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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9

第七十八回 夢魘老家的三合院與爺爺 福建沿海日本倭寇侵擾再起(3)




三、1616~福建沿海倭寇侵擾再起

西元1616年冬,明朝萬曆四十四年,福建省北方外海,東湧島(今之台灣復興基地戰地最前線─福建省連江縣東引島)。東湧島,乃位處福建省北方外海,離岸約半日船程的海上無人島。海上的寒月照耀迷漾蒼海,但見東湧島有如一座山峰破海而出,聳立在蒼茫的大海上;而西邊看似連的,則有另一座島,叫西湧島。兩座島看似相連的島上,處處裸露堅硬的岩石,且見兩島間的海灣內,正泊著兩艘三桅的大海船。由於大明國厲行海禁,更禁建造三桅以上的大海船,所以東湧島離岸雖不遠,然而海面上卻罕有船隻出現;更惶論,怎會有兩艘三桅大海船,泊在海上的無人島。另更有詭譎,這夜裡,只見島的西方海面,卻也出現了一條看似漁船的單桅舢舨船;且見得舢舨船上,更有幾個人影,賣力的不斷划著槳直往東湧島靠近。

『快到東湧島了。小心點,悄聲的划船。別暴露了我們的行蹤~』暗夜的海上,但見一座有如聳出海面的山已然矗立眼前,這時舢舨漁船上,立時有一人出聲提醒。幽暗的月影下,隱約但見這人身材魁武精壯,兩道濃眉橫豎,虎目生威,儼然一派將士武官的模樣,腰間還插著一把亮晃晃的大刀。但看這人的身上,卻是穿著破舊的衣物,有若一個貧窮的漁民般,甚是不搭調。原來,這人,名叫董伯起,是福建水師軍的把總,亦算是個膽識過人的猛將。

董伯起,這個福建水師把總,少說也是個統領上千兵士的武將;然而今夜,因何卻喬裝著漁民的模樣,划著舢舨舟出海。正因近日裡,福建省北方沿海,據聞有倭寇入侵,且這些倭寇還燒殺劫掠,搶劫沿海的村莊。且原本數百年來,海盜倭寇不斷入侵的福建沿海,不知為何,近年來,突然這些海盜倭寇,全都消失無蹤。因此太平日子久了,突然間,又有倭寇入侵,百姓無不更驚惶失措。百姓及地方官員,亦不知入侵的倭寇,到底有多少?只是便紛奔逃往省城走告,連得省城亦同感震驚。甚至白日裡連得城門都緊閉。

福建巡撫黃承玄,得知有倭寇入侵沿海後,立即亦下令水師軍及巡海道,去探查到底有多少倭寇入侵。無奈海疆承平日久,不但百姓失於憂患戒心,連得水師官兵,軍紀亦顯渙散。加之,盤據東北的女真族,近幾年來又更強盛,其最強大的部落頭目努爾哈赤,統一各部族後,索性更於這年稱帝,建立"大金國"。正是,自古「天無二日」,而女真族頭目努爾哈赤稱帝,無疑亦擺明,欲與大明國爭奪天下。因為防女真族的努爾哈赤,南下逐鹿中原,大明國更是將重兵,盡擺於山海關,以護衛皇帝所居的紫禁城;進而導致東南沿海的兵力,大不如以往。再別說,朝廷中的閹黨把持朝政,貪腐之氣風行草偃,文官武將更無所不貪;導致軍餉拖欠,水師戰船器械軍火老舊,亦任其衰敗。總之,福建省的幾萬水師軍,聽說有倭寇入侵,居然個個貪生怕死,亦沒一個官兵,敢出海去偵察倭寇的行蹤。正是「文官貪財,武官怕死,國焉能不亡」。

「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」黃承玄身為福建省的封疆大吏,當然亦之其理。既水師軍官兵,個個貪生怕死。於是這黃承玄,索性便出重金懸賞─聲言,只要有人敢出海,偵得倭寇的行蹤,便賞銀百兩。而這水師把總董伯起,便也是貪得百兩的賞銀。這日,董伯起,便才親自擔任"偵倭官",帶了兩個武藝高強的兵士,假扮成漁民出海捕魚,以往東湧島刺探倭寇虛實。

『果然沒錯。這些倭寇的巢穴,果然是在這東湧島上。瞧~有兩艘倭船就泊在海灣吶。大家謹慎點,別讓這些倭寇發現我們了...』北風強勁的強襲,暗夜裡的海邊,但見得一波波海浪拍打的珊瑚礁磐,激起白色的浪花。"啪啪~啪啪~"聲聲浪潮拍岸,也幸得海浪聲掩護,但見董伯起等三人,悄悄將舢舨船划向岸邊後;果也順利上了岸,並未驚動倭寇。三人低伏著身,登岸後,隨即便躲在海邊珊瑚礁的岩縫間,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。這夜裡,貪得賞銀,與董伯起一起出海偵倭的,尚有二人;一人叫張士春、一人叫歐達老。

