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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/05/21
2020/05/14
開台聖王鄭成功(七)之五、「日本走狗回來了」─化身台灣本土政權
五、「日本走狗回來了」─化身台灣本土政權「國民黨是外來政權」驟聽李皇民這麼說。老榮民蔣外省,忍不住氣,自然開口回罵。振振有詞的說:『他媽的!台灣自本來是就是中國的。台灣人本來就是中國人。雖然清朝末年,甲午戰爭戰敗,不得以割讓給日本。但蔣中正總統,八年抗日,其中一個主要目地,就是要收復台灣。日本戰敗後,宣佈無條件投降後,也已經把台灣又歸還給中華民國。所以中國國民黨在大陸,勦匪失利,把國民政府撤遷來台灣。這有何不對?什麼國民黨是台灣的外來政權!簡直一派胡言,胡說八道!台灣人就是中國人,台灣人應該以"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"為榮,才對!』聽老榮民蔣外省,說得有理。見孫客家亦頻頻點頭,還讚聲附和著說:『是啊!是啊!我們以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為榮!本來就是這樣!一直都是這樣啊!』鄭河洛亦大表讚同,回說:『是啊!大家本來都是中國人。被日本殖民統治的時候,台灣人拼命的反抗,死了幾十萬人,就是不想被日本這個外族統治。中國國民黨收復了台灣。當時大家都很高興啊!大家都想當中國人啊!說國民黨是外來政權,這豈不是過河拆橋。這樣不太對啊!』
外號「暴力小英」的小個子皇軍,聽得孫客家與鄭河洛,頻頻讚同蔣外省之言,還附和著自稱是「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」。只見那「暴力小英」臉色越來越沉,裂嘴露出狼一般的獠牙,胸膛一起一伏的猛烈喘氣。因涼亭內晦暗,所以也看不清那「暴力小英」的兩眼,早已漲成血紅,透出了殺氣。猛然毫無預警,見「暴力小英」,突然有如毒蛇一般的衝出,暴怒的指著蔣外省、孫客家與鄭河洛,潑婦般的尖聲叫罵。『支那賤畜,支那賤畜。暴支鷹懲!中國豬滾回中國去!』蔣外省、孫客家與鄭河洛,被「暴力小英」突如其來的暴走叫罵。三人一陣慌亂,腳步踉蹌,一時互撞互推,竟跌成了一團。一身日本武士打扮的李皇民見狀,卻是氣定神閒。站在一旁,語氣淡定的,對暴力小英說:『小英啊!要當一個領導人,要管理台灣的這些憨百姓,不能只用暴力恐嚇啊!台灣的百姓,雖然憨憨的,但還是聽得懂人話。要從教育下手,好好的教他們,把他們洗腦洗一洗,他們還是會聽妳的話的。呵呵!就像在教狗聽話一樣。妳要讓一條狗聽話,看見主人還會搖尾巴。那就要胡蘿蔔跟棒子一起用才行啊!有時候還是要講些道裡,給他們懂才行的!』
「暴力小英」雖然嗜喜暴力,卻還是會聽李皇民的話。既然李皇民說話了,「暴力小英」果也止住了咆哮。卻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,把手指成了槍的形狀,對著蔣外省、孫客家與鄭河洛,各指了一下。然後又把手做成了刀的形狀,放在自己的脖子下,做了個"割喉"的動作。而且還連割了三下。意思就是誰敢違拗她,那她就要將人「割喉割到斷」。蔣外省、孫客家及鄭河洛,見得「暴力小英」如此凶殘且冷酷無情,三人自然是嚇得臉慘白。站在一旁的李皇民,卻是看得一臉的笑意,並以一個長者慈祥和藹的口氣,又說:『人民是國家的頭家。咱台灣人要當家做主。國民黨那個外來政權,說台灣是中國的,說台灣就是中華民國。那是在"唬爛"。二次世界大戰,日本戰輸,是戰輸給美國,又不是戰輸給中國。簽舊金山和約時,日本也只有說要放棄台灣。又沒有說要把台灣還給中國。所以台灣的主權,根本就還未定,也不是中國的。那是國民黨不要臉,在大陸戰輸阿共仔,就跑來佔領台灣。還把台灣當做是他們支那人的殖民地。本來在日本時代,台灣很進步,台灣人才輩出,大家日子都過得很好。都是國民黨來台灣以後,才把台灣都搞壞的。所以你們不要再被國民黨騙去了。台灣人不是中國人,台灣跟中國,是一邊一國。台灣人民要找回自己的榮耀。台灣人民要當家做主,不要再被殖民。台灣人要像我一樣勇敢,挺身反抗國民黨的殖民統治。~~~我以做一個日本人為榮!』
講到「以做為一個日本人為榮」。李皇民忽而想起什麼,即轉頭對「暴力小英」,交代說:『小英啊!民進黨在台灣執政以後,你要記得要趕快推動"轉型正義"。為了找回台灣人的榮耀。要趕快在台灣重建日本神社。最好拆掉中正紀念堂,在那裡建一間台灣的"靖國神社"。這樣二次大戰時,咱台灣奉獻生命給日本的日本兵,才能得到正義。他們都是台灣英雄,台灣烈士,要還給他們榮耀啊!不然我年紀這麼大了,還要跑到日本,去參拜靖國神社,真的也太累了。了解否!』「暴力小英」即刻點頭,斬釘截鐵的答:『多桑。你放心啦!現在台灣從北到南,都已經建了台籍日本兵的紀念碑。各地的日本神社也都準備開始重建。日本軍國主義的太陽旗,已經在全台灣到處飄揚。這些台灣憨百姓的下一代,在日本殖民課綱的觀點教育下,也都已經站在我們這一邊。而且立法院也已經通過"促進轉形正義條例",要將國民黨"割喉割到斷"。台灣二千三百萬人,現在已經沒人敢說自己是中國人了。不久後,台灣人民一定可以找回自己的榮耀。我會繼續推動皇民化的榮耀。~~我以身為日本皇民為榮!』
晦暗的涼亭內,李皇民聽得「暴力小英」之言後,神情大悅。不禁嘆說:『真好!真好!二次世界大戰,日本戰輸,放棄台灣的時候,我有夠痛苦的。當時我在皇軍,做日本軍官,本來也想切腹自殺。但我多桑,跟我講。他說,日本人要離開台灣的時候,有說。說五十年後,他們日本人一定會再來拿回台灣!~~~果然,五十年後,日本人拿回台灣了。哈哈哈~~這是我這一生,最大的安慰啊!』心情開朗之下,李皇民講話的語調,不免也興奮了起來。即對一臉茫然的孫客家、鄭河洛,喊話說:『台灣人民,出頭天了!台灣人民,當家做主了!做一個台灣人,就要愛台灣。汝有愛台灣否?愛台灣的,就要站在我這一邊!』孫客家與鄭河洛,尚是一臉茫然,不知所措。忽見「暴力小英」,又是呲牙裂嘴,瞪向二人,還再度拿手在脖子,畫了個割喉的動作。並惡狠狠,語出威脅的說:『哼!你們要當支那賤畜嗎?你不站在台灣本土政權這一邊!你們要站在國民黨,那個"白色恐怖"的殺人魔那邊嗎?』這下,孫客家與鄭河洛,立刻會意,慌忙從地上爬起身。跑到了李皇民的身邊,還振臂高呼:『愛台灣!愛台灣!愛台灣啦!』
老榮民蔣外省,面對眼前的情勢驟變,驚得啞口無言。卻還是忍不住罵:『他媽的!你們兩個日本鬼子,南京大屠殺,姦淫擄掠,還辦砍人頭比賽。三天就殺了我中國三十萬百姓。八年抗戰,更不知殺了我幾百萬中國人。你還有臉,說他們是台灣英雄,台灣烈士。還在全台灣到處,為他們建台籍日本兵的紀念碑。而你這個日本走狗,不但去參拜日本靖國神社,居然還想在台灣建日本靖國神社。顛倒是非,無恥啊!』罵完李皇民與「暴力小英」。繼之老榮民蔣外省,又對著孫客家與鄭河洛,喊話說:『孫先生、鄭先生。客家人與河洛人,自古都是中國人啊!咱們的祖先都是從中國來的啊!剛剛,你們不是還說,中華民國的建國。你們都客家人跟河洛人,都出錢出力,都有大功嗎?剛剛你們還高喊著,你們客人與河洛人愛國。怎麼,現在這二個日本鬼子,假藉台灣本土化之名,要滅我中華民國。眼看中華民國,就要亡在這二個日本鬼子的手裡了。可你們不但無動於衷,居然還助紂為虐!這說得過去嗎?』孫客家與鄭河洛,面面相覷,你看我,我看你。勉強從牙縫裡,擠出話來,說:『國民黨是外來政權,我們是台灣人。台灣要愛台灣!愛台灣!愛台灣!』
『愛台灣啦!愛台灣啦!』聽得孫客家與鄭河洛說愛台灣,見李皇民竊喜,亦跟著大聲的振臂高呼了起來。穿著日本皇軍軍服的「暴力小英」,當下扯著喉嚨,喊得更大聲。隨之,卻見李皇民,附耳在「暴力小英」的耳邊,鬼祟的低語說:『小英啊!推動"轉型正義"不能等啊!推動"台灣皇民化榮耀",更要加速進行。你看那個外省人還不死心,還在練瘋話。台灣的憨百姓,沒頭腦,很容易被洗腦。搞不好又會被支那人騙了!』「暴力小英」一付自信滿滿,則回:『多桑,放心啦!學校的教科書,都去"中國化"了。下一代的台灣憨百姓,還會更憨,更不可能會再認為自己是"支那賤畜"了。而且我在台灣大中小學的學校裡面,栽培了很多覺醒青年。有喜歡偷摸奶的"摸奶廷",還有喜歡援交賣淫的"太陽花女王",還有一大堆喜歡打砸,激進又情緒化的高中生與國中生...。有這些覺醒青年領軍,很快就能帶領台灣,實現"脫亞入歐",還要"脫中入日"的夢想了!』
李皇民聽了,甚喜。轉過頭來,即又換了一付古道熱腸嘴臉,對著孫客家與鄭河洛,和藹笑說:『諾!咱台灣人,現在都覺醒了。這一代的青年,也都覺醒了。台灣獨立建國,就是咱的目標。所以你們也要早一點覺醒啊!不然會跟不上時代啊!最好不要再拜那些中國的神明還有祖先了。那些中國的神明跟祖先,都是魔鬼啊!這不是我說的,這些耶穌說的,拜偶像的都是魔鬼啊!最好你們也都改信耶穌基督,再不就改拜日本神社,向日本天皇效忠!這樣台灣才能進步。這才是民主進步啊!知道否?』
大河溝邊的涼亭內,李皇民如此循循善誘。且見其一隻手,始終都握在他腰間武士刀的刀柄上。有若武士刀隨時都可能出鞘,砍下人的頭顱。孫客家與鄭河洛,一則蒙其"台灣本土"的感召,一則懼其日本武士刀,自點頭如搗蒜。而晦暗涼亭內,五個鬼影你來我往,發生的一幕幕,跌坐在木條椅上的顏程泉,可都清楚的看在眼裡。眼見,那叫孫客家的客家人,與叫鄭河洛的河洛人,在那日本武士裝扮的李皇民,與"暴力小英"的威脅恫嚇下。二人居然"西瓜依偎大邊",不但捨棄祖宗八代皆為中國人的事實,甚還甘願為日奴鷹犬。當下顏程泉的心裡,不禁納悶的想─
「怪哉!客家人不是向以"硬頸"為傲嗎?怎這叫孫客家的客家人,脖子軟得跟一片草葉一樣,風吹兩面倒。一下子還說愛中華民國,以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為榮。一下子被恐嚇了,就立刻見風轉舵,高喊"愛台灣",高喊"台灣人不是中國人"!真是讓人看不起啊!但最讓人看不起的,卻是那個叫鄭河洛的河洛人。剛剛那個鄭河洛,還聲稱自己是鄭家軍的後人咧。鄭家軍,面對強大的滿清入侵,扛起"反清復明"的旗幟,悍衛中華,誓死不屈。再別說,南宋末年,蒙古外族南侵,閩南河洛人,同樣慷慨起兵抗元。就算最後打到退無可退,陸秀夫揹負宋幼帝在崖山跳海。四萬河洛兵寧願追隨其跳海,壯烈殉國,也誓死不降。自古以來,河洛人為悍衛中華,何等壯烈,何等慷慨。但這號稱是鄭家軍後人的鄭河洛,被那李皇民幾句話誘騙與恫嚇,居然就改認了日本人為祖宗。真是讓人看不起啊!簡直就是個孬種!~~連我都以身為河洛人為恥了!」
「難道台灣的日本皇民,狠得過元朝的蒙古大軍,狠得過滿清的八旗兵。面對蒙古大軍南侵,滿清八旗兵鐵蹄,河洛人跟客家人都敢起兵反抗,誓死不屈。怎的面對台灣的皇民,要消滅中華,要將台灣"去中國化"。河洛人跟客家人,卻都怕得像是龜兒子一樣。真讓人看不下去!」因對孫客家與鄭河洛的懦弱,感到憤恨,一時間,顏程泉的反骨症頭上身。義憤填膺下,顏程泉不知那來的勇氣,忽而開口,就對著那日本武士裝扮的李皇民,罵說:
『白賊七仔,你講白賊!你說日本殖民時代,台灣有多進步,日本人對台灣人有多好。根本不是事實。我阿公我阿嬤,我老爸我老母,跟我講的根本不是這樣。他們說在日本時代,種田人自己種稻米,自己卻連一碗白米飯都沒得吃。只能天天吃蕃薯籤攪鹽。因為種田人種出來的米,統統都被日本人拿走,一粒米都不留給農民。而且如果有農民偷藏自己的米,不小心被"日本走狗"報上去。那就會被日本警察抓去,打個半死。在日本時代,台灣人過得好的,大概就只有你們這些"日本走狗"而已!因為你們這些日本走狗,踩在台灣人的頭上,替日本人剝削台灣人。當然日子過得很好。而且還高高在上,覺得很榮耀!』
謊言被當眾揭穿,總難免讓人腦羞成怒。也不等顏程泉把話講完,見那李皇民的臉上,早已氣得一陣青一陣紫。再別說一旁的「暴力小英」,更是呲牙裂嘴,一臉惡狠狠,似欲將人碎屍萬段。『支那賤畜!沒啊!汝是那裡來的?汝這個台灣的憨百姓,居然敢說我是日本走狗!汝真的很大膽!難道汝是瞎眼,沒看見我這把日本武士刀嗎?』面對顏程泉的戳破謊言,見李皇民滿臉怒容,嘴裡才罵著。一個轉身,原本始終握在武士刀刀柄的手掌,奮力一拔,掛在腰際的日本武士刀,已然出鞘。且見那超過一公尺的長刀,銳利的刀刃閃著寒光,不由分說,就朝著顏程泉劈頭砍來。驚惶之下,顏程泉趕忙閃躲。然就這麼一閃躲,整個人竟從涼亭內的木條椅上,滾落到了地上,一頭撞地。
