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»
2014/10/15

第四十四回 林亨萬登岸北港鎩羽而歸 民意奪走王后阿得柳絲貞操(1)




「歷史考証:大度山國巴布拉族的傳說:16世紀中期,臺灣中部有一大肚王國(大度山王國),由平埔族的巴布拉族與巴布薩族、巴則海族(巴宰族)和一部份洪雅族所成立的「跨族群準王國」。領域範圍主要在今天的台中縣市,以及彰化縣和南投縣的一部分。...大肚王國最強盛的時候曾統治27座村落,領域南起鹿港,北至達今之桃園,只是後來有10座村落獨立。大肚番王長期直接統轄之地則維持十五、十八個村社,主要是今天大肚溪上中下游的流域,大約是大甲溪北岸的台中縣后里鄉之南至大肚溪流域。....大肚番王的首領一直以 Camachat(干仔轄) 為名....。~參考維基百科及台灣平埔文化網~」


一、1613~登岸大員笨港~林亨萬鎩羽而歸折回澎湖

西元1613年春,萬曆四十一年,大度山國5432年,大員島的笨港(北港)。「我有如浮塵般無依無靠的飄蕩海外多年,多少年渴望落葉歸根,而今我終於真的又回到了故鄉。海船在海上隨浪搖擺,回鄉回鄉~我想父母都已佇足山頂遠望,在等待我的歸來。草原的野鹿成群的奔跑,豐年祭上男男女女喝得酩酊大醉,錯落的茅草屋外正有獵人打獵歸來...這都是我熟悉的故鄉。而我今在波濤洶湧的海上遠望故鄉啊,切莫讓我的故鄉,隨著時間的改變~卻變成了異鄉。切莫讓我回到故鄉,當走在故鄉的路上,卻變成了一個異鄉人~」隨浪濤搖擺的海船舷邊,大度山國的國王之子"干仔轄‧阿蘇拉米",被俘於海外飄蕩多年後,終於回到了故鄉;卻近鄉情怯,心中百感交集,分不清是悲是喜話是畏懼。

「我有如沒根的浮萍一樣飄盪海外多年,原本以為將客死他鄉,卻沒想到終於真的又回到故鄉。海船在海上隨浪搖擺,回鄉~回鄉,我的心裡充滿了無線的欣喜與感傷。想當時草原上晴空萬里,七色鳥在相思樹林間飛翔,而阿得柳絲~她就頭戴淡黃及淺紅的金絲藤編的髮箍,身穿一身紅衣,滿臉嬌羞紅透的允諾,答應嫁給我當牽手。我親手為她為她掛上了一條瑪瑙立項帶,親友們舉酒同歡慶。新婚的時候我們是多麼的恩愛,如今我能再回到故鄉,牽手久別重逢不知會是多麼歡喜??」睽違多年的故鄉就近在眼前,黃昏時分的夕陽西照,阿蘇拉米的眼前,幾能隨波搖擺的海船上,從單筒望遠鏡裡;望見讓他多年朝思暮念,橫亙於大員島平原上的大度山。乍望見故鄉的蓊鬱山林,叢巒疊翠,頓讓阿蘇拉米的心血及思緒,如海潮般澎湃。不過,當阿蘇拉米所搭乘的海船,航至笨港外海後,卻因港口的風向不定,而遲遲無法順利入港。

「笨港」地處大員島的中部,雖是屬巴布薩族的領域,不過,距離緊鄰的巴布拉族領域的大度山,約也只需半日的路程。換句話說,只要海船能順利靠岸,則阿蘇拉米,應在今夜,便也能連夜趕回到大度山。無奈,春季的風向原本不定,猶其越接近陸地,由於山川地形影響,使得風向更難捉摸。加之近海多淺灘及暗礁,尤其讓航海之人,戒慎恐懼。畢竟帆船靠風航行,萬一一個不慎,偏離航道,便可能讓海船,因觸礁而沉沒。於此,縱然此時,阿蘇拉米站在搖搖擺擺的海船甲板上,見到陸地已近在眼前,可對於海船遲遲無法進港靠岸,卻也只能乾著急。

