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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9

第七十九回 董應舉為黃承玄薦沉有容 明石道友嫁禍顏思齊為倭寇(2)




二、小埕寨黃承玄審明石道友

時間又隔了月餘。福建黃岐澳,小埕寨水師營。這日裡,有艘看似歷盡滄桑破損嚴重的倭船,忽然出現在港外。而水師營中,俯回任水標參將的沉有容,獲報後,立時命官兵將其攔住。六艘水師的遊兵船,便就這麼出海,攔住那艘倭船。卻見那艘倭船,船頭掛著象徵降服的白旗;且見了大明國的水師船攔截,亦無反抗跡象。於是六艘水師遊兵船,便就這麼押護著那艘倭船,返回了黃岐澳的小埕寨水師軍營。原來,這艘倭船,正是去年飄流到福建外海,後便在東湧島搭寨暫居;由明石道友所率的"日本高砂國遠征軍"其中一艘船。

破損的倭船,被水師官兵,押回黃崎澳港口後。船上約有七八十名的倭寇,但不止有倭寇,但見其中還有三個中國民。不正是二個月前,出海偵倭,卻從此音訊全無的水師把總董伯起等三人。且聽得董伯起所言,竟是這些倭寇,特地親自將其送回。而且董伯起,還親自向水師官兵解釋說─這些倭寇,其實並非是倭寇,而是日本國的商人。只因海船海上遇難,飄流到大明國的沿海,造成誤解。所以這倭首明石道友,還親自護送偵倭的三人返回,並希望能把這誤會解釋清楚。

巡海道的水師官兵,不知董伯起所言真假,亦或是受了倭寇所挾制,而不得不做違心之論。總之,既獲倭船,一切都得交由將軍審訊。於是水師官兵,便入倭船,押了倭首明石道友,及董伯起等人登岸;以備押往小埕寨,受將軍審問。而其餘,倭船上的七八十名的倭寇,則令其仍留在船上,且派官兵把守,命其不登岸。

黃崎澳的小埕寨,可說是福建水師軍的一個大寨。現今,則由素有勦倭大將之名的沉有容,坐鎮於此。正值三月,北風吹襲著黃崎澳港,碼頭泊滿的水師軍海船,旌旗隨風鬣鬣飛揚。正當水師官兵,欲將倭首明石道友、及董伯起等人,押往軍營中受審。不過就在此時,統兵做戰,總是身先士卒的參將沉有容,卻以身著一身閃亮的鎧甲軍服,率領著一干水師將領;眾人虎步生威的,直朝著碼頭而來。初時,原本沉有容,獲報有倭寇的海船出現,便先遣了六艘遊兵船出海攔截;隨後,他便亦將親自統兵,率船隊出戰。怎料六艘遊兵船出海後,卻竟未發一砲一彈,便將那闖入的倭船,給押返回港。

這時沉有容,並不知其中緣由,只是率領著一干將領來到碼頭邊後,見著一船的倭寇,正被拘押在船上。頓時沉有容,臉帶怒容,不由分說,劈頭便厲聲,斥責這些倭寇說『哼~你們這些倭寇,為什麼侵犯我大明國的海疆。還登岸劫掠。難道你們不知道,我天朝上國兵強馬壯,武功鼎盛。中國最慣殺賊,但聽聞有賊登岸劫掠,官兵百姓,無不奮勇當先。還有難道你們不知道,我沉有容曾經在東蕃島,大敗倭寇,斬敵無數,鮮血將海水都染成紅色嗎?哼~難道你們這些倭寇,真就這麼不見棺材不掉淚。非得讓我沉有容,砍了你們的頭不成?!...』。

沉有容,生得高大魁武,虎背熊腰,自少年便立志投筆從戎;萬曆七年,更應天武試中,博取得第四名。雖說今已屆六旬之齡,但沉有容,卻仍身體強健如少年,且聲如宏鐘,一聲怒吼,可直如震天砲響。且見沉有容,長得方頭大耳,鼻大嘴闊,一張紅潤的臉龐,唯兩鬢霜白;眉宇間的皺紋,更難免添得幾許人世滄桑。。倭船上的眾倭寇,乍聽得沉有容的斥責,雖說並聽不懂沉有容,話中的語意;但只見得沉有容,如此威武氣概,人人卻已盡嚇得面面相覷,無不膽戰心驚。再別說,這已被羈押上岸的倭首明石道友,見得沉有容這威猛氣勢,更直嚇得他一張削瘦憔悴的臉上,幾沒有血色的蒼白如紙。