"咚~"好大一聲。因一頭撞地,痛得顏程泉是眼冒金星,一顆腦子更震得暈眩茫然。卻怕那李皇民的武士刀再砍來,顏程泉也顧不得痛,趕緊翻過身。然一翻過身,眼前除了一片空蕩的黑夜以外,卻那有什麼李皇民。「咦!難道是我在做夢嗎?怎麼剛剛涼亭內的人都不見了!會不會是我在大河溝邊散步,不小心在涼亭內睡著了。才做了那個古怪的夢!」因空曠的大河溝邊,唯顏程泉一人,並無他人。使得顏程泉以為剛剛涼亭內所見,只是自己做了一場夢。然而,若說剛剛所見是一場夢,當顏程泉舉目張望四周之時。卻更發覺,恐怕自己此時更在夢中。因為當下,顏程泉的眼前所見─大河溝邊居然是一片荒煙漫草,不但橫跨大河溝的鎮平橋不見了,連那河溝邊的步道與涼亭,也都不見了。漆黑的視野,除了天空一輪矇矓月光照耀,既不見有無路燈,更無柏油路。更奇怪的是,當顏程泉轉頭,望向大河溝。眼前的大河溝,居然變成了一片映照著月光,波濤湧動的汪洋。不僅如此,潮汐起浮的黑色海上,還遍佈有如滿天星斗的光點。
「咦!為什麼我會在海邊。大河溝離海邊,應該還有一二公里路才對啊!」滿心狐疑下,仔細的看那遍海星辰般的光點。當下顏程泉不禁更大吃一驚。因為由近而遠,由海濱到外海,那遍海的光點,居然是一盞一盞的燈籠。看似那種建醮或普渡拜拜時,廟口掛的那種圓形的大燈籠。而此刻,這些大燈籠卻是掛在一艘艘大船的船尾。讓顏程泉更驚訝的是。由靠近海濱的大船來看,這些大船,居然還是古代的那種木造的帆船。大的帆船,幾乎就跟一棟大樓一般的大,少說可能有六十公尺那麼長。一般的最多的帆船,則是二三十公尺那麼大。且是遍海船燈,數都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帆船。"轟隆~"忽而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轟然巨響,把顏程泉嚇得,整個人幾乎都要跳起來。聽起來像是大砲,發出的轟然砲響。這讓站在岸邊,惶然失措的顏程泉,更是整個人驚呆。正就兩眼瞪大,呆若木雞的顏程泉,怔怔站在岸邊,望著那遍海帆船與船燈的怪異景象。忽聽得身後,有人喊叫:『楊英,原來你在這裡啊!國姓爺急著找你啊!你還不快去!』
「楊英!」這是最近,顏程泉第二次,聽到有人這樣叫他。第一次是幾天前。三更半夜之時,庄裡的國姓公廟前,好似突然熱鬧的在演布袋戲。一時好奇之下,顏程泉就出門,逛到庄內的國姓公廟前去看看。正就在廟口外,忽然出現幾個,身穿古代鎧甲的士兵,看起來就像是演歌仔戲的。撞見顏程泉的時候,就叫顏程泉「楊英」。後來那幾個看似演歌仔戲的士兵,走進國姓公廟裡,就莫名的消失了。於是顏程泉也不以為意。沒想到此刻,竟聽到很人叫「楊英」這個名字。顏程泉連忙得轉身,果然又見二個身穿古代鎧甲的士兵出現。雖然顏程泉很確定,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。可二個看似演歌仔戲的士兵,一見到顏程泉,卻好似很熟悉的。開口即又說:『楊英啊。還愣在那裡幹嘛!國姓爺急著找你。你沒聽見嗎?』這下,顏程泉更確定了。不管「楊英」是誰?這兩個穿著歌仔戲戲服的,確實是把顏程泉當成了「楊英」。於是顏程泉再也忍不住,回說:『兩位先生,我不是楊英。你們恐怕認錯人了!』
二個身穿鎧甲的士兵,聽得顏程泉否認自己是「楊英」。先是驚訝的楞了一下,忽而哈哈大笑。一個先回說:『楊英,你裝什麼神、弄什麼鬼啊!你不是楊英,那誰是楊英?難道是你記帳記花了。所以不敢去見國姓爺嗎?』另一個士兵,更帶嘲笑的口氣說:『楊英啊!咱大軍就要離開舟山,前往金陵與清兵拼生死。你該不會是害怕了!想逃兵吧!如果你真害怕了,不如老實跟國姓爺說去吧!免得國姓爺把你給斬了!』實話說,顏程泉實在聽不懂這兩個穿歌仔戲服的士兵,到底在說什麼。只是二個兵,頻頻開口,都是說國姓爺要找。「國姓爺就是國姓公」這個顏程泉也知道。只是國姓公,不就是庄裡的「鎮元宮」廟內,一尊木頭雕的神像。既是一塊木頭雕的神像,怎可能會一直要找顏程泉。這讓顏程泉再怎麼想也想不通。正就顏程泉還要辯解。二個士兵,卻是粗魯的,一人拉著顏程泉的一隻手,硬扯著顏程泉就走。
「秀才遇見兵,有理說不清」大概就是如此。任憑顏程泉拼命掙扎,滿口辯解,二個士兵也不聽。卻只回說:『楊英!大軍的糧餉,帳都是你在記的。糧餉的齊備與否,是大軍的命脈。這是可以讓你開玩笑的嗎?國姓爺找你,就是問清楚,咱大軍在舟山這半年多來,糧餉是否已積存齊備。北伐南京,出兵在即,豈能讓你在這裡裝瘋賣傻!』聽那士兵的口氣,甚是嚴肅,渾然不似開玩笑,也不像是在演歌仔戲。這可讓顏程泉更加驚惶。畢竟顏程泉都五十幾歲了。但二個士兵,竟說他們的大軍,要去北伐南京。「這可還了得,我都五十幾歲了,若再去當兵,還要真的去反攻大陸。豈不是去送死!」當想及此,顏程泉嚇得兩腿發軟,幾要魂飛魄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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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台聖王鄭成功(六)之五、無路逃生~隆武帝殉國
五、無路逃生~隆武帝殉國
鄭芝龍薙髮降清,閩粵東南沿海,等於不戰而入清廷之手。滿清征南大將軍貝勒羅托,喜不自勝,即命人大開宴席,以盛大款待鄭芝龍。宴席之間,一道道端上桌的佳餚,盡是鄭芝龍喜愛的泉州菜色。與鄭芝龍同桌陪客的,有滿州將領,有漢人官員。杯觥交錯,無論滿漢,卻盡以漢語官話交談,一片和樂融融。且見這些滿州人,對中國的歷史與典故,如數家珍,竟與漢人無異。當下,鄭芝龍甚感訝異。然見滿州人,如此入境隨俗,為入主中國,漢化如此;卻也讓鄭芝龍更心無芥蒂,戒心全無。不分滿漢,眾人把酒言歡,喝得醉醺醺。因鄭芝龍帶來的五百黑番兵護衛,紮營城外。宴席罷,已然深夜。喝酒喝得滿面紅光的鄭芝龍,欲出城,回營去。貝勒羅托,也不攔阻,任其離去。卻只對鄭芝龍殷切交代,說:『好兄弟!皇上要冊封你為王爵的聖旨,與閩粵總督的官印。都已經在路上。應是這一二天就會到。所以好兄弟,切莫離開福州。否則就怕,皇上的聖旨與官印來了,卻找不人冊封啊!這可是裂土封侯的王爵啊,連我看了都要眼紅吶!若好兄弟不在福州。那我就要搶了你這王爵啦!哈哈哈哈~~』
貝勒羅托,送別之際,又是雙手緊握鄭芝龍的手,滿臉的熱忱殷切。但貝勒羅托前腳才送走鄭芝龍,後腳,即召了親信至內院。且見貝勒羅托,卸下一整天的笑容燦爛,已然換了一張嘴臉,神色凜然有若肅殺的秋風。正是為了要與內院的親信,談鄭芝龍投誠之事。見貝勒羅托,用鼻孔哼氣,開口即毫不留情面的說:『哼!聽說他鄭芝龍,平生狡猾多詐。尤其慣於當牆頭草,風吹兩面倒。就看誰給他的好處多,他就靠向誰!今日一見,果真如此。這種首鼠兩端之人,最是不可信任。況且今日前來投誠,他也沒把他麾下的大軍帶來。就只他一個人來而已。顯然鄭芝龍這奸人,尚心存觀望。原本我也不指望這種人,會對大清忠心。但俗話說"擒賊擒首"。今日這賊頭,既然來了,若再放他回去。恐怕他心意一轉變,又要成我大清的禍害。所以我認為,不如咱設下個計,趁夜召他一個人來,再來個請君入甕,將其挾持往北京圈禁。如此一來,蛇頭被斬,那他餘下的大軍,不得不降。就算不降,群龍無首也已不足為患了。你們說,是也不是!』
『將軍說的極是。鄭芝龍這禍害。晚除不如早除的好!只不過鄭芝龍甚為謹慎。還帶了五百個黑得像木炭的番兵,當護衛!這些番兵恐怕不好對付。免得一個不慎,卻讓鄭芝龍要逃了回去。那就不好辦了!』由於滿州人沒見過黑番兵,且見這些膚色黑得發亮,個個魁武高大的黑番兵,寸步不離護衛鄭芝龍。若要挾持鄭芝龍,確也有點棘手。內院謀士中,有一漢人,名張存仁。聽得貝勒羅托與眾滿州將領,商議欲擒鄭芝龍後,不免感到不妥。即諫言說:『將軍。要挾持鄭芝龍到北京圈禁。這恐怕不妥啊!畢竟現在天下未平,咱更該以誠信示天下,以利招降明朝遺臣將領。如此方能安天下之心。今日鄭芝龍要投誠,不管他是否狡滑或忠誠。咱總要待之以誠,以昭信天下。倘若將其挾持到北京圈禁。如此一來,就算有明朝將領想要投誠,那都不敢再來投誠了。所以萬萬不可啊!更糟的是,若是鄭芝龍的部將,得知鄭芝龍被擒。使其不但不投誠,反而奮起抗清。到時就更難招降了。而這豈不是要更生靈荼炭嗎?』
貝勒羅托,急功近利,只想快快擒住鄭芝龍,終是聽不進張存仁的諫言。隔日,貝勒羅托,熱忱依舊,又已欲商討平定兩廣的計策,召見鄭芝龍。兩人又稱兄道地,相談甚歡。貝勒羅托更厚賞鄭芝龍,將鄭芝龍在福州的南安伯府,又賜還給了鄭之龍。且就在南安伯府中,又大開宴席,席間除有女侍陪酒,更有能歌善舞的王府宮女,歌舞娛賓。鄭芝龍本性好漁色,酒酣耳熱之餘,又見美女頻送秋波,投懷送抱,不免心猿意馬。當下貝勒羅托,看出了端倪,除頻頻勸酒外。即也言外有音的,對鄭芝龍說:『好兄弟啊!自古英雄都愛美人,就像我八旗騎兵就愛好馬。畢竟也只有好馬,才能讓我八旗兵在戰場能征善戰。呵呵呵~~對英雄來說,也只有那美人兒溫暖的肉體,才能讓英雄征戰沙場之後,更感覺到自己的威風啊!今日我既把南安伯府,還給了好兄弟,總不好讓這大宅府空空蕩蕩。這可配不上大英雄。所以好兄弟啊,如果你喜歡的話,我就把我貝勒府裡的這幾個上好的美女,都送給你了。老實說,這可真是像是割我的肉啊!但寶劍配英雄。把這些美女送給好兄弟,算也是我對你的一點敬意。總是你要讓她們歌舞就歌舞,你要讓她們做婢女就做婢女,你要讓他們服侍你就服侍你。哈哈哈~~所以好兄弟,今晚就在你的南安伯府裡,好好的享受這些美女的服侍吧。可別再委屈自己,跑到城外的營帳睡啦!萬一讓人知道,可會讓人罵我待客不周啊!』
鄭芝龍聽得貝勒羅托,說要把他王府裡的成群歌舞美女送給他。這可讓酒醉微醺的鄭芝龍,樂不思蜀,忙得再三向貝勒羅托致謝。且色心既起,鄭芝龍豈又捨得離開南安伯府的溫柔鄉,反出城去與那些黑番兵睡一起。自然是滿口答應貝勒羅托。且護衛鄭芝龍的那些黑番兵,個個黑得跟木炭一樣,面貌醜陋。這讓那些美女們見著,無不臉露驚恐,嚇得花容失色。於是為免那些護衛他的黑番兵,打擾了他與美女的溫存。鄭芝龍更早早就將那些護衛他的黑番兵,盡給遣出城出去。當然色迷心竅的鄭芝龍,也沒料到,他將那些護衛他的黑番兵遣走。正是一步一步掉入了貝勒羅托設下的陷井。因貝勒羅托,將南安伯府賜還給鄭芝龍的目地。正是要將鄭芝龍與護衛他的那些黑番兵,給隔離開來。而鄭芝龍在美女環抱之下,果然也中計。
連著兩日,受到貝勒羅托的熱忱款待。第三日為禮尚往來,換成了鄭芝龍在南安伯府,大開宴席,向貝勒羅托致謝。眾人又是一夜歌舞暢飲。因在南安伯府宴客,鄭芝龍竟也誤以為自己是主人。就怕見外,所以他也再沒召來那些黑番兵護衛。宴席散後,已然三更。鄭芝龍帶著一身酒意,正想就寢。忽卻有人匆促來報,說是貝勒急召鄭芝龍,去其王府。三更半夜,鄭芝龍不滿納悶,詢問了前來傳令之人。那傳令卻說:『皇上有聖旨,已連夜送到!所以要鄭芝龍趕快去領旨。』「皇上的聖旨送到!那豈不是要授我閩粵總督的官印,與冊封給我王爵嗎?」當下,鄭芝龍喜得酒氣沖腦,不疑有他,換上了滿清官袍。慌忙的出了門去,滿腦就想著自己將成滿清新朝的封疆大吏。待出南安伯府,果見有一輛嶄新的馬車,已在門口等待。更見馬車四周,前前後後,有一大隊的滿清八旗兵,個個身穿象徵皇家的黃色鎧甲,甚是威武。
「唔!果然是皇上的聖旨來了。用這等陣仗來請我去冊封王爵。果真是誠意十足啊!」利令智昏,鄭芝龍見這八旗兵的陣仗,不但不害怕,反是欣喜異常。即帶著那一頭昏沉沉醉醺醺的腦子,喜孜孜的踏上了馬車。待得鄭之龍一上馬車,那隊八旗兵,即策馬狂奔。卻並非是往貝勒府的方向奔去。而是朝著北方飛奔。旗兵與馬車,就這麼沒命的狂奔了一陣,顛得馬車內的鄭芝龍,直在馬車翻來滾去,坐都坐不穩。這可讓鄭芝龍感到腦怒,不免怒想─「這些旗兵,怎這般無禮。難道他們不知道我是貝勒的貴客。皇上還要冊封我閩粵總督與王爵嗎?怎駕車駕得如此粗魯!」因心中腦怒,正想開馬車的門,去罵那些旗兵。怎料,當鄭芝龍想去開那馬車的門,卻是怎麼都打不開,竟像是那門被從外面鎖住。於是鄭芝龍又摸索著想馬車的側窗。黑暗的馬出內,摸著摸著,鄭芝龍卻越摸越心慌。因鄭芝龍摸到的馬車,居然四周都是冰冷又粗大的鐵欄杆。倏忽一種恐懼的感覺,陡升上心頭─「這!這馬車,摸起來,怎感覺像是一個囚籠啊!」
「不對啊!貝勒府不是就在府衙附近嗎?怎可能馬車奔了久,竟還沒到!難道~~」但察覺此不尋常,鄭芝龍心中悚然一驚,原本的酒意也都嚇醒了。伸手到鐵欄杆外,摸索到了馬車的側邊,鄭芝龍更發現。原來這馬車,竟像是一個囚籠的外面,又覆蓋了一層鐵皮。所以鄭芝龍想開窗也無法開窗,竟恰就像是被囚禁在一個黑鐵盒裡面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。這可讓鄭芝龍大感驚恐,不住在馬車裡大喊:『喂!放我出去。放我出去。不是皇上有聖旨要給我嗎?你們究竟要帶我到什麼地方去?難道你們不知道我是閩粵總督嗎?還不快放我出去!』任憑鄭芝龍叫喊,旗兵的馬隊,仍然不住的狂奔。卻只見一個旗兵,應是這隊旗兵的頭領,策馬到了馬車旁,帶著一臉的冷笑,即對著馬車裡的鄭芝龍說:『將軍啊!皇上確實有聖旨要給你啊!不過皇上還在紫禁城。所以得委屈將軍,跟我們到北京一趟了。哈哈哈!』聽得那騎兵之言,鄭芝龍頓才恍然,原來自己受騙上當了。然人已在滿清旗兵的囚車內,正被押往北京,就算鄭芝龍再後悔,卻也已來不及。...
