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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29
第七十八回 夢魘老家的三合院與爺爺 福建沿海日本倭寇侵擾再起(1)
「我已成名在望 ~姑娘我請妳愛我吧,
假如有一天我成功了而妳還未嫁人;
我將回到妳身邊與妳共度一生,
我不會讓妳空等當我衣錦還鄉。
我已成名在望~爹娘啊請你們不要對我失望,
假如有一天當我功成名就,
我一定會立刻回家孝順你們並告慰祖先;
我已衣錦還鄉~請等我衣錦還鄉。
四十年來~我在沒有星光的冬夜走了多遠,
除了我自己 誰也看不見,
我以為我已成名在望~
擁抱的卻是生命的無涯之憾。
"聰明意志又堅定"大家都說
"這個小孩長大一定不平凡"
我在夢裡終於衣錦還鄉,
卻沒人看見我衣錦還鄉,
香火繚繞的靜靜廳堂只有我,
面對小時候牆上貼的獎狀
與歲月斑駁的房間空蕩蕩。
四十年來~我在沒有燈光的夜晚走了多遠,
除了我自己 誰也看不見,
我以為我已成名在望,
爹娘卻已白髮蒼蒼,
歲月為何轉眼更匆匆不饒人;
而我的愛人更早已不知去向~
縱然我衣錦還鄉那又怎麼樣,
我舉目只有滿眼蒼桑與陌生的情感,
就算我衣錦還鄉,
擁抱的卻只是生命的無涯之憾...」
一、夢魘~老家三合院~爺爺~地縛靈
西元2010年春,中華民國九十九年,台灣台中市西屯區。城市裡一棟棟如納骨塔的大樓,其中一個窗口暗澹的小方格裡,顏程泉正沉睡其夢魘中。夢"恍若在生命的另一邊,將人世間所發生的事,都儲存在另一個無形的時空;但那個無形的時空,卻又與這個有形的時空重疊。就像人的一生中,約有三分之一的時間,都是在睡夢中度過。所以若少了夢,那人的生命似也就變得不完整。且說,人在世上所遭遇過的事,或人世間所發生過的事,恍若都會隨著時間的過往,而有如煙霧般消逝無蹤;但事實上,卻又好像不是如此。譬若,許多好像被遺忘的記憶,它總會一再去而復返的出現在人的夢中,悲傷痛苦與遺憾的情緒,都恍若又歷歷在目。"乃至當人在沉睡在夢中的時候,往往就如站在一條時間的河流的河畔,注視著那自己曾在人世間所遭遇過的事、留在時間河流中的片段幻影。時間的河流,時而便在人的夢中,擺盪著淡淡哀愁的漣漪。時間的河流,時而,卻又有如雨後的滾滾洪水奔騰,將一個人一生中所遭遇過的悲痛怨恨與遺憾;澎湃洶湧的,逕由夢中湧向人的心頭。
「有太多的心願未了!」「有太多的人世眷戀無法放下!」「有太多的恩怨情仇,未得報!」「有太多的恨,一代又一代的糾纏!」....。充滿混亂痛苦的夢魘,總有若歷代列祖列宗在地獄中,渴望的需索,伸長了手的吶喊。而那腦海中,讓人不得安寧的哀號吶喊,就恍若,北風呼嘯而入暗夜的窄巷,不斷敲擊著毛玻璃窗的老朽木框;但聞得"喀喀喀喀"的聲響,就像是急著要將睡夢中的人喚醒。為只為訴說,一個人行過人世間,生命中留下了太多的悲傷怨念與遺憾;若是得不到圓滿,則人將在時間河流的夢魘中,有如置身無間地獄般的無盡輪迴。
「...黃昏的時候,我終於走回家門口。是鎮平庄裡的老家。感覺我心情很落寞,好像是離開了很久,剛從城市回來。老家門口的鐵門已銹蝕般般,好像已經很久沒人居住。隔著柏油路的對面,一叢枝繁葉亂的竹林,半帶枯黃的竹梢,隨風吹拂而搖擺;一如我童年的時候。童年~~。童年的我,常常經過竹林旁的泥濘窄巷,因為竹林前方,一片老舊灰瓦的瓦厝,就是舊家的三合院。竹林旁的泥濘窄巷,兩旁或是長著青苔的石砌牆,或是斑駁的紅磚牆,或是水泥牆,僅容一人能通行;而且窄巷的泥土路旁,還有一條臭水溝。下大雨的時候,臭水溝便會水淹及膝,渾濁的泥水混著雞鴨鵝的糞水;讓童年的我,總是腳不敢踩地。便總是一邊以腳踩著石砌牆,一邊以手扶著水泥牆,有如武俠小說中,飛簷走壁般的功夫般;橫著身子,半懸在牆邊,經過窄巷」。
