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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9

第七十九回 董應舉為黃承玄薦沉有容 明石道友嫁禍顏思齊為倭寇(3)




三、明石道友嫁禍顏思齊為盤據笨港倭寇

明石道友,不愧是替長崎藩主村山等安,掌握海外經商的重臣;一張唬弄嘴,直是能指鹿為馬,能把白紙也能說成黑。雖說這明石道友,不似一般日本武士,寧死不屈,武勇剛猛,反顯得有點膽小懦弱,與貪生怕死。但懦弱怕死之輩,為了在險惡的環境中茍且偷生,卻更有其長處─即是在背地裡,無不暗中使絆子架柺子,極其所能的,往他人的背後插刀。明石道友,正是如此機巧之人,猶如天生的商人般,擅於顛倒是非黑白,見縫插針;所以能為村山等安掌握海外商務。事實上,村山等安又是替德川幕府,掌握海外的商務。因此明石道友,雖說貌不驚人,但實際上,卻可說是替日本國德川幕府掌握海外經商之人。

此時見這明石道友,在黃承玄面前,更直是卑躬屈膝,磕頭如搗蒜,無不百般順服。且聽其言詞,更是說來頭頭是道,推諉卸責不著痕跡。連得德川幕府派兵渡海遠征高砂國,此時在明石道友的嘴裡說來,卻竟也倒果為因,說成是─因東蕃島的蕃人,常殺害劫掠倭國海上遇難擱淺島上的商船,所以他才要率船隊,去教訓這些蕃民。且是把這一句句的謊話,鬼扯鬼說的,亦臉不紅氣不喘。就連黃承玄看在眼裡,但見這明石道友,始終五體投地的跪拜答話;一時倒也覺得眼前這倭首,態度甚是順服,言語更是懇切。

黃承玄,一時審倭的態度,亦軟化,便又質問明石道友說『你說你倭國,並未企圖佔領東蕃島。但據我密報,為什麼你倭國人,卻盤據在東蕃島的北港?難不成你想說,你等倭寇盤據北港,並無侵擾我海疆的野心嗎?』。明石道友,未及多想,以其三寸不爛之舌,即趕緊辯說『冤枉啊~大人。我們日本國的商人,有時確實會登岸東蕃島上,去向蕃民購買鹿皮,或取飲水。但買了鹿皮取得飲水後,我們就走了,不會在島上停留太久。更不可能佔據港口啊!!』。這才講及此,電光石火間,一個陰險的念頭,忽卻閃過明石道友的腦海─「對了。那些西國浪人,不就是盤據在島上的港口嗎?我何不照實把他們供出來,好讓中國派海軍去勦滅他們。如此一來,我等便可坐山觀虎鬥,等中國水軍,把那些西國浪人勦滅了。屆時我再去接收高砂國,如此豈不坐收漁翁之利...」。

陰險的念頭才閃過腦子,頓見明石道友,立時改口,誠惶誠恐的又說『不過。大人,不瞞你說。據我所知,確實是有些我國的浪人,盤據在島上的港口。但那些浪人,是我國叛逃的西國浪人,我們也管束不了他們。而且那些西國浪人,還勾結了貴國的海盜,不時出海劫掠過往的商船!!』。說得順口,明石道友,索性拿出了商人哄抬商品的本色,更加油添醋的說『大人啊。那些盤據島上港口的西國浪人,跟貴國的海盜,他們的武力可真強大啊。事實上,這次我們十多艘商船,往呂宋經商,就是先在海上遇到颶風;後又在大人所說的北港,遇到那些倭寇及海盜的劫掠。喔~當時真是可怕啊。那些倭寇跟海盜的海船,大概有數百艘,遍佈海道上,我們想躲都躲不了。而且他們劫掠的手段,兇狠異常。當時我們好些商船,都被他們所劫,船上的船工都被他們殺了』。

明石道友,說到激動處,堂堂一個日本武士,居然當眾,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,涕泗縱橫的又說『嗚嗚~~真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海盜啊。大人,我跟你們一樣痛恨他們啊。嗚嗚~~他們就像是面目猙獰,沒有人性的禽獸一樣,殺人如麻,血流成海啊。嗚嗚~~後來,所幸我帶的二條商船,逃出了他們的劫掠,沒命的乘風往西逃。所以這才會迷航,誤入貴國的海疆啊。嗚嗚~~對。大人。那些海盜定是不放過我們,也尾隨追來。後來沒劫到我們,心有不甘,便登岸貴國的海疆,劫掠村莊。嗚嗚~大人明察啊。劫掠貴國海疆的,定就是盤據那島上的海盜及倭寇,不是我們啊~』。

