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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5

第四十三回 夢魘魔域來自土地的記憶 大海之王夜審海盜李新袁八(1)


台灣80年代流行歌曲~留不住的故事:
「許多從來不曾在乎的事,如今卻慢慢的交織成,交織成一張無邊的網,層層的把心網住。
在年輕的迷網中,我最後才看清楚,美麗和悲傷的故事,原來都留不住。
青春的腳步它從來都不停止,每一個故事的結束,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。
美好的開始,它最後常常是不怎麼美好的結束。
啊~~在故事的盡頭,我的選擇,是用孤獨將自己鎖住...」


一、1986~高三上學期期末考結束~寒假開始

西元1986年一月底隆冬,台灣台中海線,鰲峰山腳下的清水高中。『哈哈哈哈~~哈哈哈哈~~"肉腳昌"啊~~哈哈哈哈~』『哈哈哈~~阿泉~砰興~阿貴呀~我們來比賽。看誰滑得比較快啦~』『來呀~~來比啊~誰怕誰啊~~』...。清水高中的後山,蓊鬱鰲峰山的山腰間,此時樹林掩蔽下,雖不見影人影;可卻聽得有幾個人的狂笑聲,隨著北風揚起的樹濤,不斷的傳出。連接台中市到清水鎮的「中清路」,就從清水高中後方的圍牆外,盤繞上鰲峰山。拐過一個近180度的大彎後,沿著山腰的柏油路,前行約一、二百公尺,立時又是一個180度的大轉彎;而歡笑聲傳來的地點,就在這個黑色柏油路的大轉彎處,再往前的樹林內。因為這山腰的大轉彎處,若是不轉彎,直行的話,則仍有一條兩旁樹林遮蔭的小路;且小路的入口處,還矗立著一個上蓋琉璃瓦,有三個門的大牌樓。水泥牆面漆成白色的大牌樓,中間拱門上方崁著一塊大理石板,而石板上,就寫著「清水公園」四個燙金大字。

「清水公園」照理說,應尚只是個預定地而已。因為從這山腰的牌樓,沿著小路直行,雖可直達「紫雲嚴觀音廟」的後山;不過這一路上,除了有幾個軍營,及亂石的荒山叢草外,根本就沒什麼所謂的公園。倒是,不久前,觀音廟後山那裡,有個軍營撤走,留下一片黃土空地。於是鎮公所,便在那個空地上,種上些草皮,又弄了幾個盪鞦韆及單槓架,或是因此就名其為「清水公園」,這也說不定。此時但見牌樓的小路,是一條水泥鋪的小路,且小路延著山腰,斜傾約三、四十度。正是這條通往「清水公園」的水泥路,是條斜坡路,所以這日,期末考剛結束,寒假開始的第一天;而一大早,便見有幾個清水高中的學生,冒死來此划滑板。牌樓下,綠樹夾道的水泥路上,卻見這四個清水高中的學生,正是唸國中時,便早已相識的四個死黨─綽號"砰興"的楊文興、綽號"菜粿"的蔡進貴,綽號"老娼"的蔡益昌,及綽號"阿泉"的顏程泉。

『好啦~~我們四個來比啦。看誰待會,先划到這牌樓這裡啦。不敢的~就是孬種啦~~』但見四人,人人手裡各拿著一塊滑板,自上坡滑下後,又拿著滑板,走向上坡;而此時,一路邊走,便放大話的,便是蔡益昌。距離今年七月初的大學聯考,約只剩下五個月的時間。不過昨天剛考完期末考,而大考剛過,自是大考完後總得好好放鬆一下。況且今天還是放寒假的第一天,所以幾個好玩的高中生,更是無心讀書。事實上,雖說是學校已經開始放寒假,然而對面臨大學聯考的高三學生,放假後,卻仍是許多學生仍然到學校自習;甚至有些同學,身上都還穿著制服,就有如平常到學校上課一樣。

