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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9
第七十七回 巴布拉烈士日本武士惡戰 日本高砂國遠征軍笨港之戰(4)
四、2010~"地縛靈"~在充滿仇恨的土地~祖先與子孫同墜地獄
西元2010年春,中華民國九十九年,台灣台中市西屯區。城市裡一棟棟如納骨塔的大樓,其中一個窗口暗澹的小方格裡,顏程泉正沉睡其中。一個個的夢魘,有如從一個時空又走入另一個時空,不斷浮現在顏程泉腦海;恍若來自一個個痛苦哀嚎的靈魂,敘述著墮如地獄的悲慘故事。古老傳說的"地縛靈"─據說,人就跟長於土地上的植物一樣,都是從土地生長而出,死後的軀體又復歸於土壤;只不過人是會走動的植物。但人從這塊土地,走向那塊土地,不管來自何方,往往為了生存;甚或是為了貪婪的慾望,總是不斷的彼此爭搶奪掠,偷搶拐騙。因此人之生在土地上,總是不斷的造下彼此的仇恨,甚而悲傷與痛苦;乃至,對於自己爭搶到的物質,與土地,或財富,更充滿了眷戀。於是當人死後,不管其來自何方,其靈魂,將會被這塊土地,有如長出樹根般的,將他層層的縛綁;以致其亡魂再無法解脫,而變成被縛於土地的惡靈。
這些被土地所縛的惡靈,因心中充滿怨恨、仇恨、悲傷、痛苦與眷戀,亦只能在土地所構築的地獄中,不斷的輪迴。而土地所構築的地獄,正亦是這些人,生在世上之時,以其貪婪獸慾,彼此無盡的爭搶奪掠,所構築而成。仇恨、怨念、痛苦,或餘願未了的眷戀...,無形中更就像是一條一條看不見的鎖鏈,將這些人的靈魂,有如貓爪弄亂一團棉線球般的,糾纏串連在一起;且縱有再世輪迴,惡靈間糾纏的仇恨與痛苦,亦將在更多的爭搶奪掠中,又更加深。及至,在這塊充滿惡靈,與充滿仇恨的土地上,祖先與子孫都將共墜入地獄。...
夢魘有如午夜連續播放的電影般,一個又一個的夢魘浮現腦海,讓顏程泉輾轉睡夢中,總覺悲傷痛苦不已。甚且,每一個夢魘浮現腦海,更總猶如有更多的黑色鎖鏈,刺穿顏程泉的身體,將他緊緊的縛綁:
「血腥的殺戮。痛苦的哀嚎...。原本生長在土地上的人,或是遠方來到這塊土地上的人,或為征伐佔領,或為保護自己的土地;或以利益為目標,或以正義為口號...,彼此總以各種的口號,在土地上無盡的爭搶奪。土地上的樹林、草原、溪流...,在一次又一次,人與人充滿仇恨的爭奪殺戮之後;於是,飄蕩著滿是悲傷與痛苦的亡魂,以及被土地上從地獄中長出的黑色樹根所縛綁的地縛靈。...彼此仇恨的惡靈們,或為滿足永遠無法滿足的慾望,再次來到土地上輪迴。但一方人,滿足了他們的心願後,卻讓另一方人,又充滿更深的仇恨。...每個時代,不同的時空,但土地上的惡靈與地縛靈,卻總能巧立名目,以各種藉口與響亮的口號,彼此爭搶奪掠。古早時候,人或為謀取更多的食物,通常以我是這族人,你是那族人;或這是我的地盤,不是你的地盤...,彼此爭搶奪與殺戮。及至近代,當食物的取得比較豐富,不虞愧乏。然而,源自心中無法滿足的獸慾,人與人間的爭搶奪,卻又有了更多的藉口與名目。....以國家利益,以民族大義,以普世價值,以人權,以自由,以共產,以民主....。以思想領域地盤的爭奪,造成的血腥殺戮,與人人與人的仇恨,更漫燒整個世界....」。