「窄巷泥路的盡頭,僅剩兩牆之間狹窄的一條臭水溝,人是不能再往前走,只能左彎過去。左彎過去後,便是一間土塊厝與一間水泥厝合夾的巷管,再往前便是神明廳前的階檻。老舊的幾間土塊屋,則是舊家三合院中,最老舊的一間房舍。國小二年級?三年級?還是四年級?....我有點想不起來,我是什麼時候,搬離這舊家三合院。恍若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,就像上輩子一樣的模糊遙遠。但充滿惆悵與悲傷的夢魘中,往往我卻像是一條黑影,隨著風穿過了臭水溝的泥濘窄巷;總又會來到舊家三合院的神明廳前....」。
「呼嘯的北風吹襲過老舊三合院間的窄巷,恍若發出嗚咽悲傷的聲音,毛玻璃窗的老朽木框,更被北風吹襲的不斷發出喀喀響聲。老家的三合院早就已經沒有住人,只有我獨自面對空空蕩蕩的神明廳。我抬頭仰望廳門口的上方,仍是鐫刻著顏氏堂號─"四科第一"的水泥牌匾。幽暗的神明廳內,擺放"神祖牌"的神案上,骨灰罈似的香爐裡,香灰早已滿溢出那圓桶形藏青色的陶罐;但香爐裡似還插著三柱香,煙霧繚繞。神明廳,是最早建的土塊厝,廳內是坑坑洞洞的泥土地。屋瓦下,被煙燻黑與腐朽的樑柱畢露。所以我有點害怕走進神明廳,總覺裡面陰森森的。有如古老時代,留下來的廢墟。恍若神老舊的神明廳,曾歷經過許多災難;又或許也曾經在這裡,擺放過死掉的先人...」。
「三叔公死掉的時候,就擺放在神明廳的一塊木板上。儘管會死在這三合院的神明廳裡的,應該都是我的祖先與親人。但是我卻還是會,感到陌名的恐懼,就像是怕會遇到鬼,或是怕會被死掉的祖先的亡魂抓住一樣。"香火繚繞的老舊廳堂,逝去祖先的亡魂,總似仍徘徊流連,陰魂不散"我總常這樣的想。所以每當逢年過節,或是祖先作祭的日子,媽媽這才都得煮很多豐盛的菜餚,端到這三合院的老舊廳堂裡,擺在神桌上,虔誠的祭拜祖先。而後點香拜拜,門裡門外拜過,又虔誠的跪地磕頭祭拜後,還要一直等到一柱香燒化。再擲筊,得到祖先的允許過後,還要燒那一疊一疊的冥紙。小時候,總聽大人說─說這冥紙,是陰間的錢,要燒給祖先,祖先在陰間才會有錢用....」。
「...我不喜歡拜拜,從小媽媽叫我拜拜,我總是虛應了事。因為我的心中總有點納悶,有點搞不懂─這些祖先,死後,為什還要一直流連在這廳堂裡,眷戀子孫的香火給他們祭拜。而且,還得要按時的,麻煩的,虔誠的祭拜他們,他們才會保佑子孫。否則,要是不祭拜他們,他們就會帶給子孫災禍。老實說,每每想到這裡,我的心裡就充滿了不爽快。甚至打心裡,看不起這些所謂的祖先。每當在破鐵鍋裡,一張一張折疊著,燒著那冥紙的時候,我的心底總是會不禁這麼想─"這些祖先,大概就是一些上不了天堂的鬼吧。所以才會一直眷戀世間,並要子孫給他們祭拜?!".....」。
混亂的夢魘中,顏程泉的夢魂,猶似又走回了鎮平庄內的老舊三合院。神明廳前,一盆火正在眼前燃燒。頓時,顏程泉又發現,自己正站在神明廳外,用一個破鐵鍋在燒冥紙給祖先。「這些祖先為什麼上不了天堂,還要燒冥紙,給他們在陰間當錢用...」正想不透,忽而顏程泉的腦海,浮現出了一個關於佛教中"地縛靈"的傳說。