譬如,顏程泉所讀的,所謂升學班的三年六班,這日一大早,全班五十個學生中,約也有二、三十個同學;如同往常上課般的來到學校,並到三年六班的教室裡,安安靜靜的自息。至於楊文興、蔡進貴及蔡益昌,所就讀的自然組的三年一班,則情況大約也是雷同於此。縱是多數的學生,來到學校的目地,都是為了自習;不過,卻也並非都是如此。至少,像顏程泉、像蔡益昌、像楊文興及蔡進貴這些人,放寒假後,仍來學校的目地,大概就不是為了自習;而是騙父母說要學自習,卻是為了到學校找同學玩。這不,這日寒假的一大早,到學校後,只見這四個人,便迫不及怠的拿著滑板,逕往學校後山的鰲峰山上,玩起了滑板。「清水公園」牌樓後方的水泥坡路,約有一、二百公尺遠,但見四人,或手拿滑板,或單腳划著滑板,直往上坡去。而此時,蔡益昌既誇口,說要以滑板一決高下,好勝的高中生,自也沒人想當孬種而退卻。於是,四人走了近五十公尺左右,便停下腳步,且排成一橫排,單腳踩著滑板,各擺出百公尺衝刺之狀。北風吹襲的山腰樹林內,頓顯風聲鶴戾,水泥坡道上一片劍拔弩張,生死決鬥的肅殺之氣。

『預備~~~嗶~~』水泥斜坡道上,蔡益昌以口為哨,一聲令下,四人一腳踩著滑板,一腳划行助跑,賽狗般的齊奔而出。單腳划了幾步後,四人皆雙腳踩於滑板,膝蓋微屈,開始以風馳電掣的速度,往下坡路滑。滑板這項遊戲,據說是以海上的衝浪板,改變而來;形狀是一塊長形的塑膠板,尾端略微翹起。衝浪板在海灘,衝浪而行,控制平穩不易,一個不小心便會摔下海。而滑板,於地面滑行,則是靠裝板子下面的四個小輪子,且四個小輪子,與板子間是略活動的。於此滑板前行時,板子總會略微的掀動,得靠人的腳控制其平穩;而當人踩於滑板上,倘若一個控制不穩,便也會自滑板上跌下。當然,若是在平地上玩滑板,行進速度慢,當人由滑板上跌下,也只是足履平地而已,並不大會造成什麼傷害。只不過,對於熱衷追求刺激的高中生而言,光是讓滑板在平地上划,已無法滿足其速度感。因此這日,這四個高中死黨,這也才會帶著滑板到學校後山,以滿足腦海長久的夢想,以為自己可以有如超人般的,踩著滑板,享受在風中飛馳感覺。

『啊~~啊~~死啦~~啊~』水泥下坡路,四人踩著滑板,果如哪吒三太子,腳踩風火輪而行;不過也才滑了十幾公尺遠,卻見楊文興與蔡進貴,先後幾聲慘叫後,便跳離滑板出局。畢竟,腳下踩著一塊小小的板子,卻直如摩托車般的俯衝下山坡,速度之快,除了掠過眼前的樹影及劃過耳畔的風外,還真是會讓人腿軟。再說水泥坡路,看似平坦,可滑板的輪子小,快速滑行,卻似顛簸抖動的很厲害,似直要把人給摔出去。滑過一、二十公尺後,滑板往山坡俯衝,越衝越快,此時顏程泉站在滑板上,努力的控制平穩,卻早已嚇得瞠目結舌。因為照此有如雲霄飛車俯衝的速度,倘或跌跤的話,那大概就像騎摩車跌倒一樣,整個人勢必會飛出去,受傷在所難免。於此進退維谷之際,果真刺激,因一個不小心可能就要頭破血流,或說是情況至此,受傷已難免,只是輕傷與重傷的問題。因此,不及多想,顏程泉當下做了決定。『啊~~』慘叫一聲,只見顏程泉向前撲倒,雙手著地,整個身體向前滑行。