瘦得尖嘴猴腮的明石道友,驚恐的圓睜著兩眼,但只見得沉有容,高大如山的身影矗立眼前。又見成群的大明國將領,身上的戰袍鎧甲,映著日頭閃閃發光;舉手投足間,戰袍的鎧甲鐵片碰撞,直發出"喀喀"聲響。兼之沉有容的斥責聲,有如悶雷般的,直迴盪在耳畔嗡嗡作響。一時明石道友,只覺眼前一片光亮閃爍,讓他頓覺頭昏眼花;又或是長久的饑餓,又受驚嚇。就見得明石道友,忽雙腿一軟,頓跪倒在沉有容的身前。跪倒在地後,明石道友,更是雙手撐地,頭額觸地;以一付五體投地的降服之狀,直向沉有容喊冤,說『將軍~~冤枉啊。我們不是倭寇啊。我們只是來自日本國的商人,原本要往呂宋去經商。不料卻在海上遇到颶風。所以海船迷失了航向,被吹到貴國的海疆啊。冤枉啊~~將軍。劫掠貴國沿海的倭寇,那一定是來自其他島嶼的啊。絕對不是我們啊,請將軍明察...』。

『將軍啊~~我們日本國,有很多的島嶼。確時有些的島嶼的浪人,會組成海盜集團來到貴國劫掠。但我們不是海盜集團啊。我們日本國長崎的商人。嗚~~我們是正正當當的生意人啊。嗚~~嗚~~沒也必要來貴國劫掠啊~~』言詞激動,卻有如氣虛體弱的講著,講到最後,倭首明石道友不禁嗚咽,幾要泣不成聲。這時沉有容,見得眼前這倭寇首腦,居然如此乖順,且似身體孱弱不堪;一時不禁也心中狐疑。

「怪哉。這倭寇向來猛悍驍勇,且不肯屈服於敵人之手。尤其,更重所謂的"武士精神",即使戰敗,往往寧願集體切腹自殺,亦不甘被敵所俘。但怎的,眼前這些倭寇,怎跟我以往交手的倭寇,卻竟大不相似。尤其這倭寇首腦,怎竟瘦得跟隻猴似的,身體瘦弱得就像是十天半個月,沒粒米下肚。且別說一點倭寇的猛悍氣勢都沒有,倒反像是一個不小心,就會把他給勒死。咦~~如此身體孱弱的倭寇,又如何能登岸燒殺劫掠呢?!」怪不得沉有容,要滿心疑惑,且別說,當他看見明石道友,渾身竟瘦得有似一具乾屍。這時沉有容稍斂怒氣,再望向那倭船,更發現那倭船,居然亦是滿目瘡痍;七八十個倭寇擠在船上,更恍若那破船,就要承受不住。而且滿船上的倭寇,亦是個個骨瘦如柴,衣衫襤褸,其臉上滿佈驚恐的狼狽模樣;看來竟似連流民都不如。

原本,沉有容,以往與倭寇交手,只知倭寇強悍不馴。所以一到碼頭邊,沉有容這才想先下個馬威,出口厲聲斥責,想震懾這些倭寇。不過此時,這船被押到水師營的倭寇,卻是乖順異常,又口口聲稱他們不是倭寇,是日本國的商人。頓時沉有容,觀察之下,倒真懷疑,恐是自己錯抓了人。

這時先前出海偵倭,被俘的把總董伯起,也說話了。見董伯起,亦為這些倭寇開脫,說『將軍。我是水師把總,偵倭官董伯起。我可以向你保証,這些人真的不是倭寇。雖然我到東湧島偵倭,被他們俘了一二個月。但他們並沒虧待我們,而且這段期間,我也未見他們出海劫掠。或有時,捕到魚,他們還會把魚先讓給我們吃;而他卻自己挖樹根草根吃。而且他們說,抓了我們,不放我們回來。是因為怕走漏了風聲,怕我們的水師軍,會把他們當成倭寇追勦。所以才一直扣押住我們。直到我,一再向他們保証。說我會証明他們不是倭寇。所以今日,他們才特地從東湧島,用船護送我們回來。還請將軍明鑑!!』。

聽得董伯起之言,沉有容,又信了幾分。一時,沉友容看了這些模樣極其狼狽的倭寇,倒反是心生惻隱之心,當即,便下令說『來人啊。給這些倭國人,一些吃的喝的,別讓他們餓著了。反正,聽聞有倭寇出現。明日,巡撫大人,就要親到小埕寨督軍。屆時,不管他們是不是倭寇,將他們交給巡撫大人處置就是!!』。....


