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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7
第四十七回 大度王干仔轄濁水溪降龍 王者歸來故鄉土地人事全非(1)
一、1613~王者歸來人事全非
西元1613年春,萬曆四十一年,大度山國5432年,大員島沿海的巴布薩族領域。"干仔轄‧阿蘇拉米"被貓眼紅毛人所擄,淪為奴隸,飄盪海外多年,終於回到了大員島的故土;只不過,此時阿蘇拉米,將面對的大度山國,卻已再不是當年和睦善良的大度山國。初春雨季的潮濕氣息,讓更平原與沼澤的叢草更氤氳,而驚蟄的雷聲,更讓沉睡了一個寒季的毒虫與蛇虺,紛紛鑽爬出樹洞及泥中。雨季的到來,讓枯樹又長出綠葉,而荒草及藤蔓則長得更快,猶如土地上面的人類惡行般,不過數日,草原已長草過肩,遍野更是帶刺的籐蔓攀爬。
「笨港」在大員島的中南部沿海,位於笨港溪的出海口,而大員島中南部的沿海一帶,亦就是在大度山國聖山"大度山"的西南方,此地域,則是屬於巴布薩族的固有領域。巴布薩族的領域,約是在魍港以北,及至大度山南邊的大度溪以南,由於這一帶的狹長領域,地勢近海低窪,所以多是平原與大片的沼澤地。而這日,阿蘇拉米與族人,搭乘"唐山人"的巨大帆船,自波濤洶湧的海上,返回大員島的故土,正是在笨港登岸。巴布薩族的領域,雖是南北有數百里之遙,然而卻因多是沼澤與荒莽之地,其間出沒的蟒蛇,粗如老樹,毒虫更巨大如甕,兼之蠱毒瘴氣,所以並不適人居。因此笨港一帶,並無巴布薩族的村社,而最近的村社,是南邊與魍港間的「覺妻妻社」。至於笨港北邊,距離最近的村社,則是位於濁水溪南岸的西螺社,其間約有數十里路之遙。由於,阿蘇拉米及族人,登岸笨港後,急於返回大度山,所以登岸後,自是冒險穿越沼澤與莽原,逕往北行。
濁水溪南岸的西螺社,約住有上百戶人家,外圍竹林,茅草覆頂的屋舍錯落。而阿蘇拉米等人,冒險穿越沼澤及莽原,到了濁水溪南岸後,更非得求助於西螺社不可。因為濁水溪的溪谷寬闊,站在南岸,幾望不到北岸。況且正值雨季,由於可能內山下雨,大水流出溪谷匯流,至使原本濁水溪亂石磊磊的河床;此時更是濁流滔滔,波瀾壯闊的河水洶湧如海,難以用雙腳行走渡河。再則,雨季裡,巨蛇毒虫,剛被雷聲驚醒而出洞,無不饑腸轆轆的尋找食物;因此行走陌生的莽原沼澤,若無人帶路,更最是兇險,往往一個不小心便將淪入蛇虺之口。巴布薩族人、與阿蘇拉米等巴布拉族人,生活習性相似,建屋的形狀及服飾衣著,亦多所雷同。於此,當見到了於濁水南岸的錯落茅屋,阿蘇拉米等人,無不在心中昇起一股對故土熟悉的情感;頓時心血洶湧澎湃的,便直穿越竹林進入村社中,以求助巴布薩族人。由於阿蘇拉米等人,俯登岸回到大員島,所以身上穿的,舊仍是漢人的粗布衣褲。因此一干人,初入村社之中,一些頭上剔髮無毛的孩童,乍見之下,還以為是唐山人來了;便急慌得奔入村內,叫喊說『頭目~~頭目。有好多唐山人來了~~』。