「笨港」在魍港之北,因早年,即有大明國的商人,前來此地,或以衣物瓷器,與大員島人交換鹿肉或鹿皮;或是泊船於此,等待季風,以南航南洋、或北航倭國。於此笨港,早年便建有幾處木棧碼頭。不過這些大明國商人,來到笨港,多也只是短暫停留。所以縱使有商人往來,然而笨港,卻也仍是一處荒涼海灣而已。『呦荷~呦荷~~咱快偏離航道了。左舷拉滿帆。右舷有暗礁~~快打舵~~』縱使笨港已近在眼前,不過阿蘇拉米所搭的海船,就是在外海,被捉摸不定的風向,吹得搖擺不定,無法順利進港。由於這艘海船,是艘二桅帆船,吃水淺,更禁不起風浪。見得甲板上,上百個船工,個個汗流浹背,努力的拉著船帆的纜繩,以圖控制海船的航向;然而海船,下有洶湧波濤,上有強襲的海風,而縱有上百人力,卻又怎能勝天。此時,深黯笨港航道的舵公,見原本可順風進港的西風,轉眼竟轉成東風。頓時,急著朝尾樓船艙上的一個人,大喊說『船主啊~~不行啊。這風向太亂,船無法進港啊。而且天又快黑了,處處淺灘暗礁,很危險啊。我看~咱們還是回頭,到澎湖去停靠吧~』。

浪花拍打,鹹濕的海水飛濺上船,縱使海船在滄海有如一葉枯葉隨波搖盪;然而卻見尾樓船艙上,站立的胖壯人影,下盤頗穩。任憑海船如何擺盪,可他的兩條腿,卻直如牢牢的釘在船上一樣的沉穩。且見他遠眺港灣,似對眼前的狂風大浪,一點都毫無懼色。原來,這胖壯人影,正是泉州府同安縣的地方鄉紳─林亨萬。話說這林亨萬,不但是泉州同安縣一地,有名望的豪門士紳,然而他卻不安逸於家中,當個有錢的員外;反而卻更喜於出海冒險,於海外經商的海商。正因天性樂於冒險,加之海上風吹日曬,所以這林亨萬,雖是鄉紳,可見他的外表,卻也不似一般鄉紳的白淨,反是滿臉的粗獷於橫肉。畢竟「出海走船三分命」,日日得與風浪博鬥,生死往往在朝夕間,而誰還顧得了那些小節。乃至這林亨萬的性情脾氣,自是也不像一般內地的鄉紳,行事中規中矩,凡事聽命官府;而是生得海上男兒的豪邁,不拘小節,甚而往往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
『舵公~~趁天還沒黑。讓大家再加把勁,看能不能進港。咱們都來到港口,都看到岸了。現在~叫我再折回澎湖,我實在不甘心。就這麼點風浪~咱怕他個鬼!!』正也因林亨萬,經常乘船出海,往來於月泉港,大員島及南洋之間經商,所以自是見慣海上的狂風巨浪。於此,林亨萬,眼見甲板上的操帆的上百船工,一個個被洶湧海浪衝撞的東倒西歪,甚至有的嚇白臉,有的還暈船狂嘔不止。此時剛講完話,卻見林亨萬,不禁皺著眉頭,不屑的咋舌,又補上了一句『唉呀~~才這麼點風浪,瞧你們嚇成這樣。真是一群沒路用的軟腳蝦啊~』。事實上,今日欲進笨港,同行的三條船中,雖是每條海船的船上,皆有數百名的船工;不過這些船工,卻多是日前,才剛從福建沿海,所招募而來的流民。因此船上的船工,雖多如牛毛,可多半的人,卻都是第一次出海;且別說,出航幾日來,在風平浪靜的海上,個個就已暈頭轉向的暈船,早分不清東南西北。更何況,此時遇到近海的狂風大浪,而這些數百,剛招募而來的新船工,更根本不堪用。