「據說"地縛靈",是人過世後,因為餘願未了或有所怨恨,導致靈魂被困縛在斷氣之地,一直無法離開。而且"地縛靈",會不由自主的將他的痛苦,傳達給陽間的親人,讓雙方面皆墮入永遠黑暗的痛苦世界...」手中折著冥紙,顏程泉心下想著,頓時不禁心中發毛;一股寒意直從腳底,沿著背脊,竄上了頭頂。「難道我現在祭拜的祖先,就是傳說的地縛靈嗎?!~就是那些心中帶有怨念,或充滿遺憾的鬼嗎?!」不知何時,滾滾黑雲籠罩老舊的三合院上空,顏程泉低頭折著冥紙,不敢抬頭;因此一想及此,頓讓他的心中充滿的恐懼。不過顏程泉的眼角,此時還是瞥見了。就在神明廳對面,三合院水泥稻埕的另一邊,顏程泉的眼角似偏見一個人影。且見那人影,身材壯碩,佇著柺杖,走路有點跛,感覺頗為熟悉。
「咦~是阿公?!」發現出現在老舊三合院的人,原來是爺爺,這總算讓顏程泉心中不再忐忑。因為爺爺,原本就是慣於一個人,獨自住在這老舊的三合院裡。稻埕西邊,這六七間房間,當年,原本就是爺爺這第二房的家眷所住的。又由於,靠近神明廳這邊的三間房,是最早建的土塊厝,頗為殘破。因此年老時的爺爺,一個人,多是住在靠稻埕南邊,另三間的紅磚厝。
爺爺佇著柺杖,出現在稻埕南邊的圍牆邊踱步,顏程泉見了,自是想,得去向爺爺問個安。這才舉步,顏程泉或許有點眼花,朦朧間,竟似看見一條黑色的繩索之物,若有似無的,從自己的身上,一直連接到爺爺的身上。一時,就像是這條若有似無的黑色繩索在拉著顏程泉。於是顏程泉,順其自然,便向稻埕的南邊走去。怪異的是,當顏程泉走到稻埕南邊的圍牆邊,此時卻再不見爺爺的身影。稻埕南邊西廂的三間紅磚厝,正是當年顏程泉的父母這一房,所居住的屋子。
「咦~阿公,剛剛明明還在這裡,怎麼不見了。難道走進屋裡去了嗎?!」站在屋外,面對看似熟悉卻又老舊斑駁的房子,不知為何,顏程泉總似不太想再走進那童年住過的房子。屋簷下橫著晾衣服的竹竿,舊式木板門下有滾輪的拉門,門的兩邊猶貼著紅色的春聯;一邊寫著「天增歲用人增壽」,另一邊是「春滿乾坤福滿堂」。半開的門裡面,屋內顯得陰暗,甚或是陰森;或是了無生氣的蒼桑,與死氣沉沉。恰如年老、中風、有點行動不便的爺爺一樣,總讓顏程泉有點不太想接近。不過顏程泉,都回來了,怎能不進去問候一下爺爺。站在門外徘徊了一會,顏程泉便舉步跨上台階,進了三間紅磚房的中間那間房去。
三間紅磚房,也只有中間這間,有門通稻埕;以前,總稱這中間的間房,叫"中間"。閩南語的"中間",應就是國語,起居室的意思。"中間"入門後的左手邊,有扇門,即是童年時,顏程泉父母親的房間。記憶中,房間內擺著一張大床舖,幾就佔滿了半個房間;而似乎早年,台灣鄉下三合院的房間,也都是這樣的格局。另早年,鄉下的三合院,也沒有所謂的抽水馬桶與化糞池。所以通常都是在房間的大床旁,掛了一塊布簾;而布簾後則擺了個,圓箍的大木桶的尿桶。若要尿尿,就掀開布簾子,便能往尿桶裡尿尿。但若是想上大號,那就得沿著窄巷,走到竹林與三合院間、一排豬舍旁的兩間廁所裡上。記憶中那兩間廁所的門,總是壞掉,腳踩的糞坑下,更是一大片的糞池。糞池裡,更總是有蛆虫鑽來鑽去的爬行,讓人見了倍覺害怕。因此童年的時候,顏程泉總將上廁所,視為畏途。尤其是漆黑的夜晚,豬舍旁的廁所,更是陰森恐怖;似乎沒有電燈,還得拿著蠟燭去上廁所。蹲在糞坑上,時而,聽到突如其來的豬叫,時而聽到風吹竹林發出的古怪聲響,更是讓小時候的顏程泉,感到心驚肉跳。因而小時候,若是想去上廁所,顏程泉總是得找哥哥或弟弟陪伴,才敢去上廁所。
「哥哥與弟弟!!」走進三間紅磚厝的"中間"後,顏程泉突然想起了哥哥與弟弟。因為這老家的三合院,亦正是當年三個兄弟出生,與童年度過的地方。
