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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08/12

第三十九回 浯嶼漳泉河洛海商大會 思齊登岸浯洲嶼骨肉終團圓(3)



三、1613~浯嶼島短暫的骨肉團圓

西元1986年一月隆冬,深夜的睡夢中,顏程泉又發現自己,置身夢魘中的魔域。「古代巨船破敗如廢墟的尾樓船艙內,濃黑空氣中似飄蕩著一股哀傷的氣味,一種莫名的哀傷便隨呼吸直湧入我的肺俯,讓我滿懷的感傷情緒,有如百年飄泊卻找不到回家的路。艙房內一縷燭光幽微,而我發現,我又正在一張斑駁的桌旁,藉著幽微的燭光,翻閱著先前,我看見的那本航海日誌。"父母鬢髮更霜白,再不若當年健朗,想是為我憂苦勞心所致,念及此,更覺我之不孝"當我看及此,亦忽覺內心悲傷翻湧。想是留下這本航海日誌之人,飄蕩海外多年不得返家,而這日終於又回到故鄉,見到了父母及親人。這本航海日誌的末頁,我曾看見曙名顏思齊。於是我知道高中歷史課本上,寫的明朝海盜顏思齊,原來亦是有血有淚之人。正翻閱著顏思齊的航海日誌,看及"黃合興府第,後花園的院子..."之句,頓時,我忽覺自己並非是在船艙內。因為我隱隱似聞到了滿園的花香,還有耳畔似有一家老小的歡笑聲。轉眼,我發覺我正跟隨著一個提燈籠人,走在曲折的迴廊間。空氣帶點初春的冷冽,彷彿是一場杯盤狼藉的宴席剛散,而我正跟隨著眼前提燈籠的人,要往後花園的院子,去見那我已睽違多年的父母及家人。...」。

夢魘中的魔域,周遭的景物,似隨著顏程泉,閱讀著船艙中的航海日誌,而漆黑殘破的船艙,逐漸產生變化。此刻,顏程泉竟忽而發覺,自己正置身在一處古代宅院、草木扶疏的庭園之中;且其心中,更心血澎湃洶湧。猶似顏程泉,正要去見那睽違已久,恍如隔世的血親家人。....xxx


「1613年月日顏思齊航海日誌:登岸浯嶼島,與黃合興商談,有關船隊放糧賑災及招募船工之事。虧得黃合興鼎力相助,漳泉海商為其號召,亦多願出錢出力共襄盛舉。喜出望外的是,在黃合興撮合下,漳泉海商亦多表明願,與船隊結盟,以集我河洛人之力,共謀海外之事。雖是初識黃合興,卻見其果是個有情有義之人,此次登岸亦多虧他安排,我方能與睽違多年的父母、及兒女相見。我離鄉多年,飄蕩海外,多年的思念之情,何以能言語形容。父母鬢髮更霜白,再不若當年健朗,想是為我憂苦勞心所致,念及此,更覺我之不孝。昨已是有罪之身,今又為朝廷所不容的通番奸民,想是今生承歡膝下已不能,而來生渺茫豈又能期再聚首。長女明蘭,已十歲,眉目間神韻,出落的更如其母親標緻。無奈多年疏遠,讓女有若失怙,為父不慈,也無怪於今再相見,竟也已頗與我生疏。然見明蘭,倒與鄭一官頗投緣。鄭一官乃我的心腹,亦是難得英才,倘或將來將明蘭託付於鄭一官,而我也放心。可憐幼子同蘭,自襁褓便無父無母,父母年事已高,亦難照顧周全。適遠房宗親有意收養,數前年便已過繼,為人養子。聽說那遠房宗親,乃官家之後,家底厚實,因膝下無子,所以收養;如此也算我兒之幸矣。黃合興府第,後花園的院子,魂縈夢牽多年,今日終得再享天倫....」。

