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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9
第五十二回 河洛海商聯盟笨港議事 中國海商聯合公司成立在台灣(3)
三、1613~漳泉河洛海商聯盟笨港議事勦番
西元1613年春,明朝萬曆四十二年,大度山國五四三二年,台灣笨港,築寨的工地草寮。置身異地他鄉的陌生土地上,面對敵友不確定的陌生異族,總是難免讓人因心生疑懼,而人心惶惶;更何況,是遠在海外毫無律法規章的蠻荒之島。正是如此,加之日前,林憲采率火槍隊往諸羅山勦番,反卻身患怪病的,直昏迷不醒。後來,唐山來的乩童,鐵口直斷,說身患怪病之人,是在深山林內招惹了邪祟。這夜裡,於是唐山來的乩童,便信誓旦旦的擺壇,說想請"哪吒三太子"降乩,以降魔捉妖。誰知,到頭來,卻反而鬧個更雞犬不寧。而這在在發生之事,自都使得笨港碼頭邊的工地草寮;在這夜裡,格外更顯得人心浮動不安。馬蹄形掿大如軍營的工地茅屋草寮,一股詭譎的恐懼感,正如黑夜的濃霧瀰漫般,將恐懼直漫入了每個的心中;讓整個草寮的人,人人竊竊私語。雖說也沒人確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眾人只知,早先,原本昏迷不醒的林獻采等人,在三太子爺降乩,抓妖後,雖是甦醒。可當人甦醒後,卻個個瞪大銅鈴般的眼,渾似神智不清的抓狂了起來,搶了七星劍、鯊魚刀等法器後;便見雞殺雞見狗殺狗。尤其,那滿怖血絲的眼眸,卻空洞無神,恰似著魔般。一陣鬼怪般的狂吼,掀桌掀壇亂砍,更竟將整個草寮的上千人,都給驚醒。多人合力之下,這才將有如著魔的林獻采等人,給制服住,並用麻繩五花大綁起來。可經得這一陣驚心動魄,卻還有誰能在安心去睡。
山林鬼怪之說,或番婆會妖術下咒害人之談,於眾人彼此竊竊私語之際,更讓整個瀰漫迷霧的草寮;此時,頓更籠罩在一種黑夜的恐懼中。
顏思齊,登岸笨港後,這夜亦與幾個船隊的頭人,住到了工地的茅屋草寮。三更半夜,林亨萬設壇,請乩抓妖,一鎮亂後,顏思齊自亦被驚醒。眾人七手八腳,將林獻采等中邪之人,都綁了以後;而林亨萬,自命跑出草寮茅屋外圍觀之人,再回去睡覺。迷霧恰如妖氣一樣的,漸瀰漫著工地草寮,當草寮的工人再次進屋,掿大如軍營的草寮,便再次陷入一種詭譎的漆黑與寧靜。唯一間茅屋外仍掛著燈籠,而由門口,更可見茅屋內燈火通明;因為這間茅屋,正是這笨港開港建寨工地,一干鄉紳及頭人,平常議事所用的茅屋。燈火通明的議事茅屋內,擺設相當的簡單,中間擺著一張由竹子釘綁成的大桌,竹桌的四邊,則亦擺著由綠竹所做成的幾條長椅。正是台灣多竹,也幸得這海外荒島有這麼多的竹子,鋸竹來做成桌椅,或搭屋,或設圍籬;亦都極為方便。且竹子亦堅韌耐用。因此這些唐山人,初到台灣,自也多就地取材,用竹子來搭屋,或做成傢俱。
