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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/10/16
第四十五回 鐘斌告官海商郭瑞元被捕 同安城滅門血案海盜殺貪官(1)
「顏思齊訓言:..貪官魚肉良民,荼毒百姓,縱是有如禽獸般人性泯滅。但多少人假藉申張正義,替天行道之名,而濫殺無辜讓仇恨瀰漫。此論其良知又與貪官何異。一個人倘連自己的人性都沒了,還談什麼申張正義?難不成是以獸行,替天行道?~而此獸行天道之下,豈不天下人人競為獸乎。...何謂正義?誰知你所謂的正義,是否只是一己之私的自以為是。而你又怎能以一己之私,自以為是的正義,去斷定他人生死。這是造孽。~~顏思齊~~」
一、1613~鐘斌告官~招來海盜放火殺官
西元1613年春,明朝萬曆四十一年,福建泉州府,同安縣的縣城。距離縣衙三條街,同安縣城裡最繁華的"忠賢街",這夜的四更天,卻忽起大火,遭祝融之災。整條"忠賢街"的屋舍,都在熊熊的火燄中燃燒,大片的火海且將暗夜照得一片通紅;連在距離縣城數里外的海上,都能看見漫天的紅光。暗夜裡,屋舍櫛比鱗次的縣城,被失火的叫嚷聲吵醒的百姓,越來越多;然而大多的百姓,卻都只是擠在火場附近的街道,圍觀這有如節慶般的熱鬧場面,鮮少有人願去救火。甚而,圍觀的百姓們,彼此議論紛紛,言詞間卻更多是幸災樂禍;且對整個忠賢街起大火,少有人的臉上帶有些許的關心與憂慮。因為,"忠賢街"相鄰的幾幢大宅,幾佔據了整條街,而縣城裡的百姓也都知道,平常百姓是不準過這條街的。甚者,若有不知情的百姓,無意間走過這條街,往往會被大宅裡的衙役,給莫名的拖進去打個半死。原來,這忠賢街裡住的,多是一些地方上的達官顯貴,或鄉紳富豪。至於這些地方上的顯貴富豪,之所以會聚居於忠賢街。探其主要原因,則是因為這忠賢街裡,住著一個權勢壓過縣令、府尹;甚至連一省之巡撫,都得對他低頭的大人物。
話說,此大人物,官階其實並不高,不過就是個朝廷派駐地方,負責徵稅的「宦官稅吏」。當然,若是一般的稅吏,當然只是個小官,沒什麼權勢可言。不過關鍵就在這稅吏,是個朝廷內宮閹了老二的"宦官"稅吏,並非是跨下有老二的一般稅吏。各位看官看至此,恐會心生懷疑。因為中國自古以來的官場哲學,一個人若想平步青雲,飛黃騰達,則通常得去攀權附貴,卑躬屈膝的,去捧那些權貴的"卵葩"。如此也才能加官晉爵,財源滾滾。然而這閹了老二的宦官稅吏,跨下無物,連個"卵葩"都沒得捧。然因何其權勢,卻會連有"卵葩"的男人,都得對其卑躬屈膝。當然,這原因其來有自,因為此時,號稱天朝上國的大明國,其朝廷中掌握實權的,正是以魏忠賢為首的"閹黨"宦官。而這「宦官稅吏」,亦正是由魏忠賢所欽典,由紫禁城的內廷,直接派駐地方的官吏;以為萬曆皇帝,收刮民脂民膏,來將金銀財寶堆滿後宮。正因這宦官稅吏,是由紫禁城的後宮,直接派駐地方。所以這些宦官稅吏,個個自也都是魏忠賢的心腹,一言一語都可直達天聽;不比一般朝廷官員,幾十年想見個皇帝,或上個奏章都難。於此,舉國大權,既盡在閹宦手中,而跨下有"卵葩"的官員,若想在官場有個錦繡前程,自也得對跨下沒"卵葩"的宦官,卑躬屈膝的承歡膝下。此自古至今,皆然也。
縣城府衙西邊的"忠賢街",正是因為住著一名由朝廷內宮,所派駐的宦官稅吏。因此,原名「同安街」的這條街,這才會因為這名宦官稅吏,因對魏忠賢感恩戴德,而將其改名為「忠賢街」。事實上,同安縣,也不止這條街改名為「忠賢街」,大約縣城裡的幾條大路,亦都改名為「魏街」「忠街」或「賢路」等的名稱。當然,為了捧掌權者的"卵葩",光是改路名,還是不足以表達,身為下屬的赤膽忠誠。於是為了取悅當權者,甚至有人連自己父母取的名字,亦都改成了算命仙說,保証可以大富大貴之名。譬如,被派駐在同安縣城裡的這個宦官稅吏,原本尚未閹割入宮之時,他的本名叫「誠至忠」。衍生之義─「赤誠至忠」固是個好名。然而這「至忠」,又沒言名是忠於誰?所以到底是忠於誰,倒是個問題。正因如此,所以這「誠至忠」,自閹入宮後,為了在數千內廷宦官中,能脫穎而出,且讓當權青眼有加。於是審度情勢下,此時朝廷當權的,正是閹黨之首的魏忠賢。而這誠至忠,便將自己的名字,改成了「誠至忠魏忠賢」。