日已漸暮,夕陽將大海映照成一片殷紅,而林亨萬,眼見陸地近在眼前,可海船卻仍遲遲無法進港,亦不禁有點著急。因為林亨萬,此次帶了三條船,自月泉港出海,而其主要目地,並非只有要往南洋經商而已。而是尚負有顏思齊,所交託給他的事。正因,在黃合興的撮合及擔保之下,多半的漳泉河洛海商,亦都加入了顏思齊的武裝商隊;而這林亨萬亦不例外。且於此次出海,由於好勝心強,欲搶頭功,所以這林亨萬,更自告奮勇,欲率先出航,載運第一批招募到的船工,先行到大員島。而且這林亨萬,為彰顯自己的本事,還在同安縣的老家,自招募了一批的建築工匠,欲先往大員島的笨港,為商船隊築貨寨。於此,倘或此行來到笨港外,卻無法進港,又得折回澎湖的話; 如此一來一回,必定又得多擔擱個幾日。而這林亨萬,怕就怕,萬一他折回澎湖,擔擱了這幾日,可商船隊中,卻有其他的海船,先他而來到大員島;而如此一來,豈不,要讓他的臉面掛不住。

日漸西沉的海船上,林亨萬,乍想及自己率先出航,倘若卻無法第一個進港,臉面恐掛不住;頓時,只見他站在尾樓高台上,不禁又大聲的,斥喝說『喂~~你們這些個軟腳蝦。給我加把勁,咱們一定要搶得頭香,先進笨港。大員島上,有吃不完的鹿肉,喝不完的米酒。假如你們能在今日,給我進港的的話。那到了岸上~爺便讓你們大口吃肉,大口喝酒。~~但咱們醜話,可說在前頭。要是你們想給我折回澎湖,去避風。哼~~那你們這些軟腳蝦,今晚就喝西北風好了。聽到沒~~給我再加把勁~~』。此時看著海上暮色漸濃,心中著急的,亦不止是林亨萬。畢竟,對阿蘇拉米來說,家園已近在眼前,可卻聽得舵公說,要再折回澎湖。於此睽違故鄉多年,急欲返家的阿蘇拉米,怎能不心慌。甚且,眼前既已能看見陸地,此時阿蘇拉米的心中,不禁興起一念頭。於是,搖搖擺擺的甲板上,但見阿蘇拉米,晃著身子,漸走向尾樓。夕陽已半西沉於海面,待得阿蘇拉米,沿著木梯,又爬上了尾樓的頂台,走近了林亨萬,便依漢人拱手為禮的,說『船主啊~現在離陸地已經不遠了。如果因為風大,你們的船要折回去的話。那可不可以就放下二條小船。讓我與我的族人,划船上岸。因為我們實在離家多年,真的很想快點回到故鄉!!』。

阿蘇拉米及其族人,是顏思齊託林亨萬,讓他們隨船回大員島的。因此縱不知阿蘇拉米的來歷,可林亨萬卻也知,眼前此人應是客人,而非招募來的船工。乍聽得阿蘇拉米,說要與其族人划小船上岸,卻見林亨萬,一張黑臉,似滿臉狐疑的打量阿蘇拉米。繼之卻便哈哈大笑說『哈哈哈~~你們想划小船上岸啊。不是我說你。要你們~不是顏統領專程託我帶你們到大員島的。那我還真會在這外海,放條小船,在這裡"放生"~讓你們划著小船去自求生路呢!!~~哈哈哈哈~~現在風浪這麼大。難道你們不知道,連大船都難進港了,難道你們划著小船就能進港嗎?要說嘛~~~你們還真不知道這大員島海域有多危險。前兩年啊~~我也有幾個船工,說想在外海划小船上岸。結果呢??~~小船就被黑水溝的海流,一路沖著往北走。直沖到了北面的大甲溪的海口。嚇~~大甲溪海口的那片沼澤地,那裡出沒的大鱷魚,簡直就像一條船那麼大,能一口吞下一隻鹿,一條牛啊。可憐~~我那幾個想划小船上岸的船工啊,等我們的大船沿著近海北上,找到他們的時候啊,早都屍骨無存啦;連那條小船,都只剩下碎片啦~』。見得林亨萬,兩眼圓睜,將事說得栩栩如生,後又補了句,對阿蘇拉米說『不是我唬你們~~看在你們是顏統領的客人的份上。你們還是別打那~~想划小船上岸的主意吧。而且我也擔不起這個,讓你們被鱷魚給吞掉的責任啊~~』。