再說滿清征南大將軍貝勒羅托,一舉用計誘捕,將鄭芝龍劫持往北京後。趁著鄭家軍群龍無首,即也發兵攻打泉州。鄭鴻逵、鄭彩等手握兵權的將領,因鄭芝龍在滿清的手裡,有所顧忌,不敢與清兵正面衝突。所以只能率大軍入海,撤往廈門。可憐泉州百姓,沒了保護,清兵如入無人之境,姦淫擄掠,無所不為。包括鄭芝龍在老家南安所建的城府,亦被清兵攻入,肆行擄掠,男人沒死的皆被擄為奴,女人要不被姦淫至死,要不被清兵擄為戰利品。...
隆武二年,八月二十八日。鄭芝龍被劫持往北京之時。當時,忠誠伯周之藩護駕隆武帝,由福州西逃,欲往江西投靠,正逃至閩西的汀州。汀州多山地溪流橫阻,道路坎坷崎嶇,使得護駕隆武帝的禁衛軍,更難免耽擱了路程。五百禁衛軍,穿梭於汀州的叢林間,兼程趕路,餐風露宿,渴飲溪水,無糧無餉,可謂一路淒風苦雨。縱是如此,但滿清征南大將軍貝勒羅托,早已派出追兵。其八旗鐵旗,兵強馬壯,剽悍無敵。縱是比隆武帝遲了二日,才從福州出發追擊。然到了汀州的山區,滿清的八騎鐵騎,已然追上了隆武帝。二十七日,隆武帝逃到了汀州城郊的一座關帝廟。因天色已暗,又怕進城引人注意,所以忠誠伯周之藩,命兵士就在關帝廟紮營過夜。因隆武帝一日未進食,又口渴。周之藩在廟裡尋了一個小桶,親自提了一桶水給隆武帝喝。跪地將一桶水進給隆武帝之時,周之藩還高聲頌說:『陛下是賢能之君。願陛下,早日一統天下,復我大明!』明知風雨飄搖,追兵隨時將至,恐怕朝不夕保,也難再看見明天。但聽得周之藩之言,隆武帝依然露出滿臉的欣慰。提起水桶來,以口就著水桶,就喝水。喝得滿襟濕透,連得整個臉龐也濕透。卻也不知是淚水濕透,還是被那桶裡的水濕透。
暗夜中的關帝廟,草木皆兵。因恐做灶升火,會被清兵發現。所以官兵皆僅吃些乾糧,配著溪水裹腹。「汀州山路難行,容易兵疲馬困。我的兵士需得休息,否則都要累垮了。想他清兵當也是如此。況夜已深,當不致有追兵會來!」夜深後,周之藩確實已疲累不堪。卻仍親自在關帝廟外,為隆武帝守衛,不敢閤眼。但都已三更半夜,心想應不致再有追兵。所以周之藩,亦正想和衣而眠,小憩片刻。未料,周之藩才剛在廟外的樑柱下坐下。忽而陣陣秋風吹襲的樹林,卻似傳來有若樹枝被踩斷的聲響。周之藩一驚,猛然跳了起身,驚呼兵士警戒,把睡著的兵士也都叫醒。五百禁衛兵,倏忽各持刀劍,團團圍在關帝廟外。卻是三更半夜無聲無息,並無異狀。唯見夜空一彎弦月,朦朦朧朧的照耀關帝廟。眾官兵摒息以待,正以為只是杯弓蛇影,自己嚇自己。忽然暗不見物的樹林中,竟有箭疾射而出。"咻咻咻咻咻~~"黑暗中也不知有多少箭射來,卻只見護衛在關帝廟外的禁衛兵,一個一個的倒下。且是悶不坑聲的倒下。原來,從樹林中射出的箭,居然每支箭都射中士兵的咽喉。一個個士兵咽喉中箭,連得想叫喊都不能,即倒地而死。滿清八旗兵,騎射之能,讓周之藩見狀,亦不禁大驚失色。
『隆武在那裡?我們要的只是隆武。把隆武交出來。其餘人就可自行離去。不會為難你們!』才發話,但見一隊又一隊的騎兵,從黑暗的樹林中走出。四方八方,黑壓壓一片也不知有多清兵。唯見那八旗兵騎在馬上,峭稜稜如鬼影。周之藩見大事不妙,忙低聲對身邊的副官囑託:『去!快帶陛下,從廟後逃走!我來掩護你們!』副官聽得囑託,暗中退入了關帝廟。周之藩卻是高聲大喊:『隆武在此。我就是隆武帝。你們要抓我,自來抓我。別為難我的子弟兵!』說罷,周之藩頓是走向前去,屈膝下跪,佯裝束手就擒。方才跪地,地上正有一個被射死的士兵手仍握弓箭。說時遲那時快,周之藩屈膝拾起那把弓,搭箭即射。但那滿清八旗,豈是省油的燈。周之藩的一支箭才射出。倏忽,有七八支箭,即朝周之藩而來。且箭無虛發,每支箭皆射中周之藩的身上。護駕的五百禁衛兵見狀,亦提刀飛奔,衝向了清兵著陣地。雙方就此彼此衝殺,混戰了起來。見那忠誠伯周之藩,雖身中七八支箭,奮力拔出箭後,依然與清兵奮戰。鑒戰了約一柱香的時間,周之藩負傷之下,徒手殺了十數個清兵。及至腦後,忽又被射中二箭,終不支倒地,被清兵刺死。幸而,那副官已帶著隆武帝,趁著混戰之際,從關帝廟的後門逃走。
隆武帝在副將護駕下,逃出了關帝廟後,不敢往大路跑,只能竄入荊棘滿佈的叢林。而原本五百個禁衛軍,亦僅剩下二十來個。國之將亡的惶恐,無處藏身的惶恐,性命將亡的惶恐,讓隆武帝只能在暗夜的叢林中,沒命的逃。就算身上的錦衣被樹枝勾破,滿臉滿身的皮肉被銳利的干草劃傷,痠痛的兩腿被藤蔓拌倒而摔跤...隆武帝卻也不敢腳步,只能咬著牙繼續沒命的逃。遇到溪流橫阻,則涉水渡溪,那怕弄得渾身濕透。只因那暗夜中的樹林,鬼魅般的幢幢樹影,就像是清兵追來。風吹草動,夜鳥驚飛,恍若追兵追至,更是驚得隆武帝心驚肉跳。就這麼驚恐的逃了一夜。日出之時,隆武帝與護駕他,僅剩的二十幾個禁衛兵,終於逃到了一處村莊。因為戰亂將至,村莊中的百姓早已逃得所剩無幾。因眾人又疲又累,又饑又渴,尤其隆武帝早是一身傷痕累累,兩腳跑得都起了水泡。水泡破了更使得兩腳鮮血淋漓,實再也無法繼續奔逃。於是眾人即在村莊中,找了一處空屋,躲藏了進去。
空屋中一片凌亂,看來是屋主一家躲避戰亂,跑得匆忙。因隆武帝一身衣裳,早因涉溪而濕透,即在那屋中找了套百姓的粗布衣服換上。卻是把他原本穿的錦衣,晾曬到了那空屋三合院的稻埕。因實是饑餓難耐,若不填個肚子,隆武帝餓得手腳腳軟,恐也無法再逃。但昨夜倉惶而逃,每個士兵的身上,幾乎什麼都沒帶。更別談有什麼吃食的乾糧。於是副將即命一士兵出門去,向村莊裡的百姓,索討吃食。士兵出去了半日,終於用一個碗盛回了兩顆湯圓。想來也只能先讓隆武帝裹腹。見那盛著兩顆湯圓的碗,擺在桌上,隆武帝舉著筷子,兩行眼淚流了下來。「唉!這兩顆湯圓,恐怕就是我的最後一餐了。可憐是這些護駕我的兵士,千里迢迢離家背景。個個寧捨了性命護駕我。難道他們真以為,大明國還中興有望嗎?」只是望著碗中的湯圓,隆武帝不禁悲從中來,遲遲未下筷。卻也等不到隆武帝,下筷吃那湯圓。一陣馬嘶聲從屋外傳來,一群薙髮的八旗鐵騎,已然策馬奔入那院中。原來是隆武帝晾曬在稻埕的錦衣,一見即知不太可能是平凡百姓的衣物。而那八旗鐵騎,見了那稻埕的錦衣,自是衝入院中。踹開了門,一陣亂箭飛射。僅存的二十幾個禁衛兵,個個咽喉中箭,倒地而死。剩得隆武帝,舉著筷著,一口湯圓也沒吃,即被清兵抓捕。自此,隆武帝也就再沒進食。及至被清兵帶回福州,隆武帝終絕食,不屈而死。
隆武二年,八月。原本以為能中興大明的隆武朝廷,也就隨著鄭芝龍被劫持往北京,隆武帝絕食而死於福州。終告灰飛湮滅。僅存被隆武帝,賜姓國姓,並冊封為「大明招討大將軍」的鄭成功。與鄭鴻逵、鄭彩麾下的鄭家軍入海,撤往金廈二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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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台聖王鄭成功(四)之四、東海長鯨與懵瞽龍王的博鬥
四、東海長鯨與懵瞽龍王的博鬥「平戶唐人町的街道,日頭赤炎炎下的眼前一片淚眼矇矓。福松被唐人抱上馬去,策馬而去。母親田川氏從院子跌跌撞撞奔出,一路哭喊的追了上來。無奈被一群隨鄭芝豹同來的日本武士擋住。這一邊,福松被抱在馬上,撕心裂肺的哭叫:"媽媽媽媽。我不要歐多桑,我要媽媽!"那一邊母親田川氏,被成群的日本武士擋住,卻仍伸長了手,淚眼欄杆的哭嚎:"福松!福松!還我福松!我的孩子啊!"」這幕骨肉分離的痛苦景象,無論時間隔得多遠,始終都深深的烙印在鄭成功的腦海中,那怕浪潮掏洗數十年歲月,也無法抹去。因為這是種烙印在內心深處的恐懼感。亦是鄭成功一生中最深的恐懼。即使鄭成功從未向人說起。但這種恐懼感,恰似一隻尚未開眼的乳貓,正嗷嗷待哺,卻硬生生被人從母貓的身邊抓走一般。又像是有一次,福松提著水桶,給劍舖裡的大水缸裝水,卻因盛水太滿而使水缸龜裂。當時年幼的福松,伸著兩手拼命的抱住大水缸,希望水缸不要破掉。因為福松就怕水缸破掉,大水會把他淹死。無奈福松的小手,無論如何拼死的緊抱,卻也無法箍住那大水缸。最後大水缸還是整個洴裂開來,瞬間大水崩潰沖出。水缸破碎的殘瓦碎片,頓將福松割的滿身鮮血淋漓,傷痕累累。
「大水缸洴裂了。與相依為命的母親田川氏,骨肉分離。美好的世界崩潰了。我卻無力阻止,也無法阻止。只能任人擺佈!」福松打從懂事開始,時刻無不期待父親歸來,讓一家團圓共享天倫。誰知到頭來,卻是卻是年幼的福松,被人從母親的懷抱活生生的撕裂,自此再也得不到母親的疼愛。母親田川氏宛如潰堤的眼淚,與福松的哭嚎。就此成了鄭成功一生的痛苦夢魘。宛如鬼魅般纏身的痛苦夢魘,使得鄭成功的性情更加的倔強。因為了不想讓心中的美好世界再崩潰,鄭成功恰如那個幼時死命抱著大水缸的福松一般。就算使盡渾身氣力,拼死也要悍衛心中的美好世界。後來那個鄭成功心中的美好世界,就叫「大明國」。於是為了守護那個心中的美好世界,鄭成功那管必須付出怎樣的代價。...