「誠至忠魏忠賢」將名字,改成這樣,雖是唸起來有點饒舌,但自是起了有畫龍點睛之妙。果然,當權傾天下的魏忠賢,在翻著宦官名冊,欽點派駐地方的宦官稅吏之時;他一眼,便注意到了「誠至忠魏忠賢」,這個有點饒舌,卻與眾不同的名字。且當下,魏忠賢龍心大悅。此又有疑義,魏忠賢跨下無物,稱"龍"似亦不妥,或改為臠童的"臠心大悅,更為貼切。總之,"臠心大悅"的魏忠賢,立刻便召見誠至忠,且對他說『誠至忠魏忠賢,這個名字,固取得好啊。不過唸起來,倒舌頭都快打結了。不如,就叫"誠忠魏"便可。只要你有這份孝心與忠心,將來包你前程似錦~~』。當下誠至忠,被魏忠賢,賜名為誠忠魏,喜不自勝,倒頭便拜,高喊『公公~~九千九百九十九歲~』。一時魏忠賢聽了,倒有點不明白,這誠忠魏,為何稱呼他「九千九百九十九歲」。於是,這誠忠魏,當下,便也跪趴於地,解釋說『皇上~是萬歲爺。所以公公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,自是該稱九千九百九十九歲!!』。這下,聽了誠忠魏的解釋,魏忠賢更是歡喜不喜,直說『誠忠魏啊~~你不但有孝心忠心,還有大智大慧,只要你秉持此心,將來必是出人頭地,成為人中龍鳳!!』。果然,當下,魏忠賢,便為誠忠魏,官加三級,且收他為心腹,並派任他為宦官税吏;以坐擁私下為皇帝徵稅的肥缺。
誠忠魏,被派駐到泉州同安縣,當宦官稅吏後。幾年來,早已讓同安縣的百姓,對他咬牙切齒,恨之入骨。畢竟,魏忠賢派其心腹的宦官稅吏,到地方上,主要的目地,即是要為其收刮民財。乃至這誠忠魏,一來秉持上意,二來為了取悅上司,到了地方後,自是巧立各種徵稅名目,且無所不用其極的,向百姓大肆收刮。甚且若遇窮困百姓繳不出稅,則這誠忠魏,更是勾結地方惡霸,輕則登門毒打恐嚇;重則,有如盜匪般的擄其家人,讓人拿錢來將其贖回。畢竟這地方上繳稅金的多寡,魏忠賢可也本冊子,仔細的記著,每個宦官稅吏派駐地方後徵稅的業績。因此這誠忠魏,秉持上意,奉公執法,可也不敢瀆職。況且,這由百姓盤剝來稅金,若上繳有餘,則這誠忠魏,也還可趁機上下其手,中飽私囊一翻。於此幾年下來,這誠忠魏,自也為自己積攢了一筆為數不小的財產。乃至誠忠魏,更以這筆自貧苦百幸盤剝來的財產,在同安縣的縣城,購置了一所三進六院的大宅;並且將其家族的數十人,盡舉家遷於同安縣,以享此榮華富貴。正因這誠忠魏的行事,是如此不義,盤剝百姓,以斂聚財富。所以這晚,眼見"忠賢街"起大火,而縣城的百姓,不但不幫忙救火,居然還有對這祝融之災,頗有幸災樂禍之言。
『真是老天有眼啊,這火燒得可好哇。可替我們這些百姓,出了口惡氣~~』『是啊~~最好是把那紫禁城來的閹宦貪宦,一家人都給燒死。這才真是老天開眼了呢!!』...。這不,只見得圍觀火災的百姓,你一言我一語,竟沒半句對忠賢街起大火,聊表憐憫之意。不過,當也該是如此。畢竟這誠忠魏,仗著自己能直通紫禁城的天聽,且朝廷中又有權卿天下的"閹黨"給他做靠山。所以這誠忠魏,派任地方當稅官以來,荼毒百姓,無所不為,可卻任何人也拿他沒辦法。甚且,倘有地方上尚稱廉潔的官員,想彈劾這誠忠魏,可結果往往卻是,奏章尚未到達紫禁城;而這想舉報彈劾誠忠魏的官員,卻反先遭魏忠賢手下的東廠錦衣衛,給抄家抄斬。由是,慘遭荼毒的百姓,甚或廉潔自持的官員,皆對誠忠魏,敢怒不敢言,只能人為刀殂我為魚肉,任其擺佈。於是地方上,市井鄉里間,亦常有這樣的俚語傳佈─「周處除三害,大明閹宦第一害。誰要去殺誠忠魏,為民除害,吾其與之~」。
