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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1/01

第八十三回 台海回眸媽祖進香團進香 沉有容李魁奇台灣竹塹之戰(4)



四、1617~沉有容李魁奇竹塹之戰

「西元1617年顏思齊航海日誌:萬曆四十五年。福建水師,據聞由參將沉有容率領,傾巢來攻台灣。笨港乃我貨船貨物集散之地,若遭戰火波及,損失必定慘重。鋒火無情,故命青龍船隊統領李魁奇,於澎湖阻截福建水師大軍;並以示弱潰逃之計,將之引誘到竹塹港。竹塹藤蔓遮天,荒穢菁蕪,自古不適合人居;而今就在這荒涼之地,我將與福建水師大軍,決一死戰。...昨夜裡,船隊發於笨港後,星馳往竹塹,以與李魁奇夾擊福建水師。本於船艙中小憩,耳畔忽聽得海上有管弦之聲,心中納罕,出艙查看,忽見神燈燭於帆檣。天后娘娘,一身鳳冠霞披,赫然出現在眼前;且殷殷告誡,切不可濫殺,枉造惡業。天后現神蹟於我,究為何事?陡然夢醒,才驚覺是場夢。是夢耶?是真耶?步出船艙,帆檣映照著月光,恰似神燈燭照....」。


西元1617年春末夏初,明朝萬曆四十五年,台灣竹塹港(今之新竹)。竹塹外海,陰霾的天空層疊的烏雲恍如數條黑龍翻騰盤據,似預示著一場惡戰的即將到來。而此時顏思齊,正率領笨港總寨,二十餘艘船的船隊,乘風破浪趕赴竹塹港。二十餘艘三桅大船,雲帆高張,前後編隊,航於無垠的濤浪汪洋,氣勢澎湃雄壯;而這支船隊,也才是笨港總寨,真正的精銳武裝船隊。但見這支武裝船隊的大船,每艘船的舷側都有成排的砲口,或三十六門砲,或二十門砲;且盡是向荷蘭人所購,威力強大的荷蘭火砲。高張的船帆下佈滿纜繩,甲板上則多是雉髮的倭兵,正在吆喝聲中,齊力的拉著帆繩;以操帆,讓海船的風帆能吃風,順利航行。船頭舷邊,更見有一些人正用鉛錘,繫著麻繩,墜入海中,以探測海水的深度;免得尖底的大海船,因誤入淺海,而擱淺或觸礁。

正因,此行船隊離開笨港後,往北方的竹塹,是沿著島嶼的西邊海岸航行。而離岸近,自更得謹慎海水深度,免誤入淺海。且春末夏初,正是海上風向多變之時,又近島嶼,風向更會被島嶼的地形所影響,而顯紊亂。因此眾人皆知,海船沿著海岸航行,實是比在汪洋滄海中航行,更形凶險。因謹慎之故,航行的速度,自也比較慢。因而船隊,自昨日傍晚,於笨港開航後。至今日,時已近正午,這才終於航到竹塹港外海。

"東海浮槎號"帥船上,居高臨下的尾樓艙上,顏思齊正與一干頭人,居高望遠,手拿海圖,辨識景物。海船行過處但見海面濤浪滾滾,東邊海面的遠方,隱約可見島嶼蓊鬱地形起伏。這時,總寨的軍副統領陳衷紀,指著海圖上,對顏思齊說『大統領,就是這裡了。照這個航速行形,咱們應該不需一個時辰,便可到竹塹!』。海風鬣鬣,只見一身武士鎧甲戰袍的顏思齊,臉上略帶憂色,望著海圖,應著回說『嗯。快傳我令,讓全軍全面備戰。想李魁奇應已把福建水師引誘入竹塹港。只希望李魁奇,能挺得住才好!』。無怪顏思齊,要憂心。因為日前,青龍船隊統領李魁奇,奉命往澎湖,去阻擊福建水師,並藉以引誘福建水師遠離笨港,往竹塹港。由於要讓福建水師軍,鬆懈心防,不疑有他,所以李魁奇,所率往澎湖阻擊的船隊。事實上,都只是一些貨船而己,並談不上有何戰力。

因而昨日,李魁奇在澎湖,遭遇福建水師後,戰敗,往東北逃。其倒也不全是詐敗,而是船隊的火力上,確也敵不過福建水師軍。因此若是李魁奇,已將福建水師軍,誘進竹塹港。而一入港,李魁奇的船隊,自再無路可逃;避無可避之下,勢必得正面與福建水師,做正面的交鋒。這正是顏思齊所擔心之處。畢竟,以李魁奇所率的貨船船隊,恐是難以抵擋福建水師軍的大舉猛攻。此時陳衷紀,見得顏思齊掛心李魁奇的船隊,便回說『大統領放心。李魁奇,年輕猛悍,應該能夠牽制住水師軍,抵擋一陣。等咱們的大軍一到,屆時便能裡應外合,在竹塹港,將福建水師,一網成擒!!』。....