"中間"原本陰暗的屋內,忽然恍若一片白光泛開般的,漸漸的明亮了起來。白光所泛開照亮處,且見原本斑駁發霉的牆壁,頓也由髒黑,漸轉成一片潔白的白粉牆。 一台舊時代的電視機,就擺牆邊的地上。黑色木殼的電視機,像是櫃子般有著四隻腳,營幕前還有兩道拉門。那是童年時,家裡買的第一台電視機;而且當時,電視機這種可以從螢幕收看節目的家庭電器,也才剛出現不久。一台單門的電冰箱,就擺在電視機旁;而且電冰箱,這種可以把水結成冰的新奇鐵櫃子,也是才剛出現不久的新穎電器。一個轉頭,顏程泉更看見,靠父母房間那邊的白粉牆上,整整齊齊的貼著許多的獎狀。顏程泉知道,大部份的獎狀,都是哥哥的。因為哥哥,比顏程泉早二年,就上了小學。
而且哥哥在學校的表現很傑出,考試都是第一名,年年都當班上的班長。教過哥哥的老師,每每到家裡來家庭訪問,更總對哥哥讚賞不已。所以哥哥上學後,年年都得了很多的獎狀。乃至當顏程泉上小學後,亦都以哥哥為榜樣,希望自己也能表現得跟哥哥一樣的傑出,並受到老師及家人的讚賞。而顏程泉,確實也很傑出。因為顏程泉從小便聰穎過人。儘管有點散漫,可考試卻也都能在班上的前三名,所以亦是常常拿獎狀。當然,媽媽對兩個孩子,在學校傑出的表現,也都感到榮耀。所以媽媽,都把孩子在學校得到的獎狀,貼在"中間"的牆上;好讓爺爺奶奶,及到家裡來的親戚朋友,都知道她的孩子很會讀書。
牆上的獎狀,牆邊的電視機,電冰箱,還有獎狀下方擺放的幾張舊沙發椅。泛著白光的"中間"廳堂,恍若又回到顏程泉童年的時候的景像。靜靜的面對著空蕩的中間廳堂,轉眼間,顏程泉竟似發現,自己身上正穿著小學生的"太子龍"學生服。而且學生制服的胸口,縫著白色塑膠名牌,以藍色的標準楷字,寫著「大秀過小二年級x班」。『阮阿泉。有夠聰明的啦。看他沒怎麼在唸書。啊這次考試,考他們班的第一名的咧。這個囝仔,以後長大,一定會賺大錢啦...』乍聽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,顏程泉,頓轉身,望向門外。原來是阿嬤,正站在門外的稻埕,跟幾個嬸婆、嬸嬸們在閒談;言語之間更滿是驕傲的,大大的誇獎他。因為顏程泉從小,都是阿嬤一手帶大。哥哥與弟弟,都是跟爸媽睡在房間這一邊。而顏程泉則都是,跟阿嬤睡在土塊厝那邊的房間。所以阿嬤,總是最疼愛顏程泉這個孫子。
正當顏程泉,望向門外看見阿嬤,本欲趕緊走到門外去找阿嬤。忽而顏程泉,卻又聽見"中間"有人講話的聲音。猛然回頭一望,顏程泉卻見中間客廳內,不知何時,滿地擺了一大堆一大堆的韭菜。而且媽媽及幾個小孩,正坐在自己用木板釘的小板凳上,撿著韭菜。幾個小孩,邊撕著黏在韭菜菜莖上的爛葉,邊聽著媽媽,猶似講故事般,又猶似訴苦般的,不斷的訴說:『咱做田人,給你們讀書,是真不簡單。像你爸爸,七歲時,你阿公就叫他去割草養牛了。所以你爸爸就是欠教育,沒讀書,才會一世人種田。做田人,是真辛苦。三更半眠,刮風下雨都要出門。啊韭菜跟稻子,若是被大水淹去,就要去拼風拼雨,才有得吃。啊囝仔,也要跟著辛苦。本來,你阿公也說,給囝仔讀書沒用,卡早去賺錢,卡實在。啊~若不是我堅持要給你們讀書,嘸你阿公,本來也說不給你們讀冊。所以有機會,給你們讀書,你們要打拼讀冊,長大發展在市街,才會有出息。以後才不必像你爸爸一樣,一世人都在田裡泅風泅雨的,辛苦種田....』。