且說福松六歲那年。被鄭芝龍派去日本平戶的艦隊,強行從母親的身邊帶走。船隊離開平戶後,航行海上,福松卻仍日夜哭嚎。到了第三日。忽有一長鯨,出現在海上,繞著船隊迴游翻滾,時而更拍水躍出海面。見那黑黝黝發亮的長鯨,體長約十丈,巨大的身軀恰如數十人圍的千年古木。翻滾海面,巨翅拍擊,浪花濺起幾丈高,甚是壯觀驚人。『大家快看啊!好巨大的長鯨!』『天啊!少說有十丈。幾乎跟一艘船一樣大啊!』見得長鯨出現,船隊的官兵吃驚吆喝,無論甲板或是艙中的官兵,齊奔到船舷邊觀看。原本被看管於船艙哭嚎的福松,亦趁人不備跑上了甲板,擠到舷邊。一邊滿臉鼻涕眼淚,一邊望向海中的大鯨。見那大鯨翻滾於海面,福松的腦子裡,不禁想起母親田川氏,從小常對他說的一個故事。而且那還是關於福松出生時,發生的事。母親田川氏,總是滿臉慈愛,眼眸閃閃發亮的,對福松這麼說:
『福松!你知道你是怎麼出生的嗎?媽媽懷胎十個月的那一年。平戶港的海面,突然出現了一條長鯨。那長鯨好大啊!就跟一條船那麼大。身體就像是一根黑黝黝的巨木一樣,不斷在海面翻滾。有時長鯨還會躍出海面,用整個身軀拍擊海面,激起好幾丈高的白色浪花。而且還有人看到那長鯨的兩眼發出紅光。你說嚇不嚇人!那日。媽媽也跟一大群人擠在碼頭邊,看那條巨大的長鯨。傍晚的時候,回家很累了就去睡。結果才閤上眼睛。半夢半醒,我又夢見我在碼頭邊,看那條海中的長鯨。誰知道那巨大的長鯨,竟然拍著大翅,從海面飛躍出來。而且還衝向我的肚子。媽媽想跑都來不及,就被那條長鯨衝到了肚子。結果我覺得肚子好痛,就從夢中醒來。肚子就一直痛一直痛。結果那天傍晚,你就出生了。聽你外公講。媽媽生出你的那個傍晚,我們家的屋頂上,突然出現一大片紅通通的紅光。左鄰右舍的鄰居,還以為我們家失火了。都趕快跑出來要救火。結果卻只聽到屋裡有小孩的哭聲。原來是你出生了。....後來媽媽去幫你算命。算命的就說,你就是那條`長鯨來投胎轉世。將來你必定會稱霸海洋,就跟你的毆多桑一樣,成為一個海上的大英雄....』
船舷邊的福松,因看見海面的巨鯨翻滾拍水,又想起母親常對他說的故事。一時福松只覺心血像海潮般澎湃,腦子忽更起了一念頭。「媽媽常說我是東海長鯨,投胎轉世。難道這長鯨是來接我回去找媽媽的?」驟想至此,福松因想念媽媽,竟奮不顧身爬上的船舷,一個縱身就要跳海。幸好被一個船兵發現,一把抓住福松的衣領,硬將其扯回甲板。然被拉回的福松,尚被船兵提在手裡,卻是憤怒的手腳亂揮,又是大聲的哭嚎:『哇!放開我!放開我!我要回去找媽媽!』甲板上就此起了一陣騷動。鄭芝豹聞聲趕來。聽得船兵稟報,說是福松要跳海回去找媽媽。這時,脾氣暴躁的鄭芝豹,早是受不了福松日夜哭鬧。一個箭步上前,即是一個大巴掌甩到了福松的臉上。"啪"一個手掌拍到臉上的清脆聲響,福松頓是一陣頭暈目眩,跌翻甲板。整張秩嫩的小臉,頓起一個紅印。且聽得鄭芝豹,隨之大罵:『哼!你這個雜種,真是不知好歹。你跳海,淹死了我也管不著。但我回去,要怎麼跟我大哥交代。好歹!你也是我大哥的兒子,怎麼如此不受教。完全聽不懂人話,簡直就像是個野蠻人!』
『哼!你個日本婆子生的雜種。果然不通人性。叫你不要哭,還哭!要不是你是我大哥的兒子,我早把你丟到海裡去餵鯊魚!』眼見鄭芝豹破口大罵,還口口聲聲罵他雜種。這可讓福松由悲轉怒,怒由心生。且那憤怒竟如巨浪排山倒海,令福松血脈噴張。值此時,翻滾於海面的巨鯨,破浪躍出海面幾丈高。也不知福松那來的勇氣,從甲板爬起,忽而以長鯨躍出海面的巨力萬鈞之勢,衝向鄭芝豹。事出突然,鄭芝豹全無防備,竟被六歲的福松給撲倒。且見福松死抱住鄭芝豹的大腿,一口就咬下去。"嘩"躍出海面的巨鯨落入海面翻滾,濺起幾丈高的浪花。海水都噴濺到甲板上,甲板上的眾官兵,見得福松撲倒鄭芝豹,一時竟人人驚愕呆若木雞。驟然被撲倒的鄭芝豹,更現一臉的驚恐,霎時大腿被咬,吃痛的大喊:『哇!快把這雜種給我拉開啊。快啊!』眾官兵回過神,一擁而上,要把福松從鄭芝豹的身上拉開。有的扯衣服,有的拉手,有的拉腳,卻怎麼就是無法將福松拉開。因為福松緊咬住鄭芝豹的嘴,竟如烏龜咬到人一樣。任憑人怎麼拉扯,就是死咬不放,除非要聽到打雷才會放。眾官兵硬是拉扯之下,反是更讓鄭芝豹痛得哇哇大叫,直如自己腿上的一塊肉,幾要被撕裂下來。其滿臉之驚恐,更是前所未見。
且說鄭芝豹,率鄭家軍的艦隊,揚威海洋,刀來劍往,水裡來火裡去。面對一干曾在大明國海上,興起腥風血雨的幾萬海盜,更是面無懼色。包括楊六楊七兄弟、鐘斌、李魁奇、劉香與褚彩佬,無不皆敗於其手。大明國的水師軍,荷蘭人的艦隊,亦皆望風披靡。但任憑鄭芝豹如此武勇,砲火中謀生,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。此刻被突如其來被福松撲倒,又被死咬住,竟是面色驚惶。說痛,也不是因為痛。因為鄭芝豹征戰無數,身上曾被箭射過、被刀砍過,也曾被槍砲打中過。但鄭芝豹也從未如此驚惶。『哇!快把這大逆不道的畜牲,給我拉開啊!』要說身經百戰的鄭芝豹,被福松撲倒咬住,何以如此驚惶!或許那是他從未想過,一個六歲的小孩,居然有此懾人的氣勢。當福松撲向鄭芝豹的那一刻,直就如海面的巨鯨躍出海面,瞬間以泰山壓頂的萬鈞之力拍擊海面,激起千層浪花,向人直撲而來。正是這宛如排山倒海的氣勢,使得鄭芝豹,猝不及防,硬生生竟被福松的氣勢,嚇到臉露驚惶。待得鄭芝豹回過神,忙抬腳狠踹了好幾下,這才終將福松給踹開。隨即開口咆哮,呲牙裂嘴大罵:
『反了!反了!這個沒人管教的雜種,簡直反了。來人啊!拿個大木桶過來。把這個雜種給我丟到木桶裡面去。再用釘子把木桶給我釘死。今日,我就要替我大哥,好好來管教這個野蠻的雜種。聽好。然後把那木桶,給我放在甲板上晾曬個幾日。哼!我就不信這雜種,聽不懂人話,也教不乖。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給他吃喝。管他哭嚎,也不準把他從大木桶放出來!』
爾後半日。鄭芝豹,果是鐵石心腸之人。竟將年僅六歲的福松,給丟進一個裝水裝糧的大木桶中,並將那大木桶給封死,擺在烈日下的甲板上曝曬。那大木桶約就三四尺高,一人圍寬,就算一個小孩在其內也得蜷縮著身體,無法舒展四肢。且大木桶被釘死封住,木桶內不但暗無天日,更是空氣凝窒,幾讓人無法喘息。兼之白日烈日曝曬,人在船艙中已是襖熱沉悶難耐。況是被封於狹窄的木桶之中,恰更如有如孫悟空被封在太上老君的練丹爐中,用三眛真火燒烤一般。起初,福松被封於大木桶內,尚是哭嚎不已,手腳亂踢亂踹。但約莫一個時辰,大木桶內卻再已無聲無息。因大聲的哭嚎,已然將木桶的空氣耗盡,讓福松在木桶中直如溺水般,每呼吸一口氣都像是吸不到氣。而烈日下曝曬的木桶,熱得有如火爐上的蒸籠,福松使盡力氣的踢踹,更是渾身汗水濕透。整個人就像是在蒸籠中要被蒸熟。畢竟福松不是孫悟空,也沒金鋼不壞之身。置身烈日下的大木桶中,曝曬一個時辰,直是度時如年,已然暈死過去。縱是暈死了過去,福松的腦子裡卻猶似清醒,只覺自己在那黑暗的大木桶中,彷彿不斷的下墜。一直下沉,一直下墜,彷彿直墜入到海底深處的無底深淵。而且在那海底的無底深淵中,福松發現自己好像變成了一條巨大的長鯨。只不過就算變成了海中的長鯨,福松卻依然渾身動彈不得,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纏繞住。勉強睜眼,竟然瞥見一條幾十丈長的巨龍,正將長鯨的身體牢牢的纏繞捆綁。...xxx
「懵瞽龍王!這孽龍怎將我捆綁住,讓我動彈不得!」鄭成功恍若一場夢魘乍醒。乍醒後,才想起自己應是率軍北伐途中,正途經在羊山海域,卻落入深海之下,暗無天日的無底深淵。詭譎的是,鄭成功發現自己竟變成了一條海中的巨大長鯨,卻渾身動彈不得。因為自稱"懵瞽龍王"的惡龍,不知何時,竟用他幾十丈長的身軀將長鯨捆住。「與母親田川氏骨肉分離」「被從日本國平戶帶返中國」...幼年時的經歷恍若只是在腦海一閃而過。但無論時間如何過往,面對心中美好世界崩潰的痛苦,卻始終盤繞在鄭成功的腦海。想起平戶巡捕大人的兒子,罵他是沒有父親的雜種。想起鄭芝豹硬生生將他從母親的身邊帶走。想起母親撕心裂肺的痛哭。想起鄭芝豹同樣罵他是雜種,還把他關進黑暗的大木桶,任憑他差點死在木桶裡。...