顏思齊飄蕩海外多年,未能見父母家人,正是思念心切。而黃合興,乃是老於人情世故之人,又怎會不明此理。只是為了保護顏思齊的家人,所以黃合興,並未讓其家人出現在廳中的宴席間。待得廳中與漳泉海商的宴席,酒過三巡後,而顏思齊既已會過漳泉海商,眾人亦已大致談定結盟互助之事。於此顏思齊思念家人之情,雖未形於色,但黃合興,卻也善體人意,只說顏思齊尚有重要人物要見,便暫告罪退席;並親領顏思齊,往後花園偏院去見其家人。黃合興,提著燈籠走在前,顏思齊跟隨其後,繞過幾處曲折的迴廊,行至後花園的小徑。此時一處小院落已在眼前,且院落中,隱隱似還聽見有老小的言語歡笑聲;原來這處院落,正是黃合興細心安排,讓顏思齊家人暫住的地方;且這夜裡,黃合興更在這院落的偏廳裡,另擺了桌酒席,以讓顏思齊與其家人歡聚。

院子的偏廳裡燭火通明,當顏思齊,剛走進院子,遠遠見那偏廳裡的燈火,便覺心血澎湃卻又忐忑。偏廳的燈火闌珊處,顏思齊遠望,果見正是父母及孩子。當下卻見顏思齊,又走近,噗通一聲竟雙膝跪地。

『阿爸~~阿母。不孝子~~回來了。不孝子振泉,回來看你們了~』初春冷冽的院子,乍見顏思齊跪地,朝著廳吶喊,一時黃合興亦為之心酸動容。之後,更見顏思齊,三步一跪,九步一叩,直向偏廳奔去。偏廳中的顏思齊父母,亦早已被黃合興告知,知今夜,其離家多年的兒子將回來與他們見面。於此乍聽院中,喊叫父母的熟悉聲音,頓時兩老,皆驚喜的直迎出門外。果見,院落中,又跪又叩頭,直奔而來之人,正是讓兩老朝思暮念的兒子。此時只見顏思齊的父母,頓時亦老淚縱橫,忙得迎向前去,直說『振泉啊~~你真的回來了。回來了就好。回來了就好。這幾年在海外你吃苦了~~』。

顏思齊,見年邁父母出門迎來,更是跪地不起,久久不能自己的叩頭。一家人終得團聚,父子、母子相擁而泣,而顏思齊的父母,見黃合興陪同顏思齊而來,更不住的滿嘴道謝。至於黃合興,見顏思齊一家團圓,自也高興又感概,且心想其一家睽違多年;此時,必定有許多的家常話要講。而黃合興,一個外人,自也不好久留,於是便也先行告退,又回宴席。黃合興剛走,兩老扶起了顏思齊,而此時顏思齊,立時便也想起自己的子女,便忙問說『阿爸~阿母。明蘭和同蘭呢?他們有跟你們一起來嗎?』。正說著,卻見偏廳門口,又走出了幾個人影。其中一人是先前顏思齊,派遣登岸,送家書的鄭一官,卻見鄭一官的手邊,牽著一個小女孩。顏思齊只見那小女孩,頭挽雙髻,身量已近鄭一官的肩頭;再仔細一看其面貌眉宇,竟有如自己離異的妻子。

『明蘭??』乍見小女孩的眉目,一時顏思齊,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女兒,數年不見,居然已經長得如此亭亭玉立。然而或是多年生疏,或是年歲漸長的女孩總怕生,因此乍見到顏思齊,而他的女兒,竟感覺似頗生疏遠。及至顏思齊,喚了她的名字,而那小女孩,這才囁囁懦懦的,細聲的叫了聲『阿爸』。另有一中年男子,懷裡抱著一個四、五歲的小男孩。雖說顏思齊,並不識得那中年男子,不過卻覺他懷中所抱的小男孩,應就是他的兒子。於此,顏思齊,自不禁感到狐疑,因何自己的兒子,卻會被抱在一陌生男人的懷裡;且其舉止,竟還與那男人似頗親暱,有如家人。