媽媽,要孩子努力讀書的話,言猶在耳;不知為何顏程泉突然感到心中,一陣悲傷與愧疚。"中間"的客廳,陡然間像是烏雲遮天般的,忽又陰暗下來。眨眼間的片刻,整個"中間"客廳內,又是牆壁斑駁發霉,空蕩無人,且處處散發著霉味。忽然顏程泉才又想起,自己原本是來向爺爺問候的。於是顏程泉,轉身,便向"中間"客廳左側的那道門走去。因為年老的爺爺,就一個人獨居在"中間"客廳,左側的那間房間。童年的時候,"中間"左側的這間房間,原本都是堆放肥料;或是沿著牆壁堆放著以麻布袋裝起來,一包包收割曬乾後的稻穀。後來,舉家搬離三合院後,舊家三合院便就充做倉庫使用。及至,爺爺中風後,因有點不良於行,住樓房爬樓梯不便;且爺爺,亦想搬回三合院住。因此便將"中間"這間房,及左側這間房清了清,又擺了張床;而爺爺,便就獨自在這三合院住。至於三餐,則是媽媽,叫小孩端飯菜過來給爺爺吃。
『阿公啊~~今嘛有卡好嘸?!』"中間"左側的房間,當顏程泉走了進去,一盞昏黃的燈泡下,果見爺爺正躺在床上;便趕緊向爺爺問候。房間內視線模糊不清,猶似周遭罩著一層黑霧,顏程泉矇矓間,只覺爺爺躺在床上,黝黑的面容枯槁;不知為何更猶似全身濕淋淋的。只是爺爺見了顏程泉後,有氣無力的眼眸望了望,便沙啞著嗓子,問說『阿泉啊~~啊~你那麼多歲了,為什麼也不娶某?啊你~沒某沒猴,以後若是老了,像我這樣,要怎麼辦?!...』。
『啊你~要四十歲了,還沒某沒子,這樣你老爸老母嘛也煩惱啊。他們也會放不下心啊...』爺爺躺在床上,沙啞的嗓音,了無生氣的說著。頓時顏程泉的內心,又是感到一陣痛苦與愧疚。房間床邊的牆上,掛著一面水銀鏡面斑駁的鏡子,陡然間顏程泉轉頭,望向鏡子;卻見鏡中,自己的臉龐,有如倒映在流中的水中一樣的瞬息萬變。原本鏡中映出的,是顏程泉天真童稚的臉龐,正是童年時的模樣。猶如水波劃過般,轉眼間,鏡中顏程泉的臉龐,忽又變成滿臉的神色飛揚,一派青春的歡笑。只是面對鏡子,凝眸間,顏程泉卻又發現,瞬息之間,鏡中的自己,竟已是白髮斑斑。儼然已變成了一個落寞的中年人。
「現在我已經是個中年人了嗎?!~而且還是個一事無成,孓然一身的中年人...」眨眼之間,乍見鏡中自己的變化,頓讓顏程泉想起,自己確實已是個中年人;而且是虛度人生,儼然就要像爺爺一樣走入暮年。只是顏程泉,繼之,忽而卻想起─「阿公~怎麼知道我快四十歲了,還沒成家。阿公~不是在我當兵回來,差不多又過了一年,他就死了嗎?!~那個時候,我才二十幾歲啊?!」。頓時顏程泉,陡然驚恐莫名的,一顆心忐忑的,便又問爺爺說『阿公~~你不是在我二十幾歲的時候就死的嗎?!~你怎麼會知道,我快到四十歲還沒娶某?!~~』。爺爺,氣若游絲的,則回說『啊我~就煩惱啊。煩惱你沒娶某,以後你吃老了,若是像我這樣,要怎麼辦?!』。
「阿公~在我二十幾歲的時候,就已經死了。怎麼我還會看見阿公?!」乍想及此,顏程泉只覺昏沉沉的腦袋, 一陣轟然,心臟猛跳,背脊整個涼了起來。眼前一黑,待顏程泉回過神,再望向床舖。這時,床舖上那裡還有會講話的爺爺,床舖上只躺了一具枯骨。且見枯骨還穿著壽衣,正是爺爺入斂時,所穿的那件老式唐裝的壽衣。更駭人的景象是,床舖上及床舖下的地上,到處爬滿了長著毛的巨大蛆蟲;猶如爺爺應是,被埋在黑暗的土地下腐爛。
『啊~阿公死了很多年了。為什麼還會在這三合院裡?!~』乍見眼前駭人的景象,顏程泉嚇了一跳,猛然倒退數步。隨即,顏程泉心慌意亂的,一個轉身,拔腿便跑出屋外;但此時屋外的三合院稻埕,更恍若是個夢魘。....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