此時燈火通明的茅屋內,但見擠滿了人,除中間的竹桌周圍坐滿了人外,周圍還有很多人,都圍站著。其中,坐在竹桌主位的,正是顏思齊,而林亨萬,亦坐在其左側;且見眾人面目凝重,猶似正在議事。只聽得滿臉橫肉的林亨萬,正開口說『顏統領。這剛剛你也看見了。舍弟阿采,帶人到諸羅山勦番,結果竟變成這樣。人不人~鬼不鬼的,這我怎麼能夠不擔心。定是這些島上的野人土番,會巫蠱之術,下降頭,才會害得舍弟變成這樣。唉~這這~這。顏統領,請你要替我作主啊。要幫幫我,救阿采這條命啊!』。剛剛林憲采等人,一付神智不清的狂叫廝吼之狀;確實顏思齊及船隊的頭人,亦都有前往看視。於是,只見顏思齊,回說『林員外,這點你放心。你們都是應我之邀,從唐山帶人來到笨港建寨開港的。所以你們的事,便是我的事。你們的事我怎會不管。只是這事來得蹊蹺, 一時我也尚還無頭緒。不妨~就請各位多多你們的看法。還有他們到諸羅山,究發生了何事?~怎會惹出這怪症來。對了~有誰曾同到諸羅山的,不妨先講來聽聽~~』。
鐘斌,亦擠站在茅屋中,乍聽顏思齊的話,便忙得擠到前頭, 一付迫不及怠的搶說『我啦~~我有跟林哥,到諸羅山去勦翻。從頭到尾~什麼我都有看見啦。而且林哥,那時差點被一頭罷山豬撞死,還是我殺了那大山豬,救了他的。不止這樣,我還殺了很多的土番,救了很多的兄弟。ㄛ~那頭大山豬可猛著。大家都被撞得死的死,傷得傷。好在是我挺身而出...』。鐘斌一開口,盡又是在為自己歌功頌德,除了自己的豐功偉業,似全然講不到其他。此時林亨萬,便打斷鐘斌的話,說『鐘斌~這些事我們都知道了。講講~~到底你們去勦的番仔,到底他們是不是有用妖術。不然阿采他們,怎會好好的人,突然就變成這模樣?!』。
鬼頭鬼腦的鐘斌,原本亦擅於揣摩上意,以謀已利。此時乍聽林亨萬的話,索性,鐘斌便也順著林亨萬的話,更加油添醋的,一嘴口沫橫飛的說『會啊。那些番仔,當然會妖術。而且那些番仔,使的妖術可厲害了。照我說那些番仔,根本就不是人。根本都是妖魔鬼怪變的。嘸~就是那些山豬精,還是蛇精變成的。嗯~你們沒看,那些番仔都不講人話,只會嘰哩咕嚕的,根本就不像是人話。還有啊~他們也不穿衣服,耳朵還串著鐵環拉長到肩膀。要說那不是鬼怪變的,人怎可能裝扮成那樣。ㄛ~~說多恐怖,就有多恐怖。還吃生肉,喝鮮血吶。搞不好他們也吃人的肉,喝人的血吶。不信的話,你們問問那跳三太子的乩童。讓他說說那些番仔,使的妖術,那些妖魔鬼怪有多厲害!!』。講至此,鐘斌左右張望的下。原來鐘斌,正是在找那剛剛擺神壇抓妖,跳哪吒三太子的乩童。果然,那跳三太子的乩童,名叫黃明的,此時亦擠在茅屋內。
黃明,乍聽及鐘斌提及他,及剛剛抓妖之事,一時便也接過鐘斌的話,語不驚人死不休的,便說『是啊~對啊。這個大哥有道行,這才看得精明。剛剛附身在人身上的妖魔鬼怪,確實厲害。竟然連三頭六臂的"哪吒三太子",都制服不了它們。ㄛ~剛剛三太子爺,腳踏風火輪,手拿乾坤袋,想要收服妖怪。結果跟那些妖怪,大戰三百回合,不過哪吒三太子的乾坤袋,竟然收伏不了那些妖怪!』。
俗話說「一支嘴唬累累」正是形容這靠神吃飯的人,其能言善道,說神是神,說鬼是鬼。況且黃明,剛剛擺壇做法,既降不了妖、伏不了魔,而為免眾人,質疑他道行不深。於此,為替三太子爺找個下台階,黃明,自也得要把妖魔說得厲害。於是,但見這身量矮小的黃明,一臉精明的,把話說得活靈活現;而一時,眾人倒也都聽得入神。卻見黃明,望向鐘斌,嚼著嘴角的白色唾沫,便又說『ㄟ~這位大哥說的對啦。因為海外的蠻荒之島,數千年都沒人住。所以這島上的山豬精、蛇精、還是樹精...。