「竹塹港」就在了兩條溪匯流的出海口。但事實上,竹塹並不能真算是一個海港。兩條河的出海口,河口兩岸皆是樹林荒穢,闃無人跡,藤蔓與荊棘遍地,更是無路可走。唯每年秋後,偶會有一些商人來到此港,泊船於港口,再搭小船溯溪而上,到河道上游;以與居於此地的道卡斯族人,交易一些鹿皮與鹿肉。餘者,竹塹港終年罕見人跡。不過今日,原本荒涼的竹塹港,卻見整個河流出海口的海灣,海船遍佈於海面。"轟隆~轟隆~"海灣的海面,不僅是海船遍佈,而且還充滿了煙硝味,與砲聲隆隆作響。陰霾的天空沉重的就像要垮下來,連得海水亦被映成一片黑色,但港灣內,清晰可辨;應是有兩支船隊,正彼此隔海對陣。但見靠近河口沙洲這邊的,約二十艘海船,看似正被逼到海灣的一角,明顯正居於劣勢。而此船隊,正是青龍船隊統領李魁奇,所率的船隊。另一支船隊,約三十餘艘海船,所有海船,正一列橫陳於海灣內;且步步向李魁奇的船隊進逼。自不用說,這支橫陳於竹塹港內的船隊,正是福建水師參將沉有容,所率的水師大軍。

黑壓壓的漫天黑雲,恍若數條纏鬥的黑色巨龍盤繞,雖近正午;然而天色卻直如傍晚時分般,顯得昏天地暗。而此時,李魁奇的船隊,正被沉有容所率的福建水師大軍,困於竹塹港內,情勢可說萬分危急。"轟隆~轟隆~"又是幾聲巨大的砲響,岸邊樹林叢草間的鳥獸驚逃。正是水師軍,又向李魁奇的船隊,開砲進逼。卻見李魁奇,且戰且走,似不想與水師軍,發生正面的交鋒。況李魁奇,早先已遣人來探勘過竹塹港。正是仗著對竹塹港的熟悉,但見李魁奇的船隊,便謹慎的繞過沙洲,又往河口內更深入,以避開水師軍的砲火攻擊。

倒並非是李魁奇,見水師軍船多砲猛,所以怯戰。而是李魁奇,原本受顏思齊之命,將福建水師軍,引誘至竹塹港後,得盡量保存船隊的戰力;以待笨港總寨的援軍到來,再對福建水師軍,進行裡應外合的夾擊。然而李魁奇,終是年輕氣盛,已被逼到撤無可撤,又見水師軍不斷進逼。一時李魁奇,倒也按捺不住性子,猛的破口大罵『哼~這些窩囊的水師,難道還真以為我李魁奇怕了他們了嗎?爺~已無路可撤,也不想再撤了。咱這就來拼個生死!』。

『傳我令~叫眾船,調轉船頭。將砲朝向水師軍。開砲轟他們,把這些窩囊廢的水師,給轟個粉碎!!』統領李魁奇,既下令,頓時號角"嗚嗚"響起,各船呼應。頓見李魁奇,所率的二十餘艘海船,果不再往河口內撤;而是逐一的調轉船頭,似欲要水師軍正面對決。

竹塹原本風大,又適值漲潮時分,但見一波波的波濤,自外海直湧入海灣。海灣內原本比較狹窄,外海湧進的濤浪在強風的助長下,便直如湍流奔湧向岸邊;一撞擊到陸地,立時掀起一陣陣白色的水花與巨浪滔滔。福建水師軍這邊,只見年過六旬的老將沉有容,身著一身鎧甲,正威風凜凜的,立於三桅帥船上;且見其半白的髮鬚隨風而飄,霎更顯其威武雄壯,剛強不屈。此時沉有容,眼見倭寇的船隊,逃入海灣後,已退無可退,便似欲做困獸之鬥。一時沉有容,跨著大步,走向船頭甲板,便喝罵說『哼~無知倭奴。要論海戰,我沉有容"吃的鹽,恐怕比你們吃的飯還多"。"我走過的牆,恐也要比你們走過的路還遠"。爾等倭奴,既逃進港灣,無疑自尋死路。況現在正值漲潮,就算你們想逃出外海,豈又能逆著浪潮而行。此港已被我所圍,現在你們這些倭奴,早就已經是甕中之鱉了。就算做困獸之鬥,也別想逃出生天!!』。