眾人進入了偏廳之中,中年男子仍抱著孩子在外,而此時顏思齊的父親,這才對他說『振泉啊,這位是咱遠房宗親,論輩份算是你的堂兄,家就住海澄的青礁村。這你堂兄,由於年過中年,又膝下無子。而當年聽到咱家的事,他便登門拜訪,說是願意領養同蘭,將他視為己出。唉~~當年,你也知道,你們夫妻倆都陡然離家,卻讓這孩子尚在襁褓,就無父母照顧。且你又是有罪之身,將來恐也會禍及小孩。加之我與你母親,都已年邁,再無心力栽培孩子。因此我打聽了下,也知那遠房宗親,家底厚實,又在地方頗有名望。所以我便做主,將同蘭過繼給了他家。因為我想,這麼做,對同蘭的將來也是最好的安排。還希望你不要介意!!』。

顏思齊,聽了父親的話,一時亦感嘆說『父親所做的決定,做兒子的,不敢反對。確實,我也未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,而同蘭自小,便不識得我這個父親,這也只能怪我。只要堂兄,願將他視如已出,那就號,往後也就別對同蘭,提起我這個父親了。況且現今,我飄泊海上,時刻凶險,禍福難料,又是官府所稱的通番奸民,恐禍及三族及子孫。於此更不該讓同蘭,知道有我這樣的父親~』。

顏思齊的母親,聽得顏思齊談起海上之事,一時不禁更臉色憂色。只見得顏思齊的母親,滿臉憂心的說『唉~振泉啊,當年你離開大明國,遠海外這也是不得已,只要安份過活,做什麼事也都好。可你怎麼會跟那些拿刀掄槍的海寇、倭寇扯上關係呢!?難道你不知道,這在我們大明國,大逆之罪嗎?怎麼遠走海外,卻又犯下這會誅連三族的罪呢??唉~~這可怎麼好呀~~』。畢竟厲行海禁的大明國,上至朝廷重臣,下至平民百姓,人人都對海外之事,一無所知;只知天下唯有大明國,是天朝上國,而海外之地,則皆是蠻夷鴃舌,王道所不能及的番蠻之邦。正因舉國百姓皆對海外之事,一無所知,自也不知顏思齊所率船隊,乃武裝商隊,而非劫掠百姓的倭寇。於此顏思齊,亦忙解釋說:『阿母~~並不是妳想的這樣,我在海上,並沒做什麼傷天害理得事。雖然我率領的船隊,有倭人、也有武力,但是我們主要是在海上經商;而船隊的武力,也只是用來對付海盜而已。因為那些西方來的紅毛人,他們的武力相當強大。所以我們的船隊,若沒強大的武力,也就沒辦法對付他們。至於官府認為我們是海寇、是通番奸民。這其實也只是咱大明國,厲行海禁,不讓百姓出海的緣故。但實際上海上經商,並非什麼大逆之事,而且還能幫助於許多在內地無以謀生的人,找到一條生路呢!!』。

縱是顏思齊,想告訴父母,自己所做的事,並非大逆不道之事。只是以「天朝自居」封閉於內地的大明國,正猶如一缸腐敗的大醬缸,而百姓皆浸泡於醬缸之中,年深日久,思想亦早已一成缸子的爛醬。而此其醬缸的想法,又怎是一朝一夕,所能改變。因而顏思齊的父親,縱是聽了顏思齊的解釋,卻仍是搖頭嘆息,滿眼的失望神色,委婉勸說『振泉啊~~"兵者,凶險之器啊"。縱是在海外過得清苦,但腳踏實地,老老實實做人這樣也好。這樣為父的,還有你的母親,也放心啊。唉~~先前聽說你的船隊,在海上跟海盜拼戰,你不知道我跟你的母親,有都擔心啊。要是你真有孝心,這就不該讓你的父母親,成日為你擔心不是嗎?』。