經過幾千年的修行,這才變成人形,出來害人。啊~~這就親像商朝"妲己敗紂王"一樣,千年修行的狐狸精,變成一個美女"妲己",來迷惑紂王;要將他害的家破人亡。所以~咱"哪吒三太子",才會去輔佐"姜子牙",要來收拾這隻狐疑精"妲己"。啊~照理說,咱"哪吒三太子"是降妖除魔的先鋒官,這些妖魔鬼怪,絕對不是他的對手。只不過~~在這海外的蠻荒之島,咱三太子爺的法力,暫時還沒辦法到這裡。所以才會收伏不了那些妖魔鬼怪。唉~~所以說。這都是我們對三太子爺的信仰,還不夠。所以三太子爺,附在我身上的法力,這才會沒辦法在這海外的荒島收妖啦...』。
黃明的話,正說到興頭上,不過卻見鐘斌,卻打斷他的話;迫不及怠的,接口說『對啊~對啊。三太子爺都這樣講了,還會假嗎?住在這個荒島的那些番仔,根本就是妖魔變的,這才會這麼凶惡。所以照我說,要不把這些妖魔鬼怪消滅,那往後,咱們唐山人如何在這裡,住得安穩。而且,現在咱有槍,有砲,也有兵。不如咱們,就乾脆派大軍過去,把那些番仔全給殺了,斬草除根。搞不好把妖魔都殺光,這樣,林哥他們的病也就好了。而且,那些妖魔變成的番仔,殺人不眨眼,殺了我們好多的弟兄~』。只見鐘斌,越講越激動,講至兄弟被野番所殺。一時只見鐘斌,更激動的紅了眼眶,淚水止不住的,便爬滿臉上,直哭著鼻子,慷慨激昂的說『嗚~~嗚~。弟兄們,被番仔殺死,死得好慘。嗚~~嗚~。難道我們就不替我們的弟兄,報仇嗎?~大家說是不是。~我們應該派兵去,殺光那些番仔,為弟兄報仇!!』。
議事的茅屋內,見得鐘斌,講得慷慨激昂,頓時眾人亦都不禁,群情激奮起來,紛紛高喊。『是啊~為弟兄報仇。為弟兄報仇~』『殺光那些番仔~殺光那些妖魔鬼怪~~』『那些番仔竟敢殺我們唐山人。我們絕不能放過他們。把他們趕盡殺絕!!』....。林亨萬,見眾人激忿,頓便也義憤填膺的,對顏思齊說『是啊~~顏統領。弟兄們說的對啊。咱們有槍有砲有兵,就派大軍到諸羅山去,把那些番仔的巢穴給鏟平吧。剛剛他們說的對。搞不好,把那些番人都殺了,阿采他們的病,也就好了。而且,今日不鏟除那些島上的番仔。萬一,明日,那些番仔反尋來笨港,騷擾我們。那我們豈不要更麻煩嗎?!』。眾口爍金,一時茅屋內,派兵勦番的聲浪有如排山倒海。然而顏思齊,畢竟是個有識見的讀書人,並非糊塗之人,更不是個會被群情激憤的潮流沖著走,而隨波逐流之人。眼見眾人出兵勦番之聲,群情激憤,頓時顏思齊,便對坐在其右側的陳勳,使了的眼色。大刀陳勳會意,頓時猛然拍桌,雷聲般的大喝,說『住嘴。~要不要派兵勦番,這事~輪得到你們七嘴八舌嗎?~哼~顏統領在這。難道你們都不長眼的嗎?』。
大刀陳勳,一臉落腮鬍,身材魁武,神態威猛若關雲長,陡然拍桌怒斥;嚇得茅屋內的眾人,頓時噤聲。這時,卻才見顏思齊,略回頭,開口,對站在身後的鄭一官,問說『一官,對這件事。你有什麼看法?』。