罵聲方歇,見得沉有容,拔出腰間 佩劍,立時下令,喝說『傳我令。命前鋒大鳥船,衝撞倭奴的船隊。餘者,隨後跟進,與倭奴進行接舷戰!』 。"嗚嗚~~嗚嗚~咚咚咚咚!!"傳令的號角聲響,兼得戰鼓隆隆,果見水師軍陣中,最前頭的一艘大鳥船,乘風滿帆;頓便直衝往李魁奇的船隊陣中。怎料,那大鳥船,未衝到李魁奇的船隊陣中,卻竟在幾丈遠處,像是撞到什麼似得,整艘船忽得整個傾斜。

"啊啊~~啊啊~"大鳥船忽得整個傾斜,船上的上百水師官兵;頓被顛得東倒西歪,個個嚇得驚叫。原來竹塹港,乃是兩條大河匯流的出海口,因此海灣內本多泥沙堆積的沙洲。李魁奇的船隊,因熟悉水路,所以知道避過沙洲。但這福建水師軍,初來乍到竹塹港,只見漲潮的海面波濤湧動,卻怎知海潮下,竟是沙洲淺灘。因而一個不慎,一艘前鋒大鳥船,便就這麼擱淺在海灣內的沙洲;頓時有如一條衝上岸擱淺的巨鯨般,全然已動彈不得。這時,眼看水師軍的大鳥船擱淺,李魁奇,見機不可失,立時下令,朝擱淺的大船開火。

『弟兄們,敵船中計,撞上淺灘擱淺了。眾船開砲,將那艘船給我轟個粉碎!』令下後,李魁奇所率的船隊,槍砲齊發,直轟向那擱淺的大鳥船。"轟隆~轟隆轟隆~砰砰砰~轟~"槍砲聲中,擱淺的水師大鳥船,頓陷火海,船身木板碎裂四射。倉惶不及逃生跳海的水師官兵,亦盡陷火海中,哀嚎聲夾雜在砲火聲、與風聲及浪聲中;更形成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。

沉有容,眼見自己水師軍的前鋒大鳥船,給轟成一片火海,臉色卻鎮定如常,既不驚亦不懼。『可惡倭奴,難怪要將我引誘到這港灣。原來是想仗著對海域的熟悉,藏身在淺灘之後,誘引我海船擱淺,再進行襲擊。我豈能讓其奸計得逞!!』思及此,又見眾官兵皆因大鳥船被砲擊焚毀,而陷驚恐。一時沉有容,立改戰術,沉聲令說『傳我令。各船放下小舟。將小舟上裝滿油脂柴薪及火藥。我軍百舟齊發,用小舟縱火,去衝撞敵船。將那些倭船給我焚毀。只要將倭船全給焚毀,看那些倭奴還能往那裡逃!!』。水師軍各船受令後,果自大船上,紛吊掛放下置於大船上的小舟。這些原本用來登陸用的小船,每艘船多僅一丈,上置幾柄划槳。而當兩軍交戰,欲用火攻之時,通常這些小船,便會被裝滿易燃的油脂,及柴薪或火藥。爾後,再由一二官兵,划著小船,點燃油脂及柴薪,去衝撞敵船。當然負責划船的官兵,得嫻熟水性,以便在小船衝撞上敵船之前,可及時跳海逃生。三十餘艘水師戰船,每艘大船上,約都置有三四只小舟,而當這些大船上的小舟,皆被釣掛放下後;頓時但見整個竹塹港的海灣內,遍佈百餘艘的小舟。