翌日。福建巡撫黃承玄,果是帶著一批府衙的官吏,搭乘巡海道的海船,來到了黃崎澳的小埕寨。約近正午之時,巡撫大人來到小埕寨,而沉有容亦不敢怠慢,不但召集了寨中的官兵到港口列隊,等候巡撫大人的校閱;並率了一干水師將領,親到港口迎接。正是整個小埕寨千軍萬馬齊會,港口的戰船旌旗飛揚,好不一付軍容壯盛之狀。黃承玄,俯登岸,眼見沉有容,治軍有方。且又得知昨日剛抓獲一艘倭船,擄獲倭寇七八十人,一時黃承玄,自又是對沉有容大加讚賞。荊旗飄揚的碼頭邊,滿頭蒼蒼白髮的黃承玄,愁苦數月,終難得露出了笑容,直對沉有容讚說『呵呵~~百姓都說:"只要海疆有沉將軍坐鎮,那福建百姓就可以高枕無憂了"。沉將軍,果是名不虛傳啊。你果是勦倭的名將。要是有你把守海疆,別說百姓高枕無憂,連我都可以高枕無憂囉。哈哈哈~~~』。

方讚完,見得黃承玄,卻又是嘆說『唉~~要我福建水師的將領,都能如你這樣,那我福建海疆又何患倭寇侵擾啊。而要我大明國的將領,都能如沉將軍這樣。那我大明國,又何患北方的女真族外患啊。唉~~說來,終歸是朝廷小人充斥,只知貪賄,而官員亦識人不明,只知聽讒言。這才會讓沉將軍,屢遭小人構陷,甚被罷黜,多年賦閒在家。還真是委屈你了!!』。

事實上,沉有容一生宦海浮沉,仕途不順,雖建奇功,不但不得獎勵,卻反遭構陷罷黜。且今年已六旬,原本沉有容,亦早已看破這官場的貪腐,與官員們互為了爭權奪利,不惜彼此構陷,背後的黑暗;所以並無意再出任官職。要不是倭患再起,而黃承玄,又三顧茅蘆,以其誠意打了沉有容。因此沉有容,才認為黃承玄是個可信人之人。否則,以其六旬之年,沉有容又怎肯放棄其安居的日子,再復任水師參將;且終日飄蕩海洋浪濤間,出生入死,與倭寇博鬥。這時但聽得黃承玄讚賞,沉有容亦感念其知人善任,便即拱手,恭敬的說『多謝大人美言。只要大人願信任於我。且為海疆百姓,不被倭寇之患所苦。那我沉有容一條老命,就算與倭寇拼得干腦塗地,亦不足惜矣!!』。

當然,沉有容不會忘了,要請黃承玄親審倭寇之事,便即又說『喔~對了。大人。這批倭寇的首腦已被收押。現正等待大人的審問呢!!~現在這一船的倭寇,也只是將其暫關押於船艙中,還看大人要如何發落!!』。既有倭首要審,辦正事要緊,黃承玄及一干官吏,便在沉有容的引領下,逕往水寨的議事房走去。


小埕寨水師營的議事房。福建巡撫已高坐堂上,堂上主位的後方牆壁,則是有著像是海浪波濤的圖繪。參將沉有容,則坐於堂下的一張太師椅上。其餘一干官員及水師將領,則羅列議事房的兩旁。

『升堂。把倭首,及偵倭被俘的偵倭官,帶上來!』既已備妥升堂審倭,黃承玄一聲令下。隨即,早已被押在門外的倭首明石道友,及偵倭官董伯起等三人;便被水師官兵,押入了議事房。且說這倭首明石道友,乍入議事房,見得眾將官林立,威武森嚴。頓又是雙腿一軟,即又立即下跪,顫聲直喊冤說『大人~冤枉啊。我們不是倭寇啊。冤枉啊~』。只見得明石道友,以五體投地之狀,額頭直頂著地,連頭也不敢抬。而明石道友,這百般順服之狀,一時倒讓黃承玄,大感意外。