同安縣裡,縱是地方上,對誠忠魏心懷怨恨的百姓,不計其數,人人恨不得挖其心,食其肉;然而這夜裡"忠賢街"起大火,事實上,卻並非是心懷怨恨的百姓或亂民,所縱火。事實上,這夜裡忠賢街起大火,追究其根源,或許該從一個名叫"鐘斌"的流民,到同安縣的縣衙,去告官說起。至於這流民鐘斌,又為何要到縣衙告官,這事的源頭,則或得又從數日前,海外來的武裝商隊,在同安縣的浦頭灣,放糧賑災及招募船工說起:
數日前,話說海外來的武裝商隊,與勝和貨棧的老闆郭瑞元,正在浦頭灣開設粥廠,放糧朕災之時;而這名叫鐘斌的流民,便也曾與數千的流民,到浦頭灣的賑災粥廠,去接受賑濟。然而這鐘斌,卻倚仗自己身強體壯,恃強凌弱,往往搶食一些老弱婦孺的粥吃;甚且,若有人出面加以制止,還遭其毒打。於此,負責在浦頭灣設粥廠,合興商號的高貫,因見不慣鐘斌的蠻橫,便出手將他打了一頓,並其趕離粥廠。怎料,這鐘斌,卻因此懷恨在心,自己既吃不到粥,便想著要報復勝和貨棧的郭瑞元,好吐自己胸口的一口怨氣。於此,當日,這鐘斌,果真便往同安縣的縣衙,去擊鼓鳴冤。縣太爺升堂後,命捕快將鐘斌帶入審案;而這鐘斌,一入大堂,雙膝一跪,便是又哭,又跪拜,似滿腹委屈的說『青天大老爺~~請你做主啊。現在同安縣的浦頭灣,有倭寇上岸,還勾結咱大明國的奸民,要騙咱同安縣的百姓,出海當海盜啊。小民,原本一片愛鄉愛土之心,想要勸那些無知的鄉民,不要出海當海盜,變成"通番奸民"。不料,小民卻反遭毒打。所以這才來告官,請青天大老爺,為小民做主啊~~』。
「倭寇登岸,還要誘騙大明百姓出海,當海盜!?」此事非同小可,縣太爺一聽,頓時震怒,便取了令牌,立時便要命捕快及衙役,往浦頭灣拿人。不過,縣太爺,令牌未發,卻見一旁的師爺,拼命的又是咳嗽,又是擠眉弄眼的暗示。縣太爺,見師爺之狀,心下狐疑,便暫按下拘人令牌;倒稱說是內急,要先往後堂解手,再出還審案。於此縣太爺,便也示意師爺入後堂,欲弄清楚師爺的舉動,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兩人一入後堂,這師爺,也不待問,便對縣太爺說『老爺啊~~怎你就糊塗了呢?~~這倭寇登岸,就算是劫掠騷擾沿海,那也是海道的水師軍,管的事。可眼下水師軍,都毫無動靜了,那咱們去湊什麼熱鬧呢?萬一弄個不好,那些倭寇真的殺進來了。這咱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,沒事找事,自找麻煩嗎?』。
縣太爺,乍聽了師爺的話後,心下原本想派衙役,往浦頭灣去拿人的心意,一時便打了折。且聽師爺,又說『況且,縣太爺,你有所不知啊,這海疆的事很複雜。所謂的海盜與百姓,很難清楚的劃分啊。老爺~~嘉靖年間,浙江巡撫朱紈的事,你總該有點耳聞吧。當年朱紈一上任,新官上任三把火,便也想把沿海的海盜,都蕩平。所以依照咱大明國的禁海令,一旦出海的便是海盜。"一人出海杖刑一百,二人出海斬首示眾。三人以上出海,誅連三族。結果呢~~這朱紈,曾經在一天內,就斬了九十個人的人頭啊。唉~~爛殺無辜啊,鄉紳豪富,其實很多人,都只是出海經商啊。而且沿海多災,耕地少,百姓往往也不得不,冒死出海謀生啊。結果很多鄉紳聯名上奏,最後就逼得這朱紈,不得不服毒自殺啊。真是慘啊~~。所以老爺~~在這裡,我不得不明白的告訴你,在這沿海,若要當官若要當得久,得明哲保身為是啊。猶其這所謂海盜的事,千萬別去桶馬蜂窩,給自己找麻煩啊~~』。同安縣的縣太爺,乍聽了師爺的一翻話後,猛然警醒,嚇出了一頭的汗水。因為他,幾乎就要因為聽了鐘斌的片面之詞,而讓他的頭,連著烏紗帽都不保。乃至當下,回到堂上,這縣太爺,便也不再發令牌去拿人。反以誣告之名,將鐘斌打了一頓,逐了出了縣衙。
鐘斌,告官不成,反被縣官杖打,逐了出來,這下自是心下更有不甘。「原來這縣太爺,也是個怕倭寇海盜的孬種。不下令拿人便罷,不給我賞銀便罷。居然還說我誣告,打了我一頓。這口氣,我鐘斌怎吞得下。既然縣太爺,官小怕事,不替我出氣。哼~~那我就去找個有頭有臉,真正有權有勢,不怕海盜的官,來申