顏程泉跌倒了,頓時覺得雙手,摩擦水泥的手掌,一陣劇痛。一身塵土,尚未回過神,這才略抬頭,竟見更慘烈的一幕。是蔡益昌。顏程泉看見蔡益昌,速度飛快的從身邊衝過,且一路還發出驚恐的鬼叫。『啊~~啊~~哇~~~』說時遲那時快,眼見蔡益昌,原本筆直前衝的滑板,或是遇到坑洞,居然來個大蛇行。正當顏程泉,與楊文興及蔡進貴,霎時覺得蔡益昌的滑板技術了得,果在三人之上。然而就在這麼一剎那間。『哇~~』一聲驚叫中,陡然間,只見蔡益昌的滑板與人,整個都飛了起來;而且這種飛,不是讓滑板跳躍起來的那種飛,而是整個人跌出去的那種飛。

『啊~~蔡益昌~~』蔡進貴,楊文興,這才驚叫出口。可此時,卻見蔡益昌,整個人,已如一個保齡球瓶,或是像一顆陀螺般,直在地上往下坡滾;且就這麼滾了十幾公尺,直滾到「清水公園」的牌樓下,這才停止下來。『啊~~蔡益昌~你有沒有怎麼樣?』蔡進貴及楊文興,眼見這幕,可都嚇到了,兩人一路喊著,趕緊飛奔過去。此時,早一步摔倒的顏程泉,也已滿身塵土的起身。起身後,顏程泉顫抖的,舉起滿是沙土與小石子的雙手一看,差點沒昏倒。因為,顏程泉,看見自己刺痛的手掌,右手掌只是出點血,還好,但左手掌拇指下的肉,居然掉了一大塊的皮;雖然皮還黏在手掌上,不過隱然卻已掀開,鮮血自掌中的沙土中直淌出。至於蔡益昌就不用說了,滾了十幾圈,滾到了牌樓下後,便再也起不了身,只是躺在地上哀嚎叫痛。

『啊~~好痛~~痛死了。~~啊~~我要死啊~~哈~』天氣凜冽,原本手腳冰冷,骨骼僵硬,更何況蔡益昌,摔在水泥坡路上,手肘膝蓋聘碰地的,滾了十幾公尺遠,怎能不叫痛。幸好,冬天穿著長袖衣褲,多少也減少了身體,直接摩擦水泥路造成的傷害。待得楊文興及蔡進貴,趕到蔡益昌的身邊。此時蔡益昌,亦已自己掙扎著起身,捲起褲管,翻起袖口,以檢查自己的傷勢。『啊~~痛死了~啊~~還好~~沒撞到頭!!』見著自己的手肘,近手腕處,磨掉一大塊皮,直淌著血,還有兩腳膝蓋及手肘亦都擦破皮,此時蔡益昌,邊查看,便又是叫痛。而楊文興,見了蔡益昌這渾身傷痕累累的慘狀,倒也難得語帶關心,且略帶懊悔的說『啊~~怎麼會這樣。你跟顏程泉都衝太快了啦。早知道我們不要比賽就好了~』。隨之,只聽楊文興,便又建議說『ㄟ蔡益昌,不然這樣好了啦。我之前買了一個救護箱。啊~~現在你跟顏程泉都受傷了,剛好可以用上。不然你們就先到我家去清一下傷口,塗一些紅藥水好了啦~』。