夢魘中,那一條一條的黑色鎖鏈,似更拉扯顏程泉的身體,漸漸的,不斷往下沉。濃黑如墨的房間內,顏程泉漸沉入房間鋪矩木的木板下,漸又沉入磨石子的水泥地板下。繼之,顏程泉又如陷沼澤般的,沉入深深的土地下,及至暗無天日的地獄。而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獄中,顏程泉則是又面對另一場的夢魘。
「暗無天日的漆黑空間中,我終於看見一絲晨曦的曙光微露。旭日的曙光斜照在海面上,波濤湧動的大海上,我看見整個海面,遍佈大大小小許多的古代帆船。不~~滿是肅殺氣氛的海面上,是有兩方的船隊,彼此針鋒相對;看似有一場海戰,即將展開。海船上傳來的戰鼓聲隆隆,號角聲響徹雲霄。忽而,晴天霹靂般的巨大砲聲響起,海面激起高聳的水花噴濺;而我,正在一艘揚著風帆的大海船上。...」。...X X X
西元1616年深秋,明朝萬曆四十四年,日本國德川幕府年代。台灣島,笨港外海。日本高砂國遠征軍,由明石道友所率的六艘戰船,載運兵士二千人;此時,正與以笨港為根據地,中國海商的武裝船隊,對峙於笨港外海。不過此時,中國海商的武裝船隊中,站於第一線主戰的戰船,卻盡是來自日本的西國浪人,所組成的船隊。"轟隆~轟隆~"晴天霹靂般的巨大砲聲響起,海面激起高聳的水花噴濺;見得中國海商這邊的西國浪人戰船,率先向明石道友所率的遠征軍船隊,開火攻擊。且見,位居中國海商武裝船隊軍副統領,及在西國浪人中地位尊崇的石田重吉,此時亦正身穿武士鎧甲,威風凜凜的站於船首處,大聲叫陣。
『村山等安。你這個西國的叛徒,你這個豐臣家的叛臣。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,你這個德川家康的走狗。量你在長崎,躲在德川家康的褲襠下,才能作威作福。但今日你膽敢渡海來到這裡,想當德川家康的狗,來鏟除我們西國浪人。告訴你,海上是屬於真正男子漢的地方,是屬於我們西國浪人的地方,而你這個膽小的王八混蛋,來錯地方了。今日,這片大海就將是你葬生的墳場...。弟兄們~開砲。把村山等安,還有德川家康的這些走狗,都給轟沉~~』站於船首處,只見石田重吉,手揮長刀,對著明石道友所率的日本國遠征軍,直扯著喉嚨大聲的叫罵。繼之,又是砲聲大作,而明石道有所率的日本國遠征船隊,同時亦開砲還擊。
頓時,整個晨曦中的海面上,鋒火漫天,煙硝與沖天的水柱四起。不過當初,笨港這邊,所得到的軍情,僅知德川幕府欲派兵征發高砂國,及勦滅西國浪人。而此,是由長崎藩主村山等安所主導。但石田重吉卻不知道─事實上村山等安並未親征。而且就算是村山等安,派其次子村山秋安掛帥出征。可掛帥出征的村山秋安,卻也在海上遇到颶風。此時其坐駕的帥船,更早已不知所蹤。於今率遠征軍船隊征伐的,征,其實只是常年往返馬尼拉經商,村山家的家臣─明石道友。
明石道友,起初,乍見西國浪人武力如此強大,早已未戰先怯。況且明石道友,雖亦身為武士,但事實上,他卻只是長年替村山家,經商海外。因此,要說明石道友是武士,還不如說他比較像是個商人。乃至武士上了戰場,就得不怕死,且誓死不降,方能彰示武士的尊嚴。但此時,明石道友,面對西國浪人猛烈的砲火襲來,驚惶之餘;而他腦子裡所想及的,卻多半是戰與逃之間,利益得失的盤算。