西螺社近笨港,而笨港,百年來,便一直都有彼岸的漢人漁民,及海商,或駕船前來避風;或帶大明國的磁器、琉球珠等貨物,前來與大員島的居民,換取鹿皮鹿脯等。但這些自稱唐山人的漢人,若是前來避風或是做買賣,這也還好。不過,另有一些唐山人,卻是蠻橫的海盜,登岸後,往往便是白吃白喝白拿。所以,西螺社的巴布薩族人,對彼岸來的唐山人並不陌生,不過卻也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,總懷戒慎恐懼之心。『頭目~~頭目。唐山人來了~』村社中的人,乍聽有唐山人來,不論男女老幼,多奔出屋外探視。此時阿蘇拉米等人,於眾人圍觀之下,一時亦百口莫辯。所幸一夥人的身上,除了身著唐山人的衣物外,並沒帶刀械之物,因此西螺社人,自知其一夥並非海盜,所以亦不刀箭相向。只不過當下,卻仍見有四、五個頭頂挽著雙髻,身穿達戈紋短衣的西螺社麻達(勇士或未婚男子),立時竄出人群,手執長茅;並吆喝著,將阿蘇拉米一夥人,押往村社中最大茅草屋的"議事公廨"。
村社中的議事"公廨",是頭目及長老,解決村社中紛爭的地方。而當阿蘇拉米等人,被四、五個麻達,帶進公廨中後。此時公廨中,鋪於地面的鹿皮氈上,亦早已坐滿巴布薩族的長老,卻見這些巴布薩族的長老,人人頭頂四周頭法盡剔光,僅留頭頂長髮,編成一條大辮。原來,這周圍雉髮、頭頂留辮,正是巴布薩族,已婚男人的象徵。至於族中長老,乃是族中的年長且見多識廣之人,所以當阿蘇拉米,被帶入公廨,尚不待開口分辯;而此時,早在公廨中的長老,自也有曾見過阿蘇拉米的,當下自便也認出了阿蘇拉米。
『啊~~干仔轄。你不是"干仔轄‧阿蘇拉米"嗎?~啊~~我的王啊。大員島的人,都說你已經死了,原來你沒死啊~』公廨中的長老及頭目,乍見原本傳聞已死的阿蘇拉米,竟突然出現在西螺社,個個無不驚的張口結舌,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子。而阿蘇拉米,正急於得到西螺社的相助,自也不隱藏自己的身份,便說『各位巴布薩族的長老,我巴布拉族人的土地,幾個雨季以前,不幸受到貓眼紅毛人的擄掠。而我與數百族人,更不幸被擄往海外為奴隸。及至今日,這才又逃出貓眼紅毛人的魔掌,急欲返回大度山。卻不知巴布薩族的頭目及各位長老,是否幫我及族人渡河過濁水溪。以讓我及族人能早日返回家園!』。聽了阿蘇拉米的一翻話,此時公廨中的巴布薩長老,這才確信,眼前之人,果然是大度山王"干仔轄‧丘莽"之子─"干仔轄‧阿蘇拉米"。乍見公廨中的巴布薩族人,紛紛起身,向阿蘇拉米致意。不過,此時卻也見得西螺社的頭目,忽而語重心長的,對阿蘇拉米說『干仔轄~我的王啊。別回大度山了。難道你不知道,現在聖山大度山,已被惡靈所盤據。自從貓眼紅毛人劫掠過後,你的父王及母后,都已過逝;而你又被擄往海外。所以中晝王之位懸虛。因為大度山國,無中晝王,失去了天神的保佑,所以惡靈已趁勢而起。而且惡靈,現已更已如黑夜遮蔽太陽一樣,佔據了大度山,想謀取中晝王之位啊~』。
阿蘇拉米,乍聽西螺社頭目之言,頓時心中不禁大驚、且悲慟難忍。因為阿蘇拉米,實在沒料想到,他被擄往海外這幾年,而他的父王及母后,居然都已過逝;且原本與世無爭,善良和睦的大度山國,更居然已人事全非。正當阿蘇拉米,忍不住的熱淚盈眶,正想再問起自己的牽手阿得柳絲,是否仍安然。此時,卻見得一個西螺社的長老,已開口先對他說『干仔轄~我的王啊。是啊~~現在的大度山,早已成了惡靈之地。巴宰族的頭目魯狗六,已強行奪佔王后阿得柳絲為牽手,並想藉著自己巴宰族的勢力,自立為中晝王。所以各族的評議長老,現在也多已離開大度山。唉~~大度山國,現在早已分崩離析,名存實亡了~』。