高中生,確實做事總瞻前不顧後果。傷害既已造成,懊悔亦無用。而楊文興的家,就在這條「清水公園」山腰小路,另一端的盡頭,倒也不遠。於是四個死黨,便有人牽腳踏車,有人狀似瘸手,有人走路一跛一拐的,逕往山腰小路另一端,觀音廟後方的楊文興家去。寒假已開始,卻也代表著大學聯考越來越近,而大學聯考的壓力,日積月累的,更讓高中生的腎上腺素,大量分泌。加之青春期,高中男生渴望異性的睪丸素,亦如自來水般的分泌,流淌入血液。大量的腎上腺素加上睪丸素,恰有如高梁酒加上伏特加烈酒,混雜著流淌在血液。而血液中充滿了這烈酒般的刺激,總難免讓人成日心血澎湃洶湧。這也無怪乎高中男生,成天總是像無頭蒼蠅般的,只想四處飛,四處衝;就有如楊文興、蔡益昌、蔡進貴及顏程泉,這四個高中死黨一般。又恰如顏程泉,天天一早到學校後,看見了楊惠惠,而他胸口下的一顆心臟,終日,便總似怦怦然的狂跳。寒假開始後,縱是學校說是要溫習功課,可到頭來,卻總是一心只想衝到操場,一心只想衝到山上,一心只想衝出教室。終日遊蕩玩樂,可卻就是無心坐在書桌前,安安靜靜的唸書。及至,此時在山上划滑板受了傷後,而一顆橫衝直撞的心,頓時又倍覺需要撫慰。於是,顏程泉又開始想著,想著,希望自己能趕快再回學校,回到教室裡,回到能看得見楊惠惠的座位上;好讓楊惠惠知道,他的手受了傷。甚且顏程泉更希望,讓楊惠惠知道,其實他的心也始終因思念,而受著傷。...xxx


寒假開始第一天,中午時分的校園。內操場的草坪,顯得有點枯黃,北風吹過,時把風沙飛到教室外的走廊上。正值午餐時間,中庭的後排樓,一樓靠山這邊的三間升學班教室,三年一班,三年二班,三年六班的教室。由於來校自習的學生,多相約外出吃飯,所以教室內外,皆顯得有點空蕩。畢竟是寒假,校園環境沒有學生打掃,所以難免落葉堆積;甚而教室前的大王椰子樹,幾公尺長的巨大枯葉掉下,也就任其橫在教室前。 一時,冷風呼嘯吹襲的校園,驟然沒了學生的歡笑聲,恰猶如年輕人青春的臉龐,驟然失去了血色,而頓顯蒼白。這才說寒假的校園,顯得冷清蒼白,卻見內操場西邊,一排老舊廢棄平房教室前的小路,正有幾個學生,嘻嘻哈哈的,牽著腳踏車走過。原來,正是楊文興、蔡進貴、顏程泉及蔡益昌,四個死黨。此時四人邊走,卻聽見楊文興,還一路嘻皮笑臉的,奚落蔡益說『哈哈哈~~肉腳昌,就是肉腳昌。愛逞英雄~~摔個鼻青臉腫活該。還是我跟"菜粿"比較聰明,滑板剛開始滑下坡的時候,我就知道很危險,所以我跟蔡粿,就趕快閃了。呵呵~~只有你跟顏程泉,還真的不怕死,一直衝下去。結果兩個人都掛彩了。哈哈哈~~說出去真的會給人家笑死~~』。

高中男生嘛,那個人的身上,能不帶點傷;然而這傷,卻正像是勇敢的勳章,總是「打斷手骨、反倒勇」。正是這日早上,四個死黨,到學校後山的鰲峰山,去划滑板。所以此時,但見顏程泉的兩個手掌,都塗滿了紅藥水。至於蔡益昌,冬天穿著長袖衣褲,所以除了額頭貼著塊OK繃,外表倒並見傷;只不過走起路來,卻是一跛一拐,還頻頻一步一喊痛的唉唉叫。這不,聽得楊文興的奚落後,只聽得蔡益昌,亦回嘴邊叫痛,邊罵說『唉呦~~痛啦~你們走慢一點啦。可惡的"砰興~",最早還不是你說,要去山上划滑板的。喔~~你一天到晚都在"砰",說你在你家那邊的山上,划滑板多厲害。~~還要我們跟你去滑。結果咧~~你自己滑沒兩下,就跳走了。我看你以後不要叫"砰興"。改叫"肉腳興"算了啦。~喔~痛死了。都是你害的,還敢說~~』。



 


第四十二回尪姨卜大海之王將到大員 袁八盜夥假冒船工潛進船隊(4)←上一篇 │首頁│ 下一篇→第四十三回 夢魘魔域來自土地的記憶 大海之王夜審海盜李新袁八(2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