『嗚嗚嗚~大人明察啊~』憔悴的臉上滿是淚痕,鼻涕淚水直垂滴到地,但見明石道友,說得泣不成聲。一時間,整個議事房中,無論審訊的黃承玄,沉有容,及一干水師將領,亦都不禁動容。正是明石道友,說得如此真切。霎時,坐於堂下,原本忌倭如仇的沉有容,頓不禁猛然拍案,開口罵說『哼~~倭寇,果然又盤據東蕃島。十多年前,我才率兵渡海,去將他們勦滅,斬倭無數,血染大海。難道他們就真這麼不怕死嗎?~~居然又來盤據東蕃島!!』。見得沉有容,怒火中燒。明石道友,眼見中國將領入甕,索性更在火裡加油,接著沉有容的話尾,便又如一隻喪家犬,直搖尾乞憐的說『是呀。大人。有些話,現在我不太敢說。怕得罪了那些島上的倭寇。萬一,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把他們的密謀供出來。到時我恐會惹禍上身,身家性命不保啊!』。

沉有容,聽得東蕃島上的倭寇,還有密謀,頓更兩道蒼蒼怒眉橫豎,便對明石道友說『說。那島上的倭寇,到底有什麼密謀?倘你照實供出,或許我便饒你一命?!~要是你不說,那你今日就沒命。更別等那些島上的倭寇找上你』。明石道友臉露猶豫,一臉免為其難,便乞求說『大人。倘我將那些倭寇的密謀供出,是否可以將功折罪。而且我們只是商人。可否乞求大人,往後不要再為難我們這些來自日本國的商人;甚或允許我們可以與貴國通商...』。

明石道友,居然討價還價了起來,而且還獅子大開口,想替日本國爭取到與大明國通商的機會。但大明國,自開國以來,便已嚴令,不許與倭國有商業往來。所以明石道有這價碼,未免也開得太高。不過這卻也正是明石道友,商人本性,一開口便漫天喊價,把價碼開得高;而這也才有轉寰,給對方殺價的空間。果不其然,沉有容,見得明石道友,居然想討價還價,立時喝斥說『大膽倭奴。這裡豈容你說項。你等倭寇的命都攢在我的手上。我叫你說,你就照實說。再不招來,我就用刑!』。縱是沉有容喝斥,但高坐堂上的黃承玄,倒是較通情達理,便應了明石道友的話,回說『倭首。我中國乃泱泱天朝上國,向來以德服人,以豁然大度待人。倘你照實招來,誠然對我順服,且允日後不再犯我海疆。除了開放口岸通商,乃朝廷禁令,本官無法答應外。其餘的,本座,自會替你做主!!』。

『大人啊~~感謝你的寬容。為報大人的恩德,那小的,就冒死,將這島上倭寇的密謀告知於你。這是有從島上逃出的我國浪人,告訴我的。他說那島上的倭寇,正與貴國的海盜,大舉的招兵買船。說是等時間成熟了,便要進犯貴國的海疆;還要佔地為王,對貴國的朝廷造反。而且聽說,他們還打算,要抓擄貴國大官與將領的家人,以擄人取贖。且貴國的大官或將領,若不從,則他們就要將其家人殺害。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,若不是倭國之人,還無法得知這些消息吶...』一臉神色慌張,滿口的扯謊,以栽贓嫁禍他人,明石道友倒演得逼真。話中,明石道友更把在場,所有的官員及將領的家人,都扯入東蕃島的倭寇,密謀劫擄殺害的對象當中。

利害之所及,當場的官員及將領,誰還能冷靜的置身事外。聽了明石道友的謊話之後,尤其沉有容,一時更再也坐不住,猛然起身,便即拱手,向黃承玄請戰。見得沉有容,滿臉氣憤,一派慷慨陳詞,說『大人。這東蕃島的倭寇,未免也太猖狂。居然還勾結我國奸民,亦圖謀反。與其等他們,繼續招兵買馬坐大,危禍我海疆。那還不如,現下就讓我率水師官兵,再次渡海征伐東蕃島。並將那些倭寇及奸民,一舉勦滅,毀其巢穴;以將這禍害,連根拔起。請大人,下令。讓我沉有容,再次渡海勦倭...』。此時議事房中,一干水師將領,見得沉有容,向黃承玄請戰;頓見個個將領,亦追隨其後,紛紛站出來請戰。