「竹塹港」遍海灣內,盡是水師軍的小舟。且見這上百只小舟,更煞如海灣內的鯊魚群般,直向李魁奇的船隊划過去。李魁奇見狀,知水師軍想用火攻,心中大叫不好。畢竟這些登陸用的小船舟小,火砲不易擊中,頂多就是等它靠近後,再以火繩槍,射殺划船之人。但小船既已靠近,又已點火,火繩槍亦不易射中人;且就算將划船之人射死,而其已點火的小船,亦可能撞上大船。這些縱火船的小舟,吃水淺,任何淺灘亦不可能將其阻擋。於今之計,李魁奇,似也只有放下自己船隊的小船,去跟水師軍的小船拼殺;以避免讓水師軍的縱火船靠近。但李魁奇的船隊,原本就是由戰力薄弱的貨船組成,船上亦僅置放一二艘的小舟。因而此時,就算把小舟都放下,數量上,亦遠遠不如水師軍,龐大的縱火小舟船隊。既已屈居劣勢,可年輕氣盛,且個性猛悍剛強的李魁奇,卻也不肯就此生死由人。火氣上沖,索性,李魁奇一咬牙,便令說『操他奶奶的~與其在這裡,等著縱火船來縱火,不如咱們衝出去跟他們拼個、不是魚死就是網破。弟兄們~咱們衝殺過去,跟他們拼了!』。

縱火船燃起的鋒火遍竹塹港,一道道黑色的濃煙自海面直昇陰霾的天空,恰與漫天的烏雲連成一片詭異駭人的景象。鋒火的海面,李魁奇率領著二十餘艘船,逆著漲潮的潮水,以大船衝撞縱火小舟,又直衝向福建水師軍進逼。這時,一身鎧甲,髮鬚隨風而飄的沉有容,見倭船欲衝撞拼殺,越是沉穩若泰山。陡然見沉有容,怒眉一橫,喝說『倭奴已是窮途末路,欲與我拼殺,正合我意。傳我令,各船準備接舷戰』。"砰砰砰~~砰砰"火繩槍的槍聲大作,雙方海船尚未靠近,彼此已用火槍駁火。卻見沉有容,一派威武立於帥船,躲都不躲,只是兩眼瞠目直盯著倭奴的船隊。忽而大吼一聲,令說『乘風滿帆,趁著漲潮,給我用船頭,衝撞倭奴的帥船!』。

"忽啦"一陣大風自外海吹來,正吹到沉有容帥船的三桅船帆,又值漲潮浪大。頓見沉有容的帥船,以乘風破浪之勢,快若奔馬的,直衝入李魁奇所率的船隊陣中。

「擒賊擒王」沉有容雖已年過六旬,卻仍不改其直衝敵陣中心,身先士卒,以擒倭首的作風。險象環生的敵陣中,船身擦撞過兩艘倭船後,倏忽,只見沉有容座駕的帥船,已衝向李魁奇的座駕大船。不過因已先擦撞到兩艘倭船,當沉有容的座駕帥船,迎面衝到李魁奇的座駕之時;原本乘風破浪的勢頭,卻已歇。且李魁奇,眼見對方船大,自己船小,好漢不吃眼前虧,便早命舵手將海船轉向。因而兩船船頭錯身而過,亦沒正面碰撞,僅側舷擦撞。但兩船就這麼一擦撞,因距離太過接近,使得兩船桅桿操風帆的纜繩,竟不慎勾連在一起。

"忽啦~忽啦~呀~~砰~"一船向東,一船向西,兩船桅桿纜繩勾連拉扯,風帆糾結在一起撕扯,是何等危險之事。若一個不慎,恐兩船都要傾斜互撞,同沉海底。但就這麼兩船桅桿纜繩糾結,就像是兩隻巨獸互抱博鬥,並在海面劃了個半圈,掀起濤天巨浪之時。這時卻見李魁奇,已拉著一條纜繩,從倭船上,如一隻大鵬展翅般的,盪到了沉有容的帥船上。其餘倭兵,亦或在兩船間搭上繩勾,或是搭上橋板,或是拉著纜繩;亦緊隨李魁之後,皆盪到了沉有容的帥船。敵已登船,火砲火繩槍,皆已成無用之物;雙方人馬,立時亦只能拔刀而出,展開一場肉博廝殺的接舷戰。