鄭一官機智都謀,雖尚年輕,然此時,儼然卻已成的顏思齊的重要智囊。聽得顏思齊問話,只見鄭一官,少年得志卻裝著老成的口氣,便恭謹回說『稟報統領。這些島上的土番,茹毛飲血,民智未開。倘若我們發兵去勦番,確實應能將其勦滅。不過這麼做,對我們亦是有好有壞。好處是:如此一來必定能對島上的土番,起殺雞儆猴之效,亦可讓島上的土番,因恐懼我們的武力,往後再不敢與我們為敵。但壞處是:這蠻荒之島,難免蠱毒瘴氣,而且我們人生地不熟。因此派大軍深入內地勦番,或難免也要損兵折將。而且就算是把這些土番,都給趕盡殺絕,但其實我們也沒真的得到什麼。俗話說"在商言商",而我們冒死出海,原本就是要經商賺錢。但派兵勦番,除了造成弟兄傷亡外,我們並沒能得到什麼利益。如此我們又何必,為了一時的憤慨,就派大軍往內地去勦番。對我們生意人而言,這是"賠了夫人又折兵"的事,不是嗎?』。
鄭一官的話,隨是說得頭頭是道,不過聽在林亨萬的耳裡,卻頗覺刺耳。陡然便見林亨萬,打斷鄭一官的話,瞠目,反問說『這位小兄弟。照你這麼說。難道就要讓我們那些,被番仔下降的弟兄,白白的等死,是不是??』。卻見鄭一官,不急不徐,仍是心平氣和的,回說『林員外,別誤會啦。我的話還沒說完呢!!~請聽我說下去。~照我說:"天下事,是沒什麼東西,不能用金錢去買到的!"。對我們生意人而言,更是如此。所以說,只要我們對島上的土番,誘之以利,則應也能將他們收為我們所用。甚至我們也能用財貨,去買通島上的土番,以制服與我們為敵的土番。畢竟土番與土番間,彼此對彼此的生活習俗及環境,相知甚深。而倘能有他們的幫助,這對我們在此地建寨開港而言,更不無幫助。至於幾位得怪病的弟兄,或許這怪病,只是並非在唐山所有之病,所以我們不懂。或是犯了島上的邪祟,亦是我們唐山的神明無法降服。但這既是這島上的邪祟,這島上的土番,必定比我們懂得更多。所以與其派大軍勦番,落個損兵折將,還不如以利收買他們,來幫我們解這邪祟。如此豈不兩全其美之事嗎??.』。
『再說,這土番,也不是鹿。殺了他們可以剝鹿皮,割鹿肉。所以咱們又何必犧牲弟兄們的性命,去勦番。倘若真要勦番的話,那也應該活捉他們。就像紅毛人一樣,抓捕當地的土著,當做奴隸。對了,就市這樣。我曾在呂宋經商一年,便見那些西班牙人,都是抓捕當地的土番,當奴隸;或來為他們建城,或做些粗重低賤的工作。不是嗎?~只不過我們河洛人"有所為,有所不為"而已!』正是鄭一官,講話事理分明,善於權衡得失,且人前講話總是正義凜然;可謂智勇雙全,有為有守。而這也難怪,這鄭一官會讓顏思齊,日益對他看重。
議事的茅草屋內,剛剛群情激憤的一干粗漢流民,眾人聽得鄭一官的一翻話後,頓時都語塞,人人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加以反駁。正是「聖賢才智平庸愚劣」面對相同的困境。不同類的人,總會做出不同的反應。愚劣如鐘斌者,面對陌生土地上的異族之人,因心生恐懼,便只知如獸類爭奪土地般的,以及以武力暴力相向;甚至慷慨激昂,想將非我族類之人,皆趕盡殺絕,以奪取己利,為所謂正義。至於鄭一官,此才智之人,論其格局眼界,就比鐘斌等一干平庸愚劣之人,更高瞻遠囑。當然,顏思齊,對眼前之事,心裡亦明白的很。只不過當鄭一官,說完話,而顏思齊,卻並不對鄭一官的話做論斷,亦尚不出言做出決定。顏思齊只是轉過頭去,望向坐於林亨萬身旁,一個身材乾瘦,卻不多言的中年男子。之後顏思齊,便客氣的,問那中年男子說『"茂哥"。這件事。你怎麼說呢??!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