「阿得柳絲,已被巴仔族的頭目魯狗六所強佔,變成了魯狗六的牽手~」乍聽此言,阿蘇拉米,頓時一陣心痛如絞。牽手被奪,兼之又知父王母后皆已過逝,驚聞此巨變,誰人能忍受這心頭有如被箭射中的痛。霎時只見阿蘇拉米,雙膝跪地,淚水直如濁水溪奔湧而出,仰天嚎哭的,放聲喊說『父王~~母后。阿瑪~阿伊啊。我阿蘇拉米回來了。嗚~~你們怎忍心,讓我飄盪海外多年,回家卻見不到你們的面呢!!~~我的阿瑪~阿伊啊。嗚~嗚嗚~~』。
阿蘇拉米,多年飄盪海外,淪為紅毛人的奴隸,雖然常感無助與無奈;但阿蘇拉米,其實並不軟弱。至少這麼幾年來,縱使九死一生,面對多少困難,但阿蘇拉米卻始終未曾放棄,想要帶著他的族人,重回故鄉土地。只不過經過多少顛沛流離,回到了故鄉土地後,面對的卻是鳩佔鵲巢;而這回到了故鄉,故鄉卻已異鄉,更讓人情何以堪。大度山的祖先之地,已被惡人及惡靈所佔,然而,縱是阿蘇拉米與阿得柳絲共築的愛巢;甚至連中晝王之位,已被魯狗六所佔。不過就像鱖魚迴游大海,最終還是逆流而上,就算竭盡力氣,拼死也想死在自己出生的故鄉;而流落海外多年的阿蘇拉米,飽受艱難後終於才回到大員,卻怎能不渴望回到自己的故鄉土地。於是傷心過一陣,只見阿蘇拉米,淚水盈眶的眼眸,忽轉為堅毅;且口氣亦更堅決的央求西螺社,盼能相助渡河,以讓他返回巴布拉族領域的大度山。
阿蘇拉米,原本即是大度山國"干仔轄"王族,縱使流落海外,而失去王位。可此時阿蘇拉米既已返回大員島,且央求西螺社相助,而原本就對魯狗六充滿不滿的西螺社,卻又怎有不相助之理。於是公廨中,西螺社的頭目及頭目,略商議過後,便決定派遣四個西螺社英勇的麻達,一路護送阿蘇拉等人,返回大度山。
四個西螺社的麻達,只見其頭頂的頭髮盡分成兩邊挽成雙髻,上身穿著苧麻達戈紋布製成的露肩短胴衣;而下身前後的遮陰布,則圍以兩片長條黑布,長及小腿的束腓。更見其精瘦矯建的腰腹間,盡圍綁著竹條編的束腹,耳掛銅錫墜飾;而臂腕上,則或套著十數個鐵釧,或綁以長草長拖及地。此時,只見西螺社的頭目,將社中四個最英勇的麻達,召到了公廨前後,便囑託以助阿蘇拉米渡河,及護送到大度山之事。四個麻達,手持長茅,無不高聲呼應。『來啊~~取生豬肝,還有米酒來。我要敬我們西螺社四個英勇的麻達喝一杯~』隨後只見西螺社頭目,便命人取來帶血的生豬肝,及一甕的糯米酒,與四個麻達,共食生豬肝及共飲糯米酒,以為踐行。至於阿蘇拉米等人,由於回到了大員島,若再穿著唐山人的衣褲,未免會引人側目。所以當下,阿蘇拉米等人,便以其所穿的唐山人衣物,與西螺社人換取達戈紋短胴衣,以做回大員島人的裝扮。
唐山人的衣褲及,所使用的器物,最是受大員島人的喜愛,往往一套衣褲便可換取一頭鹿的鹿皮及鹿脯。因此以唐山人的衣物,來換取達戈紋短胴衣,這對西螺社的居民來講,無疑是種饋贈,自人人無不皆大歡喜。只不過阿蘇拉米等巴布拉族人,穿衣的習慣,並不似巴布薩族人,下身圍以長條狀的黑色遮陰布;而是其下身,仍以達戈紋布圍成桶裙,再繫以腰帶。待得眾人更衣完畢,而西螺社的頭目,便又命來取來長茅、短刀及弓箭,贈與阿蘇拉米等人,以做為護身之用。手持長茅,當阿蘇拉米,穿上了達戈紋短胴衣,腳踏大員島土地,此時來自土地與祖靈的力量,恍若又回到了阿蘇拉米的身上。只見阿蘇拉米等人,又用條青布綁在額頭,並在青布上髮側插上西螺社頭目,所贈與的聖雞羽毛。聖雞的羽毛,在陽光下迎風閃耀著多采光芒,正是象徵祖靈的保佑與護身。
身穿祖先的達戈紋短胴衣,頭上插著雞羽毛,頓時阿蘇拉米,更覺恍若覺得有祖靈的力量;自這塊祖仙世代生長的土地上,源源不絕的湧入他的血脈,讓他頓感心血澎湃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