種種幼年經歷的痛苦,積壓在內心深處,讓鄭成功憤恨不已。而讓鄭成功更憤恨的是,為何他沒有能力去悍衛心中的美好世界。於是深海之下,鄭成功滿心憤恨,開始拼命的掙扎。見那黑黝黝的巨大長鯨,張口咆哮,拍動巨翅與尾鰭,扭轉翻滾有如千年巨木般的身軀。因長鯨的內心充滿了憤恨,眼發紅光,一股黑色如墨的氣息更從長鯨的身軀,汨汨而出。轉眼竟把海水都染成了墨汁般的黑。然那懵瞽龍王,宛如巨蟒般的身軀,卻依然牢牢的捆綁住長鯨。
『哈哈哈哈!鄭國姓,我就希望你心中充滿仇恨。因為我懵瞽龍王,以仇恨為食。我恨不得天下大亂。天下越是大亂,越是人人充滿仇恨的血腥殺戮。到時我的時代就來了!哈哈哈哈』見那獨眼的懵瞽龍王,舞動嘴邊的龍鬚,露出一臉猙獰的笑。這讓鄭成功的腦海,時而閃過,那個幼年時,總是嘲笑他沒父親的巡捕的兒子。時而又閃過,總是嘲笑他是雜種的鄭芝豹。時而更閃過,那滿清貝勒,屢屢派人勸降,依然是這種嘴臉。於是鄭成功的心中又更加的憤恨。因為那滿清韃虜,不但殺死了他最敬重,視之如父的唐王隆武帝。當母親田川氏終於從日本國,來到中國,欲與鄭成功一家團圓。可鄭成功都還尚未見到久違的母親,未重溫天倫。而那慣行姦淫擄掠的滿清旗兵,卻已攻入福建,並將鄭成功的母親田川氏害死。更讓鄭成功憤恨的是,那滿清韃虜,居然還自稱是正義之師,是奉天承運而入主中原。所以要鄭成功向其稱降。而追究這種種痛苦的根源,無非都指向一個人,即是鄭成功的父親─鄭芝龍。
因為鄭芝龍棄母親田川氏而去,所以鄭成功才會流落日本平戶,成了沒有父親的孩子。因為鄭芝龍派鄭芝豹率艦隊到日本,強行帶回鄭成功。所以鄭成功才會與母親骨肉分離。因為鄭芝龍存心降清,斷了鄭成功堅守仙霞關的糧餉,刻意放清兵入福建。所以母親田川氏才會被清兵姦淫而死。唐王隆武帝,更因對鄭芝龍絕望,而親自領兵出戰,最後被清兵擒殺。但想及父親鄭芝龍,鄭成功宛如浪潮奔騰的血脈猶似要爆裂,憤恨之心更如狂濤駭浪欲吞噬一切。於是深海之下,見那被懵瞽龍王捆綁住的巨大長鯨,拖著龍王猛烈的翻滾。一龍一鯨博鬥,撞到海中的礁石,礁石立碎。撞到海中的岩壁,岩壁立時崩塌。海面更捲起千層巨浪,船隻互相碰撞,甚被吞沒於狂濤巨浪之下。但無論巨鯨如何翻滾掙扎,那懵瞽龍王的身軀,卻是越捆越緊,讓鄭成功無法逃脫。因為仇恨給了懵瞽龍王,更大的力量。鄭成功心中越加的憤恨,懵瞽龍王的力量也就越大。幾把鄭成功,捆綁到無法呼吸,幾要窒息。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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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/01/09
2020/01/02
開台聖王鄭成功(四)之二、每個人都害怕心中美好的世界崩潰
二、每個人都害怕心中美好的世界崩潰那自稱「懵瞽龍王」的巨龍之言。讓鄭成功聽了,直是忍不住怒氣。以尚方寶劍指著巨龍,正義凜然,開口又罵:『孽龍。我鄭國姓,乃奉天之命,率正義之師,欲驅逐滿清韃擄,復我大明河山。汝既知我是"東海長鯨"轉世,所到之處海潮無不大漲。就算原本水淺,大船無法進入的港澳。只要我正義之師一到,潮水立刻大漲,助我艦隊長驅直入。鬼神都敬我三分。而今我率正義之師途經此地,你一屈屈孽龍居然敢擋路。萬一誤了我大事,那就是犯了天條。難道你這惡龍就不怕天理難容嗎?還不快快退開,免誤我大軍行程,犯下不可饒恕的重罪!』懵瞽龍王聽得鄭成功之言,呵呵大笑起來,驟然腐屍的臭味瀰漫。露出滿嘴的尖銳獠牙,即答:
『猖狂的小子。我說的正義之師,我最近也常聽說。還吃了不少吶。那滿州人的鐵蹄,踏遍中國,豈不也自稱是正義之師。而且在我吃了他們之前,他們也都振振有詞。說是什麼你大明國,滿朝野豺蛇虺盤據,不但貪官污吏盤剝百姓,中飽私囊。舉國更是朋黨之爭,倒行逆施。致使民不聊生,百姓苦不堪言。所以他們是奉天承運,入主中原,欲恢復天下之正道,以解百姓倒懸之苦。於是他們的正義之師,鐵蹄踐踏,姦淫擄掠,百姓不薙髮留辮者,砍頭。不迎王師入城者,則血腥屠城,以震懾恫嚇天下人心。而汝之正義之師,也不惶多讓。所到之處,向百姓徵糧徵餉。百姓拿不出錢糧,汝就放任你的正義之師,燒殺擄掠。汝率大軍北伐,在平陽在溫州,不就是這樣嗎?於是那方正義之師來了,姦淫擄掠,血腥屠城。而這方正義之師來了,則徵糧徵餉,又把百姓洗劫一空。都說是奉天命,行天道,欲解民之倒懸。事實卻是以正義之名,把百姓的性命當獻祭的芻狗。於是正義之師來來往往,百姓妻離子散,家破人亡,屍駭堆積成山,怨念與仇恨瀰漫天地。汝說汝所到之處,海潮大漲。但我只知道汝所到之處,血流成海。於是我懵瞽就來了。因為我喜歡仇恨。每當仇恨瀰漫天地,我就喜不自勝的狂舞,想吃人。尤其是那些滿帶正義的仇恨的人肉最好吃了。嘿嘿嘿!』
懵瞽龍王露出一臉陰險的笑。鄭成功聽其言,卻是更怒不可遏。『孽龍。你這瞎了眼的龍惡,不辨黑白,滿口胡言。納命來!』一言未畢,一把閃著寒光的寶劍,已從鄭成功的手中射出,擲向那巨龍的眼珠。那懵瞽龍王,本已瞎了一隻眼,看物原本迷茫矇矓。且那劍於巨龍眼中,頂多也不過就是一根針般的大小,亦難看清。待寶劍射到了眼前,那懵瞽龍王早已閃避不及。『啊!我的眼睛!痛啊!吼!』但聽一聲痛苦的哀號吼叫,寶劍已射中懵瞽龍王,未瞎之眼。 說時遲,那時快。巨龍像燈籠般閃亮的眼珠被寶劍射中後,霎竟如火藥爆炸般,射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。那白光就這麼直射向鄭成功,將其籠罩。因白光太過刺眼,鄭成功即以手遮眼,擋住了那白光。久久白光似漸消散,於是鄭成功放下遮眼的手。怪異的是,當鄭成功把遮眼的手放下時,竟見眼前一片大亮。仰頭還見赤炎炎的日頭,高掛中天。
「怪了!剛剛我不是墜入深海的黑暗的深淵嗎?怎麼眼前又是烈日炎炎!這是什麼地方?」內心正疑惑,睜眼仔細環顧四周,鄭成功這才發現,自己似乎正置身在一條街道。街道的兩旁屋舍櫛比鱗次,都是一些漆著黑漆的木板屋。顯然這不像是閩南泉州,也不似在南京。因為無論在泉州或南京,街道兩旁多是磚造屋。泉州是鄭成功生長的地方,南京則是其二十歲後,進國子監,就學於大儒錢謙益的地方。所以熟悉。然眼前滿街的黑漆木板屋,既非泉州亦非南京,甚至不是在中國。可鄭成功看在眼裡,卻頗感熟悉。因為這又得追索到鄭成功的腦子裡,年歲更早以前。望著眼前的景物,鄭成功終於慢慢的想起來─「咦!這裡~~這裡!這裡不是日本國平戶島的唐人町嗎?」
「日本平戶島的唐人町!」認出了眼前的景物,鄭成功大感吃驚。因為鄭成功居住在日本平戶島,那已是六歲以前的事。而鄭成功本是率大軍,要北伐金陵。卻竟怎會來到日本國的平戶島。這自讓其大惑不解。但讓鄭成功更驚訝的是,當他望向自己的手時。陡然發現,自己手中拿的不是皇上御賜的尚方寶劍,而只是一把小竹劍。說那竹劍很小。鄭成功頓亦發現自己的手也很小,竟像是一個五六歲小孩的手。而且自己的身上也並非穿著鎧甲,而是穿著一件小小的和服。這下鄭成功,終於驚訝的發現,自己竟變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。正滿心疑惑,鄭成功忽聽得身後,有一個小孩的聲音,似在對他叫嚷:『福松是雜種。福松是雜種。支那雜種滾回支那去。連支那也不要雜種福松。哈哈哈哈...』
「福松」正是鄭成功年幼時的小名。也是鄭成功出生時,其父親鄭芝龍給他取的乳名。就是希望鄭成功可以像松樹一樣,既長命百歲又有福氣。意外的是,也是鄭成功出生的那一年,平戶的唐人町發生了一件大事。即平戶的唐人大海商李旦,暗中資助被日本武士與浪人,尊為甲螺的顏思齊,讓其招募西國浪人與倭兵,在台灣組建武裝船隊。那年,顏思齊正巧率領其船隊的弟兄,回到日本平戶。卻因此有傳聞,說是顏思齊與日本西國的浪人勾結,欲顛覆德川幕府。風聲走漏,巡捕房即準備在唐人町,大肆追捕欲造反的唐人。幸而鄭芝龍的岳父,名叫翁翊皇的。因其是個鑄劍師傅,正巧送了幾把鑄好的劍,到巡捕房。偶然偷聽到巡捕房欲抓捕造反唐人之事,即趕緊跑回家通知了鄭芝龍。鄭芝龍乃顏思齊二十八個結拜兄弟中的么弟。得知欲顛覆德川幕府的事跡已敗漏,趕緊策馬飛奔走告顏思齊。倉惶之下,顏思齊即帶了唐人町一千餘人,乘十三艘船,逃離日本平戶島,返回台灣。而鄭芝龍亦隨顏思齊逃回台灣。因此鄭成功可說是從小就不認識他的父親。畢竟剛出生的幼兒,就算見過父親,卻也無法記得。(註:此節故事內容,詳述於本人所著的「大度山王朝」第三部,有興趣者可前往展讀。)
正因鄭芝龍隨顏思齊,逃往了台灣。使得鄭成功打從出生沒多久,就沒了父親。且顏思齊與鄭芝龍在日本國犯下的是「欲顛覆德川幕府」的造反重罪。於平戶的唐山人町,更是個禁忌,沒人敢說起,頂多就是竊竊私語。包括母親田川氏與外公翁翊皇,也從未把此事告訴鄭成功。若是年幼的鄭成功問起─「別人都有父親,為何自己沒父親?」母親田川氏或是外公,頂多也就是閃爍其詞,告訴鄭成功,說是:『福松啊!你父親是個大人物,是個海上的大英雄。他在海外做很大的生意,當然很忙。而且大海又很大,很難回來。但你的父親一直都很掛念你。總有一天你父親一定會回來找你的。說不定,他還會帶著你到海外,跟他一起做大生意。做大英雄吶!』外公與母親的安慰之言,年幼的鄭成功聽了,總是很高興也充滿了期待。可一個沒有父親的小孩,在家雖然得到外公與母親,一樣的疼愛。但出們在外,卻難免受到其他的小孩欺凌與嘲笑。尤其是寄人籬下,居於日本國的唐人。『福松是雜種。福松是沒有歐多桑的雜種。哈哈哈』這不。此時,當鄭成功獨自一人,置身在日本唐人町的街道。忽就聽到有一個小孩的聲音,在其身後,用鄙夷的言語,對他叫嚷與訕笑。
鄭成功轉身回頭望去。 只見對他叫嚷嘲笑的小孩,就在圍籬內的院子裡。那院子外的門邊,掛著一塊木板,木板上寫著「巡捕房」三個大字。由此鄭成功忽然才想起來─「對了!原來我是跟我外公翁翊皇,送了幾把鑄好的劍,來給巡捕大人的!而那個院子裡的小孩,是巡捕大人的兒子,叫做安倍晉三郎。」鄭成功想起來了,安倍晉三郎大他二歲,生得圓鼓肥碩,比他還高上一個頭。還有個外號叫胖虎。且仗著父親是巡捕大人。那安倍晉太郎,可謂目中無人,就像是一個小惡霸般,專愛欺負其他的小孩。才剛嘲笑鄭成功是雜種。見那安倍晉三郎,即又手舞足蹈,嘴裡嘟嘟嚷嚷的,像是唱起了歌:
『雜種的歐多桑是懦夫,唐人造反被巡捕追。跑的脫褲跳海不敢回,丟下一個小孩不識爹...』
是可忍,孰不可忍。見那安倍晉三郎,不斷的言語與挑釁與嘲笑。若只是嘲笑鄭成功,或許還能忍。但那安倍晉三郎,居然也嘲笑起了鄭成功的父親。這可讓鄭成功,再也難忍怒氣。雖說那安倍晉三郎,比鄭成功大二歲,還比鄭成功還高上一個頭。卻見名叫福松,年幼的鄭成功,掄起了小拳頭,一個箭步就衝上前去。開口即怒罵:『哼!你這隻胖老虎。別人都怕你。我福松可不怕你。我歐多桑是個海上的大英雄。你敢再罵我歐多桑,我就打你!』那安倍晉三郎,本是個仗勢欺人的小惡霸,專愛恃強凌弱,逞英雄。見福松年幼可欺,安倍晉三郎,豈有住嘴之理。當即,反唇相譏:『雜種。你歐多桑想造反,被我歐多桑追的脫褲子跑不及。還嚇得跳到海去。現在你歐多桑早就被海裡的魚吃掉了。也不要你這個雜種了。哈哈哈哈!』聽得安倍晉三郎又再嘲諷,福松再忍不住怒氣。奮力即將手中的竹劍,擲向了安倍晉三郎。不偏不倚,那竹劍擲中了安倍晉三郎的左眼。驟見安倍晉三郎,一手遮眼,大聲喊痛。隨之盛怒,即也有如一隻要吃人的惡龍般,向鄭成功撲了過來。兩個小孩,就這麼在院子裡打了起來。