「客隨主便」船主林亨萬,既不願放小船,讓阿蘇拉米及其族人,划船上岸,又說是他擔不起責任。不過,大度山北邊,大甲溪的海口沼澤地,自古以來,便潛伏有許多的龐然巨獸。據說曾有人見過像囤屋一樣的巨鱷,也有人見過可一口吞掉鹿的巨蛇或巨蜥;甚至還有人說,見過像座小山那麼大的黑魚,而這些,倒是阿蘇拉米也知道的事。於此,林亨萬既說擔心他們的安危,而阿蘇拉米,自亦不好勉強於人,強要以划小船登岸。日已將盡,入夜後海上一片漆黑,滄溟不辨天地,將更形凶險。於此,急於返鄉的阿蘇拉米與其族人,與其乾著急,索性便也加入拉帆操船的行列,以盼能讓海船乘風破浪,順利進港。強襲的狂風拍起的浪濤,直撲上海船的甲板,時把甲板上拉纜繩操帆的阿蘇拉米及眾人,沖得東倒西歪;然而大浪過後,眾人隨即起身,帶著滿臉滿身的海水,又繼續與如狂獸般的大海博鬥。家園已近在眼前,同樣日將盡的夕陽下,牽手或正倚著門扉等待,而此時的阿蘇拉米,更直如飛越過千萬里,橫渡過大海的候鳥。縱是面對汪洋大浪濤的無情沖擊,而他卻一心只盼著,盼著自己能飛回到大度山上,曾與阿得柳絲共築的愛巢。....xxx

大員島的大度山,大度山國的王社。日將盡的夕陽,照著山腰空曠處,以茅草搭蓋的"長老評議公廨";而公廨的後山,是一大片的相思樹林。至於評議公廨的前方,是大片的黃土廣場,亦是祭祀慶典的篝火場;而黃土廣場再往前,便是一條筆直的下坡路,正是「評議大道」。且見這筆直的「評議大道」下坡路,兩旁盡是蓊鬱的古榕覆頂;而一座座的茅草囤屋或籠子屋,便依山而建,錯落於大道兩旁的樹林。正見錯落於樹林間的茅屋,白煙繚繞的昇起裊裊炊煙。至於"評議公廨"南方,約十幾根長竹遠的地方,隱於樹林旁,則有一條蜿蜒於山間的小溪。黃昏時分,斜照的陽光穿透樹枝,灑在小溪的粼粼波光上,溪畔的蘆葦叢的草葉迎風搖曳;且隱約聽見溪裡,傳來成群婦女的談笑聲。原來,每當一日將盡的黃昏時分,正是大度山國的巴布拉族婦女,相約到溪邊沐浴的時間。這不,閃耀著點點金光的溪水上,正見許多裸身的體態婀娜女子,挽起了長髮,或站於溪水上,或蹲粼粼波光中,或彎腰俯身,取溪水潑身沐浴。正當此時,大度山國的王后,阿得柳絲,於溪邊沐浴潔身過後,正自一人,帶著些許惆悵心情,沿著"評議大道"走下,任黃昏的微風,吹乾她剛沐浴過的濕髮。

「評議大道」的兩邊是黃土路,兩條黃土路的中間,則是翠綠的草地。正當阿得柳絲,滿懷愁緒的,躑躅於綠蔭覆頂的黃土路上;此時,卻見下坡路的對面,正有一人迎面而來。只見朝著上坡走來之人,身材矮矬肥壯,且見其手持一柄高過頭的藤杖。待又更走近些,更可見其身穿鹿皮短衣,下身圍著遮陰布,且頭臉更蒙了鹿皮,僅露出兩眼。乍見此裝扮,不用分說,自知此人,正是長老評議會的長老頭─巴宰族的魯狗六。而此時,乍見魯狗六,迎面走來,頓時阿得柳絲,心生恐懼,原本想逃入一旁的大榕樹後方藏身。然而魯狗六,卻似早見到了阿得柳絲。於此阿得柳絲,自也只好撫著胸口驚懼的心跳,怯弱的站於原地。



 


第四十三回 夢魘魔域來自土地的記憶 大海之王夜審海盜李新袁八(4)←上一篇 │首頁│ 下一篇→第四十四回 林亨萬登岸北港鎩羽而歸 民意奪走王后阿得柳絲貞操(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