張士春,警覺行高,且眼尖,登岸之時,便已發覺泊靠倭船的那邊海岸,島上的高處,暗夜裡似見有火光。於是這張士春,便對董伯起提議,說『把總。這倭船有兩艘,而且都是三桅大船,這倭寇定是不少。一船以百人記的話,那少說就有二百人上下。但我僅有三人登岸,萬一被倭寇發現,未免也太過凶險。況且現在,我們既已知道倭寇的巢穴,就在東湧島。不如咱們就先回去,向巡撫大人稟報,如此也算交了差。然後請巡撫大人,派水師大軍來追勦。如此保全了我們的性命,也勦了倭寇,豈不兩全其美!』。

董伯起,畢竟是個把總,知道當偵倭官的規矩,且也是個膽大的。此時便見得董伯起,擺起了把總的官架子,不客氣的回說『哼~張士春,你未免也太膽小了。我們此行偵倭的任務,除了要察知倭寇的巢穴外,當然最主要,還得察之倭寇數目的多寡。不然回去,巡撫大人問起來。這倭寇數目多寡,說得不清不楚。到時我這把總的臉,要往那裡擺。趁著夜黑風大,咱們就沿著這礁岩爬到高處,藏身在草叢中,用望遠鏡窺視。量這些倭寇,應該也不會發現我們才是!!』。董伯起,把總既這麼說,另兩人,自也不敢不從。隨即三人,便也低伏著身,有如夜襲般的銜枚疾走;且藉草叢掩護,沿著礁岩往爬。轉眼,三條黑影,身手矯健的踩著礁岩,爬到了一處高地上,果見得不遠處的一片岩壁下有火光。這時董伯起,隨即便也掏出了單筒望遠鏡,朝那火光處瞭望。

望遠鏡的圓狀視野中,董伯起,只見─「暈黃的火光照耀著岩壁,岩壁下方,但見有一長排,看似倭寇臨時搭建的草寮及茅屋。但這些草寮茅屋,搭建的甚為簡陋,有的甚至連牆壁都沒有。且見成群的倭寇們,不時,更在茅屋及草寮中出出入入。或有的,圍在火光處,卻竟像是在挖草根或樹根吃;或有的,乍看下,竟似像是漁民一樣,在縫捕破掉的漁網。甚至還有不少的倭寇,竟看似生了重病,瘦骨嶙峋,滿臉憔悴病容...」。董伯起,試著把望遠鏡,再往草寮的棚下望去。幽暗中的望遠鏡視野中,董伯起,更驚訝的發現─看見草寮的棚架下,竟似有著許多用白布裹著的屍體。

「怪哉。這些倭寇的處境,未免也太淒慘了點。看來竟是不病、即傷。但沿著岩壁,搭那麼多的草寮棚屋,就像一個軍營一樣。少說,這些倭寇,應也在五百以人以上;甚至高達千人也說不定。真是怪事。二艘倭船,縱是三桅海船,卻怎搭載得了那麼多倭寇....」從望遠鏡中瞭望了半天,董伯起心下,卻直是越想越不明白。當然,若是依往常的常理推斷,入侵大明國沿海的倭寇,當都是個個驍勇猛悍;實不該是望遠鏡中,眼前一片敗軍殘將之狀。而這也無怪乎董伯起,會越想越不明白。因為董伯起也並不知道,原來這些東湧島上的倭寇,其實真的就是一群殘兵敗將。原來,這些藏身在東湧島上的倭寇,不是別人;正是明石道友,當初所率的「日本高砂國遠征軍」。...


「日本高砂國遠征軍」當初從長崎港出征,十三艘戰船,運兵近四千,可謂日本國的海軍精銳盡出;且見雲帆與征旗齊飄揚,萬人空巷相送,是何等的風光。但誰知,出海後,時隔數月,竟會淪到如此不堪的地步。畢竟,日本國人所信仰的「日照大神」,無法眷顧到海外;讓渡海遠征軍,一出海就在琉球國海域,遇上了颶風襲擊。十三艘戰船,被颶風吹得船隊分崩離析也就罷;甚且連主帥村山秋安,都不知去向。爾後,明石道友,在海上尋回了約半數的兵力及船艦,重整船隊後,又繼續南航以征伐高砂國。無奈,高砂國的笨港,其聚居的日本西國浪人及支那人,武力居然如此強大;且兩者還結合在一起,以遍海的海船,漫天如雨下的砲火,襲擊明石道友所率的日本國遠征軍。使得明石道友,所率的日本國遠征軍,不但無法登岸高砂國;甚且還在笨港險惡的海戰中,又被轟沉三艘戰船,船兵近千葬身大海。