「要戰,還是要逃。要戰,敵我武力懸殊,恐整個遠征船隊都將覆滅,葬身這片大海。要逃,則將失了武士的尊嚴,就算活著返回日本國,恐項上人頭亦不保。唉~這可如何是好?如何是好啊...」耳邊砲聲隆隆,海面沖天的水花四濺,雙方以火砲交戰;正當明石道友,驚惶焦急的,滿臉酸菜般的皺成一團,可卻始終猶豫不絕之際。霎時,卻又聽得一聲砲響,恍若自船隊的後方而來。因為,此時明石道友所率的船隊,正跟西國浪人的船隊,互以砲火激戰,整個船上的船兵忙翻成一團。所以誰也沒注意到,不知何時,竟又有一支船隊,居然出現在明石道友船隊的後方。及至,聽得轟然一聲砲響後,桅桿的瞭望兵,這才扯著喉嚨,驚惶的,回報說『大人~~不好了。又有一支船隊,大概有七八艘戰船,出現在我們船隊的後方。而且還對我們開砲啊...』。
黑布紅線刺繡的一桿朱雀旗,就插在陡然出現的船隊的桅桿上飄揚。且見其為首的帥船,船首舷邊,就寫著「大赤般」斗大的幾個字。原來,正是中國海商聯盟的北方船隊─朱雀船隊。而擁有三十六門荷蘭火砲的帥船「大赤般號」,正是財副統領楊天生的座駕。原來,這楊天生座駕的"大赤般號",與楊六楊七兄弟,所率的朱雀船隊;其實早在得知日本國將南侵之時,便已受顏思齊之命,駐軍在大肚溪海口的土虱窟港。一則,以就近保護盟友大度山國,不被日本兵士所襲擊。二則,則是埋伏於土虱窟港,當見及日本國船隊,南航往笨港後,便趁機出海夾擊。這時朱雀船隊,出現的亦正是時候。正與笨港總寨的船隊,對日本國遠征軍的船隊,形成南北包夾之勢。
笨港外海,波濤湧動的蔚藍海洋,三方船隊砲火隆隆。南方是數十艘大小海船,組成的笨港總寨船隊,北方則是八艘戰船,組成的朱雀船隊;而被南北包夾的,猛烈砲火合擊的,則是日本國遠征軍的六艘戰船。由此可見,雙方武力之懸殊。加之,朱雀船隊的統領,楊六楊七兄弟,原本殘酷嗜殺。而笨港總寨中,由西國浪人組成的船隊,對德川軍南征,更是早已恨之入骨。於是當南北兩方船隊,形成合擊之後,砲火更是猛烈。
"轟隆轟隆轟隆~~轟隆轟轟隆隆...."南北兩方,幾是百多門火砲齊發,轟向日本遠征軍的六艘海船。頓時,海面砲火漫天,六艘倭船周圍,盡被沖天的水柱所遮蔽。白茫茫的海面,砲彈落處激起的波濤洶湧,更幾要把六艘倭船給掀翻。明石道友所率的六艘倭船,再無力反擊。沖天的浪花中,唯見時而有海船被砲火擊中,木片四散紛飛,更尖倭兵,慘叫聲四起。儘管,明石道友所率的六艘倭船,載運約二千精兵。每艘海船,運兵約三百。因此,倘若能順利登岸的話,靠這兩千能征善戰且訓練有素的精兵,或許要順利征伐高砂國;乃至殲滅西國浪人,並非不可能。但問題是,明石道友所率的倭軍,連登岸的機會都沒有。而且,縱使每艘海船上,約有三百兵士,可每艘海船的火砲有限。因此就算海船上,擁有再多的兵士,卻亦只能驚惶失措的,躲在船艙中等死。
倭國遠征軍的六艘戰船,被南北夾擊,眼見船兵─要不,被或火砲所轟擊而死;要不,被海船破碎紛飛的木片給刺死;要不,就是落海淹死。這時,明石道友,直是六神無主,削瘦憔悴的臉龐,只是驚恐的睜大了眼,卻是啞口無言。畢竟,明石道友,是個慣於經商的武士。當此生命危急存亡之際,明石道友亦無法再考量其他,當下商人的直覺反應,自是不值得為了武士的尊嚴,卻喪失了保貴的性命。震天響的火砲聲中,頓見明石道友憔悴蒼白的臉,扯著喉嚨直喊『號手~旗手。快~~傳令~~快走~~乘風滿帆~快~~往西南逃。快~』。