安倍晉三郎的身量,比福松胖碩近二倍。照理說,應可以把福松給壓在地上打。事實上,以往安倍晉三郎也都是這樣欺凌,毆打別的小孩。可盛怒之下的福松,也不知那來的力氣,竟有如一頭在浪濤間翻滾的長鯨般。硬是讓安倍晉三郎,壓都壓不住福松。最後甚是變成了安倍晉三郎,被福松壓在地上打。見福松,盛怒之下兩眼通紅。或也是這駭人之狀,讓年長的安倍晉三郎,嚇得腳軟手軟,使不上力。任得福松坐在其身上,兩個小拳頭有如雨下。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安倍晉三郎的眼睛。直將安倍晉三郎的兩眼,打得腫得就像是兩個爛桃子,睜都睜不開。唯只能大聲的哭嚎與求饒。但福松卻仍不住手,反是拾起了竹劍,往安倍晉三郎的頭臉,一劍又一劍又劈又砍。直到屋內的大人,聽到院裡的小孩哭嚎聲,衝出察看。首先從屋裡衝出來的,不是別人,正是安倍晉三郎的父親,也就是唐人町的巡捕大人。那巡捕大人,方衝出屋外,見自己的孩子,被福松壓在地上,拿竹劍往死裡打,打得鼻青臉腫。一時怒不可遏,一個箭步衝向前,就像是踹一條野狗般。二話不說,抬起腳來,一腳就把福松給踹飛了幾丈遠。隨即大罵:『八格魯。你這個反賊生的雜種,竟敢如此猖狂。難道你不知道這裡是巡捕房嗎?居然敢在我面前,打我的三郎!』
年幼的鄭成功,被巡捕大人踹飛幾丈遠,地上翻滾了好幾圈,才終於起身。卻是一起身,立時緊握兩個小拳頭,一雙漲紅血絲的眼,挺身對著巡捕大人,怒目而視。雖只是個五六歲的小孩,見其氣勢,竟讓巡捕大人一時愣住。怔了片刻,這才又咆哮叫罵:『混帳八格魯的雜種。小小年紀就這般凶狠。將來長大了還得了。豈不是要像你的混帳歐多桑一樣,要造反啦。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種,今天若不好好教訓你一番。將來恐怕你都要爬上天啦!』罵著,巡捕大人欺身向前,就要打福松。幸好,福松的外公,就是鑄劍師傅翁翊皇,趕了過來。一邊護在福松身前。一邊則趕緊下跪,不斷的向巡捕大人磕頭致歉。直說:『大人。大人有大量啊。小孩子不懂事,是我沒把他教好。請大人不要跟小孩子計較啊!這樣吧!大人。剛剛我送來給大人的那幾把劍,就算是我送給大人的。還有我回去,還會從我的劍鋪裡,再挑選最好的二把劍,拿來送給大人。算是我向大人賠罪。請大人大發慈悲,念在這孩子從小就沒父親。原諒小民,教孫無方啊!』
開鑄劍鋪的翁翊皇與巡捕大人,也算是老交情。滿頭霜白的翁翊皇,年紀都已一大把,不但跪下來給巡捕磕頭,還說鑄好的幾把好劍,都要送給巡捕以致歉。這讓那巡捕大人聽了,總算是火氣稍消。卻是仍滿嘴毫不留情的怒罵:『滾吧!沒父親教養的小孩,就是豬狗不如。居然把我的孩子的眼睛,幾乎要打瞎了。哼!這件事不是這樣就算了。如果再讓我看到那雜種。我一定不饒他!還不給我滾!』
童年沒有父親而飽受欺凌的往事,鄭成功總想忘記。但那些童年的記憶,卻始終有如松樹的樹根紮在土壤般,深深的紮在鄭成功的腦海中。「我歐多桑是個大英雄!我歐多桑一定會回來找我!我不是沒有父親的小孩!」自從懂事以後,每每聽見母親或是外公,說起鄭芝龍之事,這樣的信念就一直福松的心中有如一棵松樹慢慢的長大茁壯。於是福松的性情也越來越剛烈。因為為了悍衛這個信念,舉凡有其他的小孩詆毀他的父親,嘲笑他的父親。則福松無不握緊了拳頭,立刻予以回擊,為只為守護心中那個美好的夢想。而就在福松打了巡捕大人的小孩,又過了幾個月後。他從小渴望的那個夢想,終於實現。也就是福松六歲那一年。他的父親鄭芝龍,真的回到了日本平戶島來找他。不!應該說是鄭芝龍,派了一支武力很強大的船隊來到日本平戶島。意欲將他留在日本的妻兒,帶回中國去。因為當時,原本被視為海盜的鄭芝龍,已接受大明國招撫。其身份也已由十惡不赦的海盜,搖身一變,而成了大明國的「海防游擊將軍」。位居三品大員之職,已然已成了有頭有臉的大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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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12/26
2019/12/20
2019/12/13
2019/12/05
2019/11/28
2019/11/21
2019/11/14
2019/11/07
開台聖王鄭成功(二)之五、「從軍嚴禁條令」─鄭成功軍令
五、「從軍嚴禁條令」─鄭成功軍令
西元1658年,明永曆十二年(清順治十五年),五月初。福建廈門往浙東舟山的海路。南風正盛,波濤湧動的無垠海洋,十一萬鄭家軍艦隊,分四程,先後自廈門出海後,晝夜航行。遍海雲帆的艦隊,白日桅桿掛高招旗,以不同的旗號,前後示警連絡。入夜後的海洋,漆黑不見物,唯蒼穹如蓋,滿佈星斗。船艦依令,需得前掛三盞燈,後掛兩盞燈。若欲示警,則以砲響或是射火箭,前後呼應。四程艦隊,每支艦隊出海後,皆分前、後、左、右、中軍、形成梅花陣形航行。鄭家軍擅長的,就是航海。哨船、鳥船、水艍船、犁繒船、沙船、大熕船...數百艘大小海船形成的艦隊,編隊嚴整。縱是航於波濤洶湧的海上,各軍前後分列,仍是有條不紊。可見其訓練之精良,紀律之嚴格。是以滿州鐵騎在陸地上,幾已踏平等個中國。然其滿清軍威,卻也只能止於岸上。只要一到了海上,甚至只要一出了海,整個海洋便皆是鄭家軍,無敵於天下。
鄭成功的座駕帥船,是一艘「大熕船」。「大熕船」乃當年鄭芝龍,仿紅夷夾板船所造。船身長二十丈,雙層甲板,高大如城。且船的舷側有九個砲窗,加上甲板的火砲,共有二十餘門火砲。堪稱火力強大,直壓紅夷夾板船。波濤湧動的汪洋,數百艘以梅花陣形航行的艦隊中,見那中軍位置的大熕船,明顯比周遭的船艦都還要高大。然此節要談的,並非是鄭成功,而是同樣在帥船中的另一人。此人,容貌略帶猥瑣,身形削瘦,看似有點弱不禁風。且是尖嘴猴腮,下巴還留著一撮山羊鬍,模樣就是長得一付尖酸刻薄,輜銖必較的小氣相。渾然不能與鄭成功的體態威猛,英雄面貌,相提並論。且此人年過五旬, 見其乾瘦的骨格,應是手無縛雞之力。既不能搬重當役伕,連要拿個刀劍上戰場,自然更也不能。而此人,既是如此無用,何以卻留在鄭成功的帥船上?原來,此人,名叫「楊英」。而這楊英,正是長年跟隨在鄭成功身邊的帳房。可說打從鄭成功,舉兵抗清開始,這楊英就已經跟在鄭成功的身邊,替他做帳。因這楊英,本來就是鄭家的帳房,一生也都在為鄭家理帳。因此亦頗得鄭成功的信任。簡言之,鄭家軍的糧草、軍餉,無論進多少、出多少,要撥多少給誰,又剩餘多少。凡此瑣碎之事,皆由楊英終日拿著算盤,一手在計算。
糧餉,乃是行軍打仗的最根本。其多寡精準,更是疏忽不得。要不大軍出征,打仗打到一半,突然缺糧缺餉。這仗還如何打得下去。所以這楊英,雖是相貌猥瑣,又提不了刀劍上戰場。可若要行軍打仗,鄭成功卻日日也離不了他。而這楊英也真有本事,能將鄭家軍的糧餉帳目,做得仔仔細細,讓鄭成功一目了然。無怪鄭成功,對其倚重。尤其這楊英,更有一項本事,是常人所難以望其項背。即是楊英,幾乎可以不睡覺。無論白日或夜晚,幾乎都見其拿著算盤在算帳,似從不曾閤眼歇息。這不!都已是四更天,船上的官兵大多皆以在艙中就寢,唯聽得波濤陣陣。甲板上也僅見輪班的舵班、操帆班與牽繩班,尚在工作。從甲板的艙口入得船艙,經得狹窄艙道,又下一層船艙,正是積存糧餉的庫房所在。庫房旁邊有一間小艙房,正是專管理庫房的帳房。雖已是四更天,卻見那帳房內,仍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;燭火隨著海船的顛簸,隱隱晃動。朝那窄小的艙門望見去,只見帳房中有一人,仍伏案桌前,邊努力的撥打算盤,邊拿著筆在本子上記帳。此人頭髮花白,身形清瘦,面容僵硬,且略顯尖嘴猴腮。不是別人,正就是專替鄭成功打理帳務的楊英。
楊英本就不是個上得了檯面的人。置身鄭家軍中,追隨鄭成功抗清復明。十幾年來,楊英也都僅在小小的帳房中度過。因此鮮少人認得楊英這個人。二十餘萬的鄭家軍,上戰場征戰,有功勳著著的將官,運籌帷幄之內,也有參將與謀士。但楊英既非英勇的將官,也非足智多謀的謀士。事實上有關戰場征戰之事,楊英也都插不上嘴。就算十幾年來,日日在鄭成功身邊。然而關於征戰之事,鄭成功也未曾徵詢過楊英的意見。而楊英也是個言語不多的人,日日所做之事也只是記帳而已。且是每日做帳,都做到三更半夜。這夜裡已然四更天,帳房的狹窄艙中,油燈晃動處,見楊英伸了個懶腰,終放下手中的筆;看似好不容易,終於把一日的帳都做完。夏日夜短,約莫五更天就會天亮。四更天到五更天,也就僅剩一個時辰的時間,可讓楊英做完帳後,稍睡片刻。然見楊英,方推開算盤,收拾起桌上的帳本。連起身也沒起身,卻是又拿出了一本更大本的帳本。翻開那帳本,卻是有些怪異。照理說,帳本所記,無非就是數字的加減乘除之類。然此時,楊英翻開的這本帳本,卻是密密麻麻,滿篇的漢字,反是不見有數字。
「永曆十二年五月初三。國姓爺坐鎮第四程船隊,已由廈門泛海往舟山...」翻到了帳本的後面空白處,見楊英即又拿了筆,一筆一筆,看似在帳本上又記起了帳。是的!做為一個鄭家軍的帳房,楊英仍在記帳。只不過筆下的記得,不是鄭家軍糧餉的帳,而是另一種帳!原來,打從楊英追隨鄭成功抗清復明起,他的身邊便總帶著兩本帳本。一本帳本,是做給鄭成功看的,自就是鄭家軍糧餉的帳本。另一本帳本,楊英也不知是做給誰看。因為除了楊英自己外,也沒人見過這本帳本。而這本帳本,就是此刻攤開在桌案上的帳本。其帳本所記下的,則是十幾年來,跟隨在鄭成功身邊。楊英做帳之時,往往順手,即把鄭成功每日的言行與重要決定,全都有如記流水帳般,一一的記下。且因楊英終日都窩在帳房中做帳,鮮與人來往。因此也少有人知道,楊英有這本帳本。
「為什麼,楊英要把鄭成功說的每句話,做的每件事都記下來!」實際上,楊英自己也不是很清楚。或是因為是個記帳的,一輩子都在記帳。所以楊英習慣成自然,也就把鄭成功說的話,做的事,每日一條一條記帳般的都記下來。但有的時候,楊英卻也覺得,這是一本很重要的帳。甚至比鄭家的糧餉帳目,更加的重要。譬若,此次北伐南京,大軍出師前,鄭成功重新頒佈「出軍嚴禁條令」。而楊英就認為,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其重要性,比之軍隊的糧餉不惶多讓。所以楊英認為,應該把鄭成功重新頒佈的「出軍嚴禁條令」,也在他的帳本中,一條一條的詳實記下。是以,儘管已經四更天,楊英卻仍不打算去就寢。燭火晃動處,只見楊英取出了一張像是告示的紙卷,攤開那紙卷。即拿筆醮墨,邊看著那紙卷的告示,邊逐字逐句,將其抄在自己的帳本上。原來,紙卷上的告示,即是原本張貼在帥船上,大軍出師前,鄭成功頒佈的「出軍嚴禁條令」:
「照得恢復依始,信義為先。故逆者勦之,順者撫之。所以示之大信,伸大義於天下,此誠今日之要者。如嚴禁姦淫、焚燬、擄掠、宰殺耕牛等項,本藩已刻板頒行,諄諄不啻再三。爾提督統領鎮營,勞征苦戰,十有餘年者,所為何事,總從報國救民起見,亦為勳名富貴,後來子孫計。況姦淫焚掠等項,皆犯造物所忌。為將者,積陰德於冥冥之中,以為子孫長久之計。不特為救民者,又是自家份內事耳。雖兵丁繁眾,紛紛不一,然在上之戒緝必嚴,則在下奉行惟謹。如提督用心禁緝,各統領循而行之,各鎮營又從而效之,以至副翼及大小將領,莫不整頓遵依,且互相告誡,互相結獲。如是而令無不行,禁無不止。四方聞風向化,百姓壺漿迎師,仁義何嘗不利乎!若泛視悠悠,以致兵丁違犯,歸罪於上,累及身家。明有王法,幽有鬼責。由此觀彼果,熟得而熟失?從今之後,爾提督、統領、鎮營,凡經過及屯紮地方,務要遵依明禁。翕然畫一,以共恢復之大業,而享無疆之福澤。今將歷頒條禁,開列如左。本藩令重如山,各宜著實凜遵,毋得狃為故套也。」