僥倖,在全軍覆沒之際,明石道友,總算率僅剩的三艘戰船,逃離了笨港的海域;但僅剩的三艘戰船,亦已傷痕累累,受創嚴重。原本,乘風西逃後,明石道友,眼見西國浪人的船隊,並未追來。當下,他便打算─想率受創嚴重的遠征軍船隊,暫先往澎湖泊靠。雖說澎湖,乃是屬大明國的領土,亦有大明國的駐軍。但澎湖,有數百個島嶼,容易藏身;若泊於其中一島,其實也不容易被發現。況且若能率遠征軍的船隊,暫泊於澎湖,亦可說是進可攻、退可守。

「渡海遠征軍,於今僅剩下的兵士,不及千人,且是傷兵累累。海船僅剩三艘,亦受創嚴重。為今之計,也只有暫先往澎湖,尋一個島嶼暫泊。 一則,無法登岸高砂國,船上的糧食及飲水都已不足,需得想辦法補充,否則船兵恐都將在海上饑渴而死。二則,受創的海船,亦得找尋木料修葺,否則亦已再難渡大海。況且泊靠澎湖,與高砂國僅一水之隔。若是修葺好了海船,亦已充足了船上糧食及飲水。如此遠征軍,重新整頓一翻後,未必不能趁其不備,再次渡海登岸高砂國。近千精兵,若能登岸,再暗中偷襲那些西國浪人,決戰岸上,亦未必不能取勝。此乃進可攻之策。而萬一,要是不能。那在澎湖修葺船隻,及補充飲水糧食後,亦可乘北風,往南航至馬尼拉。或是待來年,南風吹起,亦可乘風北航,返回日本國。如此亦算是退可守。總之,得率遠征船隊,先往澎湃找一個島嶼泊船,才不會進退失據...」當時,明石道友的心下,確是做如此盤算。然而偏偏卻是天不從人願,禍不單行。

當明石道友,率領遠征軍三艘受創嚴重的海船,將到澎湖之際。忽而晴空萬里的海面,霎卻傳來一聲如悶雷般的霹靂巨響。桅桿瞭望兵,驚覺不對,趕緊以望遠鏡瞭望海面。但不看還好,這一看,更讓原本已如驚弓之鳥的瞭望兵,嚇出了一身冷汗。原來,在通往澎湖的航道上,不知何時,竟出現了一支船隊橫阻於前。

『大人~前方的海面,突然有一支船隊出現,還向我們開砲啊!!』瞭望兵,驚得直向明石道友通報。明石道友,乍聽有船隊擋道,嚇得直親自攀著網繩,爬上船桅高處瞭望。果真,望遠鏡中,明石道友,看見有一支船隊出現在航道前方。只見這支船隊,大概是由兩艘,看似甲板船的三桅大船,及五六艘看似中國掛簾船所組成。而且顯而易見,這支突然出現的船隊,頗不懷好意。因為此時,兩支船隊距離尚遠,尚在砲火之外。可這支擋於航道的船隊,卻已率先向明石道友的船隊,開砲示警;似要警告明石道友的船隊,不許再向前。

明石道友,仔細在已望遠鏡瞭望,卻見擋道的這些海船,桅桿上皆掛著,像是有一條龍形圖案的旗幟。頓時,明石道友,不禁又驚又慌,滿腹疑問的想─「這等陣仗,是中國駐於澎湖的海軍嗎?!~怎麼中國的海軍,會知道我們要來,卻先再航道上攔阻我們?!~~~苦啊。要是遠征軍的船隊,不能暫往澎湖泊靠。那大海茫茫,又該往何處去?!」。不及,讓明石道友多想。或見明石道友的船隊,未轉向。於是見得擋道的大明國船隊,頓又向明石道友的船隊,發了幾砲。"轟隆~轟隆!"猛然幾聲巨響,彈落處,海面浪花沖天四濺。砲火火力之強大,實出乎明石道友的意料之外。

「中國的海軍,何時配有如此火力強大的火砲,直比荷蘭火砲,威力更猛。而且中國的海軍,竟也仿製出了西方人的三桅夾板船。實是不容讓人小覷啊。還是快逃為妙...」眼見擋道的船隊,軍容如此壯盛,砲火威力如此威猛,明石道友,直是嚇得腿軟。當然,當下明石道友,其實並不知道─眼前擋道的船隊,事實上並非是大明國,駐澎湖的水師軍;而是隸屬"中國海商聯盟",總寨設在笨港的武裝船隊。正是中國海商聯盟"青龍""白虎""玄龜""朱雀"鎮四方的四大船隊中;由李魁奇,所率的"青龍船隊"。原來,李魁奇所統領的青龍船隊,原本就長駐於澎湖,以確保漳洲月泉港到台灣笨港之間;海船來往黑水溝航路的安全。