「渡海征戰,何等大事,豈能草率決定!」見得沉有容率眾水師將領請戰,卻見黃承玄,一臉為難。要說,明石道友所言,是真是假?事實上,其所言,有許多地方,根本牛頭不對馬嘴,露洞百出。只不過議事房中,此時一干將領,由於人人皆氣憤填膺,且倭寇又威脅到家人生死;一時誰又能冷靜,自是一片慷慨激昂中,人人請戰。至於黃承玄,自亦知道─"若要出兵,糧草先行"的道理。但這在朝野貪腐無度的大明國,可是件難事,一時黃承玄,便也先安撫說『眾將官,報國心切,我豈不知。只是東蕃島遠在海外千里,若要渡海勦倭,非得先有萬全的準備不可。且光是籌措糧秣軍械,其所費不貲。若無一年半載,亦恐難成事。今日,既已得知東蕃島的倭寇猖狂,本座自得先稟報朝廷,以請朝廷撥下軍費,好備軍械糧秣;讓大軍渡海,一舉將島上的倭寇連根拔除。所以眾將官,稍安勿燥。這件事咱們得從長計議才是!!』。

當然,眾人既知,真正的禍害,是盤據東蕃島的大批倭寇。於此明石道友,這些個搭著殘破海船而來,個個面黃肌瘦的倭國人,就算真是倭寇,亦已不足為道。再說先前,黃承玄亦已侃侃而言,對明石道友說─泱泱中國,乃天朝上國,向以德服人。正為表示,自己乃是有著豁然大度胸襟的中國封疆大吏,既已審完倭首,黃承玄,果便發落說『倭首。念你對我朝順服,知無不言。況你遇難海上,而我天朝上國,又豈能落井下石,為難於你。本座,在碼頭之時,見你倭船殘破不堪航行。特此,本座,將坐駕的海船就送給你。另外你等殘破倭船,本座亦會命人替你修繕。所需吃食飲水,本座自會命人送你,讓你等不虞匱乏。唯你等不許再登岸,待海船修繕好,南風吹起。你等倭人便乘風返國,不許再返我海疆。對我朝,不計前嫌,豁然大度的處置,你可滿意?!』。

明石道友,乍聽得黃承玄的發落,不但不斬殺他們,反還賞賜了吃食及海船,豈有不滿意之理。頓便明石道友,又感激涕零,直磕頭稱謝。爾後,巡撫大人既已審完案,退堂後;沉有容,亦親自送明石道友到碼頭邊。且見碼頭邊,亦如黃承玄所賞賜─只見水師官兵,已牽來二條牛,二頭豬,二頭羊,一袋袋的糧米蔬果,更已堆滿了巡撫大人所送的一艘海船上。明石道友感激的眼眶含淚,正待上船;這時卻被又沉有容喝住。明石道友,原本嚇了一跳,以為眼前這老將軍,或將反悔,正忐忑。然而卻聽得沉有容,對下屬問說『這位倭國朋友的佩劍呢?!~』。下屬回說『稟報將軍。登岸時,就已將他佩劍繳了!』。

沉有容聽了,便斥下屬說『還不快把劍拿來。身上的佩劍,是代表倭國武士的尊嚴,這難道你們不知道嗎?』。下屬,慌得趕緊把明石道友,原本佩帶的一把日本太刀取來,拿給了沉有容。『倭國朋友。返國後。但願你告訴你倭國武士,千萬別再到我中國海疆來。否則下一次,可就沒這麼容易放你們走了...』取了太刀後,見得沉有容,便走到明石道友身邊,邊說著;且邊將那把太刀,親自又佩帶到了明石道友的腰際上。正是「佩劍代表日本國武士的尊嚴」,且沉有容,又親將太刀,佩帶到了明石道友身上;這對明石道有來說,感激之情,自更是不在話下。便見明石道友,又是倒頭跪拜磕頭,滿臉淚水真情流露,竟是久久不能自己。且滿口的允諾,此後必不再返中國海疆。....


時間又隔月餘,正值五月。正當明石道友的倭船,泊於長崎澳的小埕寨修繕,尚未離開大明國,返回日本國。不過大明國海疆,倭患卻又起。據聞,有一倭國船隊,劫掠浙江沿海,並與浙江水師交戰,殺了數十浙江水師官兵;而且這批倭寇,與浙江水師交戰後,便往南方的福建沿海逃竄。福建海疆,倭患才平,倭患又起,百姓頓又是驚惶失措。雖不知這批倭寇,又是從何而來,又是否與東蕃島的倭寇有關?不過巡撫黃承玄,隨即,便飭命沉有容,再次率水師官兵,出海勦倭。...X   X    X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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