畢竟,福建百姓聞倭色變,但聽有倭寇登岸,無不盡舉家扶老犧幼,奔向省城逃難;且連得省城,但聽得有倭寇來了,亦無不一片風聲鶴戾,大白天也城門緊閉。由此黃承玄自認為,這侵犯海疆的倭寇,必是生得窮凶惡極,猛悍異尋常人,這才會讓百姓但聞有倭寇,便有如遇到豺狼虎豹般的驚恐。然而眼下,黃承玄見著這倭首明石道友,卻又不是這麼一回事。只見得明石道友,跪於堂下,一身瘦骨嶙峋,兼之兼尖嘴猴腮,模樣直像是路邊的一條癩皮狗似的;焉有讓人恐懼的虎狼之猛。且見明石道有一進堂內,便直五體投地,磕頭如搗蒜的喊冤,豈又那像是會讓人望而生畏的倭寇。雖是如此,但既是倭寇,初時黃承玄一開口,便也立時質問其,為何侵犯福建海疆。當然,明石道友,仍是一味的喊冤,直說自己只是日本國的商人,不是倭寇;只因海上遇風暴,才誤入大明國的海疆。

明石道友,仍是一味滿口狡賴。這時,坐於堂下的沉有容,見得明石道友,死不肯承認是犯邊倭寇,一時勃然大怒,便厲聲怒斥說『大膽倭奴。還敢狡辯。我上任參將以來,數次派官兵偵察海疆。官兵回報,附近的海疆,除了你等倭奴外,並無其他倭人出沒。如此,先前侵擾我福建海疆的倭寇,要不是你等倭奴,還會有誰?~~現在巡撫大人在上,你還不照實招來。難不成要我把你拖出去砍了!』。

明石道友,見沉有容威猛,一時心驚,竟嚇得手腳直發抖。且聽得沉有容,話鋒更直指附近海域並無其他倭寇。這時明石道友,眼見無法欺瞞,頓便改口,直磕頭求饒說『饒命啊。大人。我們也不是故意要登岸,侵擾貴國的百姓。實是海船航於海上,最迫切需要的就是飲水。要是沒了飲水,那不出三日,船上的人都將渴死。我們的海船,因為迷航,船上又已無飲水,所以這才不得不登岸取水。但我們登岸後,貴國的百姓見了我們,不是驚慌奔逃,就是想跟我們打殺。還有貴國的官兵,見了我們更是拔刀相向,要將我們勦滅。因此我們為了取水活命,這也才不得不反抗啊。事出不得已,我們只是想登岸取水而已,還請大人饒命啊。饒命啊!!』。

黃承玄,見得明石道友驚恐萬狀,而且所言,亦合情合理,不似欺瞞。但黃承玄,並不是一個迂官,且想及去年,琉球國中山王尚寧,曾遣人向他密報─說是倭國各島造船數百,意圖渡海南下征伐,佔領雞籠(今台灣最北端的基隆,因距日本國最近。所以古時候,日本國亦以"雞籠"統稱台灣)。這時黃承玄,乍想及此,便又盤問明石道友說『本座,去年曾獲密報。說你倭國造船數百,欲渡海佔領雞籠。並企圖以雞籠為屏障,意圖大舉侵犯我海疆。現在我倒要問問你,為什麼你等倭國要佔雞籠?』。明石道友聽得黃承玄的質問,頓時心中又是一驚。畢竟明石道友也沒想到,日本國德川幕府,欲征發高砂國之事,居然這消息,連得大明國的官員也已知情。當然,明石道友是個聰明人,自不可能承認,自己就是率倭軍渡海南征高砂國的將領。而且要是承認了,明石道友自知,項上人頭恐不保。

於是明石道友,又喊冤,滿口扯謊的急辯說『冤枉啊。大人。沒這回事啊。去年,我確實率了十多條海船,自我日本國的長崎出海。但我們是南航,想去呂宋經商的商船啊。只因我們的海船在海上遇到風暴,有時會擱淺在雞籠。但居住在雞籠的番人,見了我們落難,往往不但不幫助我們;反而還搶我們的貨物,我們登島,還會被番人追殺殆盡。所以為了報復這些島上的番人,我才想給這些番民,一些教訓。並非如傳言所說,說我們是想征伐佔領雞籠啊。定是有人挾怨密報,想誣賴我們啊。冤枉啊~~請大人要察明啊!!』。...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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