『老將軍,你不聽我勸,不在澎湖回頭,安享餘年。今日到這竹塹,恐就是你的葬生之地了!!哼~~莫怪晚輩無禮~~』拉著纜繩盪到了水師帥船,李魁奇,瞬時伸手從背後拔出一柄長刀,話未說完,便直朝沉有容砍殺過去。李魁奇亮晃晃的長刀,一陣風似的狂掃過來。沉有容卻是不動聲色,腳步微挪,一個側身即閃開李魁奇的攻勢。瞬間氣聚於掌,隨即借力使力,大喝一聲,反倒一掌結結實實擊在李魁奇的身上;將李魁奇的給騰空打飛。"砰!"一聲,頓見李魁奇被沉有容的掌力,推飛撞到的桅桿上。但李魁奇,終是年輕氣壯,筋骨結實,吃了沉有容一掌,又猛撞到桅趕,看似卻無大礙。站起了身,反見李魁奇,裂嘴一笑,讚說『呵呵~~老將軍啊。好身手啊,算我李魁奇看輕你了。不過今日,你的項上人頭我卻是要定了』。

沉有容,老歸老,但當年應天武試的第四名,武藝豈是一般。這時,聽得李魁奇語出張狂。沉有容亦不慍不怒,反持劍指著李魁奇,大笑說『哈哈哈~倭奴。本將軍最慣殺賊,有什麼本事,你儘管拿出來吧。哼~既然你不怕死,那本將軍就再來與你過個幾招!』。語罷,見李魁奇,立時果又是拔刀一輪猛攻;刀刀盡直攻向沉有容的要害,大有要將沉有容一擊致命的企圖。而沉有容則是沉穩以對,兵來將擋,見招拆招,絲毫不躁進。雙方刀來劍往,就這麼鬥了十幾個回合。而此時海船上的甲板上,則亦已倭寇與水師軍,盡打成一片;誰也顧不了誰。

沉有容雖是武藝高強,但李魁奇,卻是早已看穿沉有容的弱點。正如昨夜裡,在澎湖港,李魁奇率了五六個日本忍者,登船行刺沉有容。當時沉有容一人,與五六個武藝高強的忍者打鬥,雖是仍打個平分秋色;但沉有容終是年事已高,氣力大不如年輕,頻頻倚身船舷,氣喘噓噓。而此時李魁奇,仗著自己年輕氣壯,正是看穿沉有容的這個弱點,心知只要雙方打鬥時間一場;屆時沉有容,氣血不堪負荷,必當露出敗象。果然,當雙方刀來劍往,鬥到了二十個回合左右。這時只見沉有容,以劍格擋,在硬接了李魁奇的一刀後。"鏗"的一聲,刀劍交接,但見沉有容,忽而整個人倒退了數步;一個腳步不穩,便踉蹌的背撞桅桿。撞到桅桿上後,沉有容一時氣喘噓噓,竟就靠在桅桿上,猛喘著氣;而此時李魁奇,見沉有容,露出了敗象,豈肯輕易放過。

『納命來~』一聲狂吼,李魁奇一個縱身,跳高丈餘,高舉長刀,向沉有容撲身砍下。其勢之猛,恐能立時將一個人砍成兩半。且其有如大鵬展翅般,居高撲下,劍氣所籠罩的數丈範圍,恐任何人也逃生無路。就在千鈞一髮之際,沉有容身子一矮,忽而卻反向李魁奇的腳下翻滾。李魁奇手中長刀,具力萬鈞劈下,收刀不及,便就這麼一刀斜劈向船桅。數圍粗的桅桿,原本是極硬的鐵杉木,就算拿斧頭砍,恐也要砍上個百斧才砍得斷。但李魁奇,長刀這麼一劈,居然硬生生將鐵杉木的桅桿,給攔腰砍斷。"呀伊~"一聲,桅桿既斷,掛於桅桿的巨大船帆,頓時隨著斷桅,一片鋪天蓋地的罩下甲板。而這時李魁奇,正在斷桅正下方,那能即時逃出巨大船帆的罩下。

斷桅與船帆罩下甲板,一時李魁奇,但只覺眼前一片黑天暗地,慌亂之餘,只是拼命的拿刀亂揮。終於李魁奇在罩下的船帆,劃出了一個開口,正欲爬出。怎料,李魁奇上身才鑽出船帆,尚未回過神,卻見沉有容神來一腳,已將其手中的長刀,給踢飛。隨即,沉有容手中拉了一張網繩,便往李魁奇的身上網下。這下李魁奇,手中既無刀刃,又被網繩所網,那怕是有通天本領,此時亦是無用武之地。『哼~~倭奴。想跟本將軍鬥,你還太嫩!』以網繩網住李魁奇後,沉有容,邊怒斥,便將網繩及李魁奇拖往船舷邊。而後沉有容,拿起了船舷邊的一個百斤的碇錨,綁在網繩上;頓便要將那碇錨擲入海中,以將網中的李魁奇俱沉入海。然而正就此時,漫天烏雲的陰霾天空下,忽去傳來一聲霹靂雷響。