父母之言,著實讓顏思齊,頓時倍感慚愧。可顏思齊,海上建軍的鴻圖大志,豈僅僅是為了自己。一則,顏思齊受李旦所重託,當然更是得為無數的河洛海商,擴清海道的盜夥,以保護海上經商航路的安全。二則,顏思齊心下,更不願見到紅毛人獨霸海上,為所欲為。三則顏思齊,更希望能已之做為,促大明國開放海禁。而這些鴻圖大志,豈又是身居大明國內地,嚴守大明國海禁律法的父母,所能知。

顏思齊,面對父母的擔憂與誤解,亦只是無語。畢竟海上確實凶險,而父母擔心兒子的安危,亦屬舐犢之情,無可厚非;然顏思齊,卻也不可能因父母勸說,而放棄眾望所託及經營已久的海上事業。於此顏思齊,只好儘量與父母談些家常之事,並頻為父挾菜,略盡孝心,以岔開話題。彼此又談了些莊稼之事,又談了些家族之事,及至三更,兩個小孩早已入睡,而眾人亦已疲累。於是顏思齊恭候父母就寢後,便又與鄭一官,逕往前廳,以找黃合興,商談結盟互助之事。時月正當空,夜色一片迷濛,顏思齊與鄭一官,倂肩行在府第後花園的小徑。忽而聽得顏思齊,站住腳,口氣頗鄭重的,對鄭一官說『一官啊,在這裡我有句話,跟你說』。鄭一官見顏思齊,口氣鄭重,亦恭敬答說『統領,有什麼交代,你但說。一官那怕拼了自己性命,也定不負所託~』。

顏思齊,向視鄭一官為心腹,因此才讓鄭一官介入自己的家中之事。於此,在顏思齊的心中,鄭一官自是個靠得住的人。因此只見顏思齊嘆了口氣,便說『一官,剛剛我瞧你,與小女明蘭倒似頗有緣。而咱門海上討生活,禍福難料。萬一那天我不幸葬生大海,心中放不下的,也只小女與家人。因此,在此我對你有一不請之請,不知倘或真有那一天,是否你能幫我照顧我的家人,還有我的小女~』。

顏思齊,猶似託孤的一番話,聽在鄭一官的耳裡,自是受寵若驚。因為顏思齊,說他萬一他喪生海上,希望鄭一官能代他照顧家人;而這無疑是把鄭一官,當成自己家人般看待。於此鄭一官,毫不遲疑,噗通一聲陡然便雙膝下跪,並以天地為誓,說『統領儘可放心,統領之事,便是我鄭一官的事,統領的家人,便是鄭一官的家人。蒼天在上,鄭一官,在此立誓,若違誓言,必遭天打雷霹,受五雷轟頂~』。眼見鄭一官,忽得下跪立重誓,顏思齊陡然也是一驚,不過卻大為感動。只見顏思齊,趕緊將鄭一官扶起,說『一官,倘或有你照顧我的家人,那我也就放心了。又何必下此重誓呢!!~這反倒讓我過意不去了~』。

顏思齊託孤之言,雖是兩人私下的約定,不過鄭一官倒也明白,往後自己的武裝船隊的地位,或將不言可喻;於此縱是不形於色,而他的心中卻是雀躍不已。兩人既已同家人,又是一路閒談,經過花園小徑,又穿過曲折迴廊,來到了前廳;而此時的前廳,宴席早散,只有家僕正收拾著滿廳的杯盤狼藉。既見不到黃合興在廳中,顏思齊便問家僕,卻見一老家僕,趕緊趨前回說『顏先生,剛剛老爺有交代,說他人在書房。而倘若顏先生有事想找他,那就讓小的,帶你過去書房找他~』。時已三更半夜,顏思齊想找黃合興,無非主要是想向他當面道謝,於是,便遣鄭一官先回房去休息。而顏思齊自己,卻跟家僕,又一路往黃合興的書房,去找黃合興。...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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