且說一支軍隊之強弱,所賴者,無非「訓練」與「紀律」。「紀律」尤其是軍隊的命脈。而鄭家軍對「紀律」的要求,不止是嚴格,甚至可說已到了嚴苛與不近人情的地步。再說此次北伐南京,抗清復明的成敗,就在此關鍵一役。由是出師之前,鄭成功即不時,對三軍將士,三令五申。「此行我師一舉一動,四方瞻仰,天下見聞,關係匪淺...」「功名事業,在此一舉,當從恢復起見,同心一德,共襄大事。進入京師之時,秋毫無犯,以收拾民心...」出師前,鄭成功對將士,殷殷告誡之言,也都被楊英一一,給記在帳本上。「十幾萬的大軍,如何能對百姓秋毫無犯!所賴者,也只有紀律!」為讓十數萬官兵,皆能守紀律,是以鄭成功特重新頒佈了「出軍嚴禁條令」。禁令中,共有十項。且這十項禁令,不止是頒佈,張貼於廈門的演武亭。而是每艘船艦,無論大小船艦,皆得由將官親自抄寫一份,張貼於船上的最顯眼處。但士兵多半不識字,也看不懂告示上的禁令。所以大小將官,鎮營之統領,乃至識字的書記,司哨等,就需得將這些禁條,逐項逐句解說給士兵知道。當要所有官兵,皆要能背頌出「十項禁條」。而楊英手中的這份「出軍嚴禁條令」,就是他趁夜,暫從船牆上揭下來,取來抄寫的。燭火晃動的船艙內,見楊英就這麼逐項的抄寫。將十項「出軍嚴禁條令」,皆抄於其帳本:
「一、就地取糧,亦不得以之役。官兵只准取糧,不准姦淫擄掠婦女。如有故違,本犯立即梟首,大小將領一體從重連罪。不論鎮營官兵役伕等人,有能拿解首明者,賞銀五十兩。」
「二、攻勦地方,有附虜十分頑抗負固者,供破之後,明令准掠婦女,以鼓用命,以示懲創,不在禁內。如係擄掠不服百姓,罪有可矜。如無發明令擄掠婦女者,不隼擄婦女在營在船。如有故違,本犯梟示,大小將領從重一體連罪。不論官兵役伕拿解首明者,賞銀三十兩。」
「三、擄掠婦女在營,必難瞞同窩鋪之人,如致察出,本犯梟示,同班同隊連罪,盡行梟示。若班隊中能攻擊首舉,不但免罪,照格給賞。(擄掠婦女在船亦同)」
「四、發勦搶地方,非奉明令焚燬一切,嚴禁不許擅毀居室。敢有故違,本犯梟示,大小將領一併連罪。不論鎮營官兵役伕,拿報首明,賞銀二十兩。」
「五、出征船隻,各舵梢俱要請給號布,以防混冒。如無號布,將船沒官。舵梢梟示,家屬發配。有能拿報首明者,賞銀十兩。 」
「六、發勦地方,非奉明令,不准擄掠男子為伙兵。如有故違,本犯梟首,將領連罪。有拿首明者,賞銀二十兩。」
「七、嚴禁混搶。沿海地方多係效順百姓,官兵登岸之時,不準混搶,致玉石俱焚。須明號令。如有未令,敢有擅動民間一草一木者,本犯梟示,大小將領連罪不貸。」
「八、禁宰牛。農業,民生大本。牛畜,耕稼重資。若肆牽宰,民將失業。不惟百姓俯仰無資,而且軍糧重賴。自今以後,不準牽取宰殺。敢有故違,本犯梟示,將領連罪。」
「九、官兵出征,派有船隻載運。各官兵不許借坐給牌商船,或奉本藩借,公事完畢,立即放回,毋得刁難。如違致船戶稟報,本官兵梟示,將領連罪不貸。」
「十、以上禁條,如姦淫、擄掠、焚燬,假冒項,誠恐巡緝官兵,耳目不周,另懸賞格。至混搶、宰殺等項,已著各鎮營輪流巡緝,難以漏網。但有能蒘報秉明者,亦分別賞錄賞。各項禁條有犯,斷斷無赦。但官兵不識字,著副翼、司哨、書記、逐項解說,小諭遵守!」
延平王鄭成功頒佈的「出軍嚴禁條令」,其十項的軍令禁條。簡言之,即是─「不得姦淫擄掠婦女」「不得擄掠婦女入營或上船」「不得放火燒百姓的屋舍」「不得抓男子當伙兵」「出征的船隻需有鄭家軍的布號,以防混充」「沿海不得動百姓一草一木」「官兵不得宰殺牛吃」「官兵不得借坐商船」。
軍隊的軍令與紀律,自古以來,舉凡是軍隊皆有。然有的軍隊的軍令與紀律,卻是說一套、做一套,紀律鬆散。有的軍隊,為了鼓舞士兵奮勇作戰,甚至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放任士兵燒殺劫掠,姦淫婦女。有如滿清的軍隊。但鄭家軍的軍令與紀律,卻是有如鋼鐵一般的強悍,對於違反禁令者,毫不寬貸。禁令說「官兵不得殺牛來吃」。倘有官兵殺了百姓的牛來吃,一旦被舉報,或是被巡緝的官兵發現,那就是斬首示眾。且就算是一個小兵,犯了禁令,營鎮的統領與將官,也需得連坐受罪,絲毫沒一點人情可講。甚至統兵的高階將官,一旦敗戰,或是在戰場退卻。其下場,亦不乏被斬首示眾。由是十幾年來,因犯禁令,被斬的官兵與將官,可謂不計其數。如此嚴苛之軍令,縱是導致不少將官或士兵,因擔心犯禁受罪,進而叛逃,甚是降清。但正也因鄭家軍的軍令,如此嚴苛。所以軍隊紀律嚴明,戰場作戰,將帥喊殺,士兵更前仆後繼,毫不退卻。...xxx
船艙的燭火下,見楊英邊抄寫著鄭成功頒佈的「出軍嚴禁條令」,不知為何腦子裡,忽然浮出了一個念頭。「國姓爺,是個有鋼鐵一般意志的人,重氣節,重信義。軍令如山,不講情面。這跟他的父親鄭芝龍,可是完全相反!」畢竟在追隨鄭成功之前,楊英也曾在鄭芝龍的身邊,當了好幾年的帳房。父子相較之下,楊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那就是,在鄭芝龍身邊當帳房,當了好幾年的時間,他楊英居然都沒替鄭芝龍,記下什麼隻字片語。反而是追隨鄭成功,這十幾年來,楊英幾乎把鄭成功,日日所說的話,所做的事,都巨細靡遺的一一記在帳本中。但想及此,當下楊英自己都不禁感到納悶起來。
「怪哉!為什麼我沒替鄭芝龍,記下任何隻字片語!鄭芝龍從一個海盜,到雄霸中國東南一方。滿清入關後,鄭芝龍更擁立了唐王登基為帝。功勳卓著,官拜太師,受封平國公!這等身份,不能說不烜赫。但為何我卻沒替他記下他所說的話,所做的事!難道說,我覺得鄭芝龍,他不重要嗎?或許吧!鄭芝龍也不過就是比一般人更奸巧,更投機,更擅於見風轉舵,以圖謀自己的好處而已!誠如他總是掛在嘴邊,說:"世間之物,沒有什麼是不能用錢買到的!"又說:"做人就是得識時務,才能為俊傑!"~~~鄭芝龍的這等言語,事實上也就只是一般庸俗之人,慣有的想法而已。也沒什麼值得好記下的。就算是記下了,留傳後世,也不足以鼓舞人心。徒讓人心生鄙夷而已!」雖說楊英,只是一個帳房,話也不多。但並不表示,楊英沒有自己的想法。至少仔細的想過之後,楊英似乎也明白,何以他在鄭芝龍身邊,也當了好幾年的帳房。卻沒替鄭芝龍留下隻字片語。
「反觀國姓爺。大家追隨他抗清,可都是提著腦袋上戰場啊!隨時也準備把自己的性命都賠上。雖然大明國,現下就僅剩下永曆帝藏身在廣西的叢山峻嶺間,茍延殘喘。且隨時都可能覆滅。明知抗清復明成功的機會,早已微乎其微。但十幾年來,國姓爺忠誠於大明,興復大明的堅定意志,卻從未稍移。那怕滿清朝廷,多次派人招撫,更以高官厚祿相誘。只要國姓爺點個頭,答應接受滿清招撫,立即便可榮華富貴加身,官拜公侯。恰如當年鄭芝龍,接受大明朝廷一般,只要懂得"識時務",懂得"西瓜偎大邊"的道理,即可享一生榮華富貴。然國姓爺就是鐵崢崢的漢子,更是矢志不渝的志節之士。國姓爺就是不願見到大明國滅於滿清,更不願見到中華亡於外族之手。其秉持春秋之義,重氣節甚於性命,堪比古聖先賢。其悍衛中華、力抗外敵,明知不可而為之的壯烈,更是可歌可泣。無怪能有二十餘萬官兵,受其精神感召,甘願拋頭顱灑熱血,置個人死生於度外,來追隨國姓爺抗清。不論成敗,此都乃是千古功業。豈又是鄭芝龍口口聲聲的"要識時務",所能比擬。後世之人,舉凡我中華之民,豈又能不以國姓爺為傲。無論如何,我總得把國姓爺,不屈不撓,誓死抗清的精神,給一筆一筆的記下來。悍衛華夏,匹夫有責,以昭後世河洛子孫,當以國姓爺為我中華之楷模。縱是大明已亡,也當使國姓爺的凜然正氣,能流佈天地山河,傳承於萬世子孫之心....」
「魚不可脫淵。國姓爺也深明此理。雖然有人說國姓爺,太過剛愎自用,不顧大局。所以不肯配合西南的李定國,一起兵進廣東,合師兩廣。但鄭家軍是海師,打海戰及於沿海作戰,無往不利。可缺騎兵,一深入內陸作戰,往往潰敗收場。十幾年的征戰,連我都知道這道理,而國姓爺豈不知鄭家軍的長短優劣。倘若兵入廣東,合師西南,此無疑是以鄭家軍之短,抗清兵之強,焉有勝算!當知如此。所以國姓爺孤注一擲,決定由海陸進兵長江,直攻南京。若能成功,如此一來,則有如將一把尖刀直刺滿清心臟,不但能為西南的永曆帝解圍,更能一舉振奮天下民心。天下英雄豪傑受此振奮,必然群起反清,則恢復大明有望矣!此乃國姓爺之大計也...」窄小悶熱的船艙中,熒熒燭火下,見一頭花白的楊英,將鄭成功頒佈的「出軍嚴禁條令」,專心逐字的,抄寫於帳本上。儼然一股來自國姓爺,威武不屈的浩然正氣,似亦流淌到了楊英瘦弱的胸襟,充盈了楊英略帶懦弱的性情。於是楊英終於明白─
「"出軍嚴禁條令"如此嚴苛,官兵犯禁,動輒斬首。縱是如此。何以仍有二十餘萬的河洛子弟,甘願不顧生死,不顧名利,不識時務。卻甘願追隨國姓爺,誓死抗清!天地有正氣,凜冽萬古存。哲人日已遠,典型在夙昔。不正是受到國姓爺的這股浩然正氣,與精神的感召。所以就算像我這一個只懂得記帳的,也甘願拋家棄子,跟隨國姓爺。十幾年來,出生入死,那怕吃了多少苦,也從無怨悔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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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10/31
開台聖王鄭成功(二)之四、鄭成功北伐誓師~調兵遣將
四、鄭成功北伐誓師~調兵遣將四月的豔陽照耀遍海波濤,見見碧波灣頃波光粼粼。水陸教場的演武亭上,一身鎧甲閃爍的鄭成功,正英姿勃發,望著教場上,紀律嚴明的二十萬雄兵,更覺內心如洶湧的海潮澎湃。事實上,鄭成功總常感到心血有如洶湧的海潮澎湃,難以抑扼。尤其棄儒從軍的這十幾年來,更是如此。「十數年生聚教訓,於今我有這樣二十萬精銳雄兵,怎能只是困守金廈二島。或是僅盤桓於閩粵沿海。有如隔靴搔癢,卻無法憾動江山。不!就算拼死一博。我也決不想困守金廈,坐以待斃...」誠如甘煇所料,鄭成功乃是雄圖大志之人,性情剛烈無比。因此對甘煇建言「魚不可脫淵」之說,鄭成功可謂一點都聽不進去。且對甘煇所言的「等待西南大軍,陳定國與孫可望揮軍北上。屆時鄭家軍再北伐,與其會師江南」。對此,當時鄭成功則回:『說要與陳定國、孫可望會師江南。其實只不過是個障眼法而已。目地就是讓陳定國與孫可望,要把滿清大軍,牽制在西南。就是要讓滿清大軍,於西南與江南,首尾無法兼顧。既然滿清大軍無法北返江南,那正是咱北伐的好機會。豈又能為了等陳定國、孫可望會師,而坐失此良機。再者,現在二十幾萬大軍,齊集思明。每日的糧餉耗費,幾近上萬兩白銀。若不趁著士氣旺盛,一鼓作氣,率大軍北伐。萬一等待的時日久了,糧餉軍需補給不及。屆時將士士氣低落,恐就再難成大事...』
「糧餉軍需」亦正是鄭成功心中所擔憂。光是那虎衛鐵人,一個月的餉銀就是三兩白銀。五千虎衛鐵人,就得花上一萬五千兩白銀。再加上一萬的護衛兵的餉銀,總共就約需三萬兩。而這還只是一萬五千虎衛師的餉銀而已。尚未加上糧食與刀械武器的耗費。尤其製造火砲與戰船的耗費,更可觀。總之二十幾萬大軍的餉銀、糧食與刀械武器,加總起來。一個月少說也要耗費上百萬兩的白銀。 如此沉重的巨資,以往在內陸,尚據有海澄,此一重要港口的時候。還可以從漳泉販運貨物出洋,以籌措軍餉。或是向漳泉百姓「軍事徵收」糧餉,以應付大軍的糧食與開銷。但自從黃浯獻城降清,海澄失守,囤於海澄的大量糧草與器械,一夕成空。更糟的是,內地已無據點,無疑讓鄭家軍販運貨物出洋,或向百姓徵收糧餉,更形困難。總言之,雖說此時鄭家軍在思明,集結了二十萬大軍,猶似反清復明一片情勢大好。但知內情者,則深知,實則是二十萬大軍,坐吃山空。時日一久,大軍糧餉必然再難支應。而無糧餉支應,縱是再壯盛的大軍,也必然不戰而潰。甘煇乃是戰場作戰的猛將,思慮恐不及此。然鄭成功做為統帥,卻是心知肚明。只是唯恐影響軍心士氣,所以糧餉難以籌措之事,亦只好隱而不言。然對鄭成功而言,北伐南京,實已是鄭家軍,孤注一擲。
「君不見,漢中軍,弱冠系虜請長纓;君不見,班定遠,絕域輕騎催戰雲!男兒應是重危行,豈讓儒冠誤此生?況乃國危若累卵,羽檄爭馳無少停!棄我昔時筆,著我戰時襟,一呼同志逾十萬,高唱戰歌齊從軍。
齊從軍!淨胡塵,誓掃"滿奴"不顧身!忍情輕斷思家念,慷慨捧出報國心!昂然含笑赴沙場,大旗招展日無光,氣吹太白入昂月,力挽長矢射天狼。采石一載復金陵,冀魯吉黑次第平,破浪樓船出遼海,遮天鐵鳥撲"燕京"!