"轟隆~~轟隆~"巨大的霹靂雷響,響徹海灣,隨即近水師軍數丈遠的海面上,衝上兩條十幾丈高的水柱。洶湧的波濤,激湧海船,沉有容正舉著錠錨;頓時頭重腳輕,差點踉蹌跌跤。原來,兩聲巨大霹靂巨響,並非是雷聲,而是火砲的砲聲。但這時水師軍與倭寇,正進行接舷戰,卻何來砲聲?且兩聲砲聲巨響後,似更聽得傳來陣陣的嗚嗚號角聲。一時沉有容,驚覺有異,再顧不得被網繩所困的李魁奇。一掌將困於網繩中的李魁奇劈昏後,即快步奔向尾樓的階梯。三步跨上兩步爬上尾樓後,沉有容,即以望遠鏡,瞭望海面。

「不好!怎得港口外海,突然又出現一支龐大的船隊?難道剛剛的火砲,即是其所發?」由於水師船隊,正與倭寇激戰,所以竟無人發現不知何時,竹塹港海灣的外海,突然又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船隊。且由望遠鏡的圓孔中,沉有容更驚覺,外海突然出現的船隊;看其船形,竟有多艘,像是紅夷人的三桅夾板船。霎時,沉有容的心中,不禁陡昇起一股不寒之慄的不祥之感。「壞了。是紅夷的人夾板船。難道這些東蕃島的這些奸民海寇,不但勾結倭奴,且竟與紅夷勾搭成一氣。而且這些看似紅夷船的大船,約是十來艘。天啊~~我這一輩子從還沒見過這麼龐大的紅夷船隊啊!」將望遠鏡,由左至右橫掃過海面,沉有容見到如此龐大的紅夷船隊,直是大吃一驚。因為就十幾年前,當沉有容初次在澎湖,與荷蘭紅夷對陣的時候。當時荷蘭紅夷,不過就是三艘夾板船,但光三艘夾板船,卻竟就配備有百多門砲;直比當時沉有容,所率的水師軍五十艘戰船的砲還多。而今突然出現十餘艘夾板船的船隊,那還得了。

"嗚嗚嗚~~嗚嗚~"隨著強勁的海風,外海的夾板船船隊,吹響的號角聲,直隨風傳到了水師軍的船隊。頓時這邊的倭寇船隊,亦吹起號角,似與其呼應。"嗚嗚嗚~~嗚嗚~"一來一往,此起彼落的號角聲中,更見原本登上水師船,正與水師官兵博殺打鬥的倭寇;聽得號角,忽而開始縱跳奔回其倭船。且倭船更隨之全面撤退。

「壞了~~壞了。這些紅夷船與這些倭奴,果是一路的。我被引來這港,是中計了!!~~大不了,也只有拼死了!!」乍想及此,沉有容一陣驚懼猛然湧上心頭,臉色一凜,不過卻仍不失大將之風。只見沉有容,仍是一派威武沉穩,即刻下令說『快傳我令。外海有敵船出現。快召回所有小船。將大船調轉船頭,重新佈陣整軍備戰!』。....

竹塹港的外海,出現的龐大船隊,雖說遠看像是紅夷夾板船。然事實上,卻是"李旦商號"在日本長崎,聘荷蘭商館的造船師亞當姆斯,所監造的仿夾板船。正亦是由顏思齊,所統領的,笨港總寨的武裝船隊。當此之時,正是顏思齊已率總寨船隊來援。可初抵竹塹港,便見整個海灣,早已是一片鋒火。顯見由李魁奇所率的船隊,與福建水師軍,已然打了起來;且見雙方船隊火拼,交錯混雜於鋒火的海上,似正打得難分難解。

「烽火無情。來得晚了。雙方激戰如此,死傷恐是難免!!」烽火連天的竹塹港,顏思齊,見雙方船隊激戰,一時內心不禁喟嘆。而為了掌控局勢,若沒出重手震懾海上,恐是混戰仍將繼續。於是待船隊入港後,尚距福建水師軍十數里遠,這時顏思齊,便令說『帥船的右舷砲,砲火齊發。但射向陸地,給敵軍下個馬威,震懾及心志即可。切記不要擊向海船!』。船兵受命,頓時"東海浮槎號"帥船,右舷近二十門荷蘭火砲,齊點火。"轟隆轟隆轟隆...."陣陣轟然砲響中,但見二十餘門火砲,越過港灣海面;甚至斜橫過水師軍的上空,齊射向陸地。

