放入自己的口袋中。而後,這才又滿臉堆著笑意的,說『嗯~員外,既然這麼有誠意。這樣呢~~就今夜三更,三太子爺,就擺壇收妖。啊~~你們就先把這幾個昏迷不醒的人,剪一撮頭毛,用紅線綁著。再剪幾塊指甲,然後再準備一套他們穿過的衫。就這樣把東西備一備,擺在神壇上。今夜三更,三太子爺,就可以為他驅魔除妖囉』。

隔著黑水溝,彼岸唐山的神明,今已渡海來到台灣。而專事神以謀生的乩童桌頭,乃至專藉神佛之名,以偷矇拐騙之徒,自也隨著唐山的神,一起都渡海來到台灣。此時只見這黃明,將話說得滿滿,卻不知今晚他這跳三子爺的乩童,將如何在台灣收妖。...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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