一夜搗碎"滿奴"穴,太平洋水盡赤色,"長白山頭"揚漢旗,"紫禁城中"醉胡妾。歸來夾道萬人迎,朵朵鮮花擲馬前,門楣生輝笑白髮,堂內騰歡驕紅顏。國史標明第一功,中華從此號長雄,尚留餘威懲不義,要使環球人類共沐大漢風!」(筆者已江郎才盡。以上軍歌,引用國民革命軍抗日之《青年軍軍歌》。僅將"倭奴"改"滿奴","東京"改"燕京"等等...)
「一寸山河一寸血,十萬青年十萬軍」反清復明之壯舉,恢復漢家天下,乃鄭成功一生懸念。就算拋頭顱、灑熱血,肝腦塗地亦在所不惜。之所以有如此決心,方始得漳泉潮二十萬大軍,願意捨生追隨。誓師北伐,聲勢之雄壯,演武亭上鄭成功,見虎衛鐵人大軍,演武獲勝後,引吭高歌。聲勢之雄壯,實讓其高瞻遠望,對北伐倍感信心。繼校閱虎衛鐵人大軍後,隨之各鎮營兵士,亦相繼上教場演練。整齊排列的上萬弓箭兵揹負弓箭,聽得號令,拉弓射箭。霎時萬箭齊發,漫天雨下的箭矢更如烏雲般,幾把日頭都遮住。火砲兵這是鄭家軍中決勝的關鍵,因鄭家軍的火砲,多仿製紅夷火砲,砲火威力凶猛。有的火砲甚至是從紅夷的沉船中,打撈上岸的銅砲,其威力更猛,一砲能打數十里。砲火所及飛沙走石,不僅城牆崩毀,連大樹都會被連根拔起。但火砲通常只是遠攻,若說衝鋒陷陣,與敵肉博,甚或攻城;最重要的當然還是刀牌兵。
刀牌兵,一手持藤制盾牌,一手持大刀。聽號令以藤牌格擋,再以大刀劈砍;或地上翻滾,或騰空跳躍,數萬人動作整齊劃一。其訓練之嚴格與精良,就算行伍中有被騎兵衝破,甚被砲擊攻破,其他士兵立時又補上。忒是個個兵士視死如歸,全聽戰鼓與號令,齊進齊退,於戰場莫不奮勇拼戰。之所以用籐制盾牌,因藤既輕且堅刃,不止能擋刀砍,甚至能擋火槍的槍彈。鄭家軍刀牌兵的操練,更是承繼之抗倭名將戚繼光與俞大猷,所使用操練的戰術。因此不但陸地能戰,更擅於灘頭搶灘與海上交戰,可謂支撐起鄭家軍的一支勁旅。而鄭家軍因是興兵與海上的海師,無論搶灘或是船上作戰,若是穿鞋作戰難免陷於泥沼或是於甲板滑倒。因此這些刀牌兵的特色,就是個個上身雖穿鎧甲,卻是下身都打赤腳。且見教場上,此時操練的正由中提督甘煇,調派各鎮營協同作戰的「天女散花陣」。而此「天女散花陣」的厲害,就在欺敵。
「天女散花陣」主適合於山谷地形,或是有掩蔽物的平原大的規模作戰。需有掩蔽物,那是因為鄭家軍需先得將眾多的砲陣,掩蔽於於戰場四方。待佈好砲陣,再由迎戰敵軍的刀牌兵,佯裝潰敗,將敵軍引誘入陣地。見教場中,敵軍既入砲陣,砲陣準備妥當後,即射出哨箭。"嗶"哨音既響,陣中旗兵打出白旗。頓見鄭家軍刀牌兵,有如天女散花般,四散奔逃。來不及逃的,則就地趴下掩蔽。敵軍見鄭家軍四散潰逃,尚不知何故!霎時已是四方砲聲隆隆,一片飛殺走時,萬砲齊發,將敵軍殲滅。雖說演武亭教場,僅是放空砲的演武,卻亦是砲聲隆隆,驚天動地。連得演武亭上觀戰檢閱的鄭成功與眾將官,都不禁為了震撼。此方陸上的教場,演練才告一段落,彼方演武亭另一邊的海上,更見大小海船羅列,亦正展開演練。
鄭家軍本為海師,有大小海船數千艘。大熕船、鳥船、快哨船、戰座船、趕繪船、水艍船、犁繒船....各式戰船編隊海上。其中那最大的幾十艘大熕船,多為當年鄭芝龍仿紅夷夾板船所造。其不但船身高大如城,船長約二十丈,有雙層甲板。且見船舷邊還設有九個砲窗,上下雙層砲台,一艘船就有三十六門砲。而這些火力之威猛的大熕船,通常就用作各船隊指揮的帥船。各式戰船中,最多的一種海船,則是一種外形簡約的雙桅帆船,俗稱「大青頭」。「大青頭」的船頭繪有一雙魚眼,僅船頭船尾各有一門砲。因鄭家軍為因應陸地作戰,需大量運兵,所以就大量造了這種比較簡單的船,用來運兵。且見那波濤湧動的海上,編隊的船艦互相對陣,幾艘航行快速的鳥船,竟就如海鳥飛在海面上一般,以"之"字形快速航行,穿梭於眾船艦之間。演武亭中的眾將官望見,忍不住個個拍手叫好。畢竟鳥船之大,僅次大熕船,大者十餘丈,小者也有七八丈。而如此大船,居然可以航行如此輕盈,有如飛鳥在海上飛;若非船上的士兵,操帆掌舵,訓練之精良,如何能夠做到。但要讓演武亭中眾將官,更大聲叫好的,卻還在後頭。
鳥船隊以"之"字形,快速航行海上,確實讓人驚嘆;其後是一支並不起眼的搖櫓船隊。搖櫓船當然都是小船,頂多就是四五丈大小,船上僅一帆,需得靠人划槳。雖說這些搖櫓船隊乍看之下,並不起眼。比較特別的是,這些搖櫓船,每艘船的船舷邊都架有九門的火砲。兩側船舷就有十八門砲,加上船頭的斗頭砲,一艘小船就有十九門的火砲。且兩側船舷中央,都有設一桿四五丈長的大槳。使得那搖櫓船看起來,就像是一隻有翅膀的鳥一般。且見海面上拖出了一艘約二十丈,已然報廢的巨大樓船,做為假想敵船。卻見數艘搖櫓船,聽得號令之後,先是對著那樓船,齊各發了一門斗頭砲。當然對一艘二十丈的大樓船來說,挨了幾門砲,其實也就是船上被轟出幾個洞而已。「難道用幾艘搖櫓船,就想對付一艘大戰船?」望見海面的演練,演武亭上的眾將官自然心中不禁懷疑。可接下來,卻是要讓觀戰的眾將官,都要咋舌。只見搖櫓船發了斗頭砲後,船中央的兩柄大槳齊划動,加上尾舵齊划。瞬間整艘小船就在海面轉了向,以船側面對那樓船,舷邊的九門火砲,頓時齊轟向大樓船。九門火砲轟完,搖櫓船又像飛鳥展翅,划動兩側大槳。眨眼整艘船居然就在海面原地轉了半圈。又以另一側的九門火砲,開砲齊轟大樓船。九門火砲射完,搖櫓船又再次划動兩側大槳,眨眼又在海面原地轉半圈。因另一側的九門火砲,也早又裝填完畢。於是又是九門火砲齊發,轟向大樓船。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,就見那搖櫓船不斷的划動兩側大槳,整艘船就像在海面如陀螺般打轉。一陣又一陣的狂轟猛炸下,充作敵船的大樓船,已然被炸到粉碎,屍骨無存的從海面消失。
原來這些搖櫓船隊,乃是由足智多謀的黃安,一手所訓練的快砲船。因其藉著兩側大槳,能像陀螺般在海面轉向,於是又稱「陀螺快砲船」。當下,眾將官在演武亭中,見得那些不起眼的搖櫓船的威力,可真是人人心血沸騰,無不大聲叫好。連得鄭成功望見,都熱血沸騰了起來,隨即下令備馬。因為國姓爺鄭成功,率兵作戰,原本身先士卒。眼見各鎮營兵將,演武操練,如此振奮人心。當下國姓爺鄭成功,豈能不也小試身手,展現其身先士卒的戰技。
『照得恢復依始,信義為先。故逆者勦之,順者撫之。所以示之大信,伸大義於天下,此誠今日之要者。如嚴禁姦淫、焚燬、擄掠、宰殺耕牛等項,本藩已刻板頒行,諄諄不啻再三...』『此行我師一舉一動,四方瞻仰,天下見聞,關係匪淺...功名事業,在此一舉,當從恢復起見,同心同德,共襄大事。進入京都,秋毫無犯,以收拾民心...』誓師北伐,已箭在弦上,見鄭成功於演武亭上,聲如洪鐘,對眾將士,一番精神講話後。隨即步下演武亭,跨上戰馬。隨即命人取來三支箭,放入背後的箭袋中。又命一人取了三根長木棍來,每根木棍上方都用繩結,打了一銅板大的圓孔,圓孔中則糊以紅紙。且見國姓爺跨坐戰馬,策馬而行,將那三根木棍,延著教場邊每隔三丈插上一根木棍。插好木棍,國姓爺鄭成功,即策馬狂奔,奔到幾乎看不見人。時已近黃昏,落日餘輝中,就見國姓爺鄭成功,忽從遠處策馬狂奔而來。那馬蹄四足狂奔,激起陣陣煙塵,眨眼之間,國姓爺鄭成功已然奔到了第一根木棍處。瞬時伸手取箭,搭弓射箭,一氣呵成。疾射的箭,不偏不倚,正中那木棍上方銅板大的圓孔,將紅紙射破。而國姓爺跨下的馬匹仍在狂奔,瞬間又取箭,拉弓射箭,正中第二根木棍的小圓孔。就這麼策馬狂奔,屏息之間,國姓爺鄭成功已然三次取箭,三次拉弓射箭。且是三箭盡中木棍上方的小圓孔。武術之精湛,絕非紙上談兵。眾人望之,無不萬人歡聲雷動。
『自古做大事,以得民心為本。至於行師而耕市不變,則聲聞遠播,四方咸有徯后之望。本藩數十年苦心,生聚教訓以有今日,諸將同事盡瘁,總皆從恢復起見...』正因國姓爺,總是親力親為,身先士卒,而非僅是嚴格要求士兵。因此鄭家軍的兵士,縱是操練嚴苛,動輒殺頭,卻沒有一兵將不對國姓爺順服。正因國姓爺鄭成功,其以身作則與身先士卒,比之任何的精神講話,還更能鼓舞軍心士氣。
五月閩海,南風已盛,正適船隻揚帆北上。終也是到了北伐的好時機。儘管中提督崇明伯甘煇,仍多次陳言,反對北伐。但調兵遣將之時,鄭成功依然命甘煇為前都先鋒軍的統帥。十數萬大軍,龐大艦隊沿海北航,必然會引起注意。為提防滿清大軍趁虛而入,攻打金廈二島。所以鄭成功,留下近十萬的大軍,戍守金廈大本營。其餘十餘萬的大軍,則依四程進軍的調撥,拔錨啟航,先往舟山與張煌言的五六萬浙東兵會師,再北伐金陵。廈門港遍港高檣大舶的戰船,原本密密麻麻的帆船桅桿,宛如一片海上的森林。眾海船雲帆高張後,這海上的枯木森林,頓成雲帆遍海。
鄭家軍十幾萬的大軍,當然不可能同時啟航,需得分程進軍。否則千萬艘的大小船隻,在海上豈不彼此碰撞,擠成一片。因此鄭成功將大軍分成了四程進軍。而第一程的前都先鋒,就由甘煇率領。並且鄭成功還把最精銳的虎衛師,由陳魁所率領的五千鐵人與一萬護衛兵,皆劃歸給甘煇指揮。另有前鎮、後鎮、水武鎮...各鎮兵馬一萬。統共約二萬五千人的艦隊,搭坐大熕船二十隻、鳥船二十隻、快哨船十隻,做為北伐首程的先鋒。第二程的接應,鄭成功則令右提督建威伯馬信。統各鎮兵馬二萬。配坐大戰船二十隻、趕繪船二十隻、快哨十隻,做為北伐軍的二程接應。繼之又命後提督建安伯萬禮,同樣統兵二萬,配坐大熕船三十隻、崌船二十隻、快哨十隻,做為北伐軍的第三程接應。而鄭成功則與參軍潘庚鐘等人,統兵四萬,配坐一百二十艘船,做為北伐軍的第四程合後。
"嗚嗚"號角聲與砲響,此起彼落,互相呼應,以陸續出港。隆隆戰鼓與鑼響聲更不絕於耳,前後綿延。還有旗手高站在桅桿上打旗號,以傳遞連絡軍情。時而白天放哨箭或砲響,夜裡放火箭或船頭船尾懸燈,以彼此示警。遍海雲帆的龐大艦隊,就著末滿載著十幾萬的大軍,乘著南風,向北而航。而此海上的龐大艦隊,亦可謂是中國數千年來,史所未見。畢竟中國數千年來,逐鹿中原,都是馬上得天下,馳騁沙場。卻何曾見過有從海上來的十數萬大軍,與千百艘大小船隻,欲順長江而入。雖據海島一隅,卻欲爭半壁江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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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10/24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