"砰砰~轟隆隆..."砲火所擊的陸地,飛沙走石的土石與草木齊飛,煙塵漫天直衝數十丈高;連數圍的大樹,就算不被連根拔起,也被攔腰截斷摧折。福建水師軍這邊,主帥沉有容,正在重整船隊,霎見敵船尚距十餘哩,應尚在火砲射程外;突然卻發砲,無不吃驚。但更讓沉有容吃驚的是,敵船的火砲,並非射向自己的水師船隊,而是射向陸地。但這敵船,才自外海,初入港灣,距離陸地尚距數十里啊。可任沉有容也沒想到,敵船的火砲,居然能越過數十里的海面,直射向陸地;且火砲威力之猛,幾是讓整個陸地及海面,都感到地搖天動般的巨烈搖晃。

「老天啊~~是紅夷火砲。紅夷火砲果然威猛。要是這些火砲,不是擊向陸地,而是轟向我船隊。那我水師船隊,豈不是要被擊個粉碎。就算是沒被火砲直接擊中,光那火砲激起的浪濤,恐也足以將我船隊掀翻啊!!」眼見陸地上一片飛沙走石,樹木盡被摧折,這時沉有容與水師官,皆看在眼裡;又怎能不被荷蘭火砲的威力,所震懾。所幸,敵船連續發了約二十發火砲後,便就沉寂,未再發火砲。且見來意不善的敵船,約航至距水師軍尚有十餘里之處,便似也開始收帆;下碇錨泊船,並未有再逼進的舉動。

沉有容,眼見這些入港的紅夷船,怪異的舉動,一時亦不知這些紅夷船,意欲為何;便指示水師官兵,暫按兵不動,嚴加戒備。陰霾的天空下,這時兩支船隊,一列橫陳於海面對峙;距離已可用望遠鏡,看清楚對方船上的人。見得沉有容面色凝重的,再度以望遠鏡,瞭望敵方的船隊。但不看還好,這一看,卻讓沉有容不禁又是一驚。因為敵方的船隊,雖看似紅夷船,但船上的兵員,卻竟多是頂上雉髮的日本倭寇;但亦有些看似中土之人。「是倭奴的船隊。糟~這些倭奴怎會有紅夷夾板船及紅夷砲,如強大的武力。真令人無法置信!!」敵方船隊既是倭寇船隊,沉有容大驚失色下,自是趕緊命水師官兵,將火砲及火繩槍,立即都上彈藥;頓時竹塹港的海面上,兩方船隊劍拔弩張之勢,自又更顯嚴峻。不過這就此時,沉有容的望遠靜中,卻亦見原本毫無動靜的敵方船隊中;正由其一艘大船上,放下了一艘小舟。

小舟上有兩個船兵,操槳划船,似正順著漲潮的浪水,逐漸向水師官兵的船隊而來。更見小舟上,還有一人長身而立,且是模樣一派從容態然。「怪哉~~這些倭奴到底玩什麼把戲?為何僅派出一艘小舟,難不成是想向我求和嗎?不~現在這些倭奴可說完全佔了上風,為和要向我求和。莫非又是想耍什麼詭計!!」望遠鏡中,沉有容心下想著,便又更仔細,再瞧那立於小舟上之人。卻見這人,一身儒服青衫,頭戴四方巾帽,衣襟隨著海風而飄,模樣竟是個中土之人。沉有容凝視望遠鏡,正狐疑間,此時天空烏雲,忽而雲開見日,乍露一線日光照於海面。而那雲破天開的一道日光,正就照在兩支對陣的船隊的中間,正是小舟所在之處的海面。箭拔弩張的嚴峻肅殺海面,正當兩支船隊,盡皆屏息以待,唯聽得濤浪聲夾帶著風聲陣陣;而這時,忽而卻聽得,那長身而立於小舟上之人,以渾厚的中氣,對著水師軍,隔海喊話。.....






 


第八十三回 台海回眸媽祖進香團進香 沉有容李魁奇台灣竹塹之戰(3)←上一篇 │首頁│ 下一篇→第八十四回 竹塹港顏思齊退沉有容 媽祖進香遶境大度山國古戰場(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