適值,日本國渡海遠征軍南征,顏思齊便命李魁奇,仍率部份青龍船隊,留守埋伏在澎湖。藉以因應,要是日本國遠征軍,流竄到澎湖,便可立時予以迎面截擊。乃至笨港海戰,日本國遠征軍兵敗後,明石道友果亦企圖流竄至澎湖,以重整船隊。正是顏思齊,料敵之先,在日本國遠征船隊的逃竄航路上,早已預設下埋伏,欲予以截擊。因而,笨港海戰後,眼見日本遠征船隊往西逃竄;然而笨港總寨的船隊,並未加以追擊。反是返回笨港,將此事告知顏思齊。當下,顏思齊,立時便也已飛鴿傳書,傳令給埋伏於澎湖的李魁奇。且在笨港總寨,當著船隊中日本西國浪人的面前,顏思齊,並聲言─將令李魁奇所率的青龍船隊,出海截擊德川軍遠征船隊,且予以全數殲滅。

「將日本德川軍船隊,全數殲滅!」當下顏思齊,雖是這麼說。然事實上,這主要,卻也只是為了安撫西國浪人的軍心。但予李魁奇的飛鴿傳書中,顏思齊,卻是寫到─「...倘日本國德川船隊,頑強抵抗,則予以殲滅。但若其知難而退,則我等中華之人,莫忘聖賢仁義教誨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當只要將其驅離澎湖海域,斷其復返台灣之路即可,不必多造殺孽....」。

當然,顏思齊會命李魁奇率船隊,埋伏於澎湖,也不是沒有他的道理。因為在"中國海商聯盟"的四大船隊中,在年輕一輩的統領中,也唯有一板一眼的李魁奇,做事最是一絲不茍。且對顏思齊的命令,李魁奇亦最是忠誠,一字一句,一絲分毫都不敢稍有打折。不若,掌西方航路"白虎船隊"的劉香,總是桀驁不馴,難以約束。或是,跟隨顏思齊左右的鄭一官,雖是足智多謀,為人處事,卻也總是多了那麼一點心機。又或是,掌北方航路"朱雀船隊"的楊六楊七兄弟,那就更不用說了。此兩兄弟,本就是無賴,凶殘嗜殺,且又常居心叵測。因此若不是,有總寨的財副統領楊天生,硬挺這兩兄弟。否則,顏思齊,也絕不可能讓楊六楊七兄弟,掌握朱雀船隊的兵權。正因李魁奇,可說是顏思齊,最信任的年輕一輩統領,這才讓他率船隊,埋伏澎湖,以截擊逃竄的日本德川船隊。

至於李魁奇,接獲來自笨港的飛鴿傳書後。由信中的軍令,自也看得出─顏思齊要他以仁義為本,並不需對敗逃的日本國船隊,趕盡殺絕。正因如此,李魁奇率青龍船隊,橫阻於通往澎湖的航道,這才遠遠發現日本國遠征軍的船隊,便發砲予以示警。且亦打算,若其知難而退,便不加以截擊。

日本國遠征軍的船隊,原本就受創嚴重,已然無法再戰。且見對方船隊,軍威鼎盛,氣勢雄壯,且發砲轟擊。當然明石道友,心下亦的很,以遠征軍此時的情況,是再無法與眼前武力如此強大的船隊對陣。『兵士們。看苗頭,對方應是中國的海軍擋道。快~快轉向,乘北方南航。我們沒有必要跟中國的海軍,直接衝突...』算是明石道友,有自知之明,沒有選擇頑強抵抗,也僥倖逃過一劫。早是殘兵敗將的日本遠征船隊,無力再戰,自亦只能逃。原本,明石道友下令,要海船轉向,向南航。怎料由於其船隊的海船,原本就嚴重受創,竟是無法打舵轉向;且風帆亦難以操控。於是原本要向南轉向的船隊,硬是無法轉向。適值船隊,又進入了海中的一道黑色湍急海流中。正是澎湖海域,最凶險的黑水溝。

湍急的黑水溝海流,有如大海中一條湍急的江河般,洶湧的浪水直如萬馬奔騰,洪浪滔滔直往北奔流。三艘日本國遠征軍海船,儼然已難以操控航向,一入湍急的黑水溝,便這麼身不由己的;被洶湧的濤浪夾帶著,直往北飄流。唯一慶幸的是,剛剛橫阻於航道的那支船隊,看似仍徘徊在原海域,並無追來的跡象。....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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