『快~快撤~~』軍令雖已傳,但或許是砲火聲震天,又或許是有的倭船,早已被重創,根本無法再航行。於是,海面漫天沖天浪花的砲火陣中,縱是緊急撤退的號角響起,可卻只見得有三艘倭船,乘風揚帆,逃出了那片被砲火包夾轟擊的海域。而且當明石道友,再回頭去看─更見己方的三艘戰船,竟幾已被轟成了殘骸,整艘海船與呼天搶地的船兵,盡在海面上逐漸下沉。恐要是再晚一步,恐怕就連明石道友也要沒命。直看得明石道友,嚇出一身冷汗,膽顫心驚不已。但明石道友,儘管已率著剩下的三艘海船,向西南逃。不過此時,原本在南邊海面,那些西國浪人的船隊,卻亦已隨之轉向,竟看似又要追來。尤以石田重吉率領的帥船,更是一馬當先,猶似非將這些德川幕府派出的遠征軍,一舉殲滅不可。
這日,石田重吉所率軍出戰的帥船,正是顏思齊的座駕,火力強大的"東海浮槎號"。雖說顏思齊,並未親自上船督軍,但船上除了有日本國的軍副統領外;亦尚有一唐人的軍副統領坐鎮,即是顏思齊的摯友─陳衷紀。這時陳衷紀,眼見入侵的倭兵船隊已逃,但石田重吉,卻又要繼續追擊。便見陳衷紀,趕緊上前,勸阻說『石田副統領。窮寇莫追啊。德川軍已被我們重創,想來他們是再無力入侵了,也再不能對我們造成威脅。何況大統領交代─若是德川軍敗退,往西逃,那就由駐軍在澎湖李魁奇所率的青龍船隊,負責來阻擊。而我們總寨的船隊,則該返回笨港去。畢竟颶風過後,我們的海船亦受損嚴重。若是橫過凶險的黑水溝,去追擊德川軍,恐對我們的船隊不利。再說,過了澎湖之後,就是大明國的海疆。要是我們追擊德川軍,進入了大明國海疆,恐更會引起與大明國水師軍的衝突。如此一來,對我們而言,更是將造成嚴重的傷害。所以石田副統領,聽我一言,既然德川軍已敗逃。現下,千萬要記得大統領的叮囑~窮寇莫追啊!!』。
站在船首舷邊,望著德川軍的三艘船揚帆西逃,但見石田重吉,仍是劍眉橫豎,滿臉憤恨的滿嘴叫罵『可恨的德川家康的走狗。今日算你們走運。要不是有大統領的命令,今日我定要將你們全部碎屍萬段,讓你們葬生海底,以洩我們西國浪人心頭之恨。哼~』。畢竟,要不是陳衷紀的阻攔,以西國浪人對德川家康的仇恨。那石田重吉及西國浪人的船隊,恐是天涯海角,也非將這些德川家康的走狗,給全數殲滅不可。但陳衷紀,既抬出了顏思齊的命令,石田重吉,以武士對主公的絕對效忠,卻亦不敢不聽從。縱是如此,但石田重吉眼見三艘德川軍的船隊逃走,依然是心頭憤恨難消。便見石田重吉,又率船隊,往三艘被擊毀成殘骸的德川軍戰船沉船處。
「日本高砂國渡海朱印狀」德川軍征旗的旗桿已斷裂,而原本懸在船首飄揚的征旗,此時更有若一塊白色裹屍布般的飄浮海上。戰船的殘骸已沉到剩下桅桿,一大面鏽著象徵德川幕府的"三葉葵"船帆,此時更有如一塊被撕爛的破布,隨著浪濤擺盪浮沉。
『咕嚕咕嚕~~救人啊。救命啊~』遍海破落的船板木片中,更見許多落海的德川軍的兵士,垂死的奮力泅泳在波濤洶湧的海面,個個有如落水狗般的,滿臉蒼白驚恐。但石田重吉的船隊行過處,卻直接以海船去撞壓過這些落水的兵士,並未伸出援手救人。更見石田重吉,站在船舷邊,望著遍海落水的兵士,卻是一臉怒目橫眉的,並以冷酷的語氣,下令說『弟兄們。取出火繩槍來,裝填彈藥。把這些德川軍的走狗,一個個給我開槍打死。讓他們葬生在這片海底餵魚。哼~~一個活口都不準留!』。
"砰砰砰砰~砰砰砰~"數艘戰船,繞行德川軍沉船的海面,但聽得槍聲大作。原本蔚籃的大海,哀嚎慘叫聲如地獄。且漸漸的,盡千個德川軍的兵士,沉屍大海,血染大海;幾將整個海域的海水波濤,都染成了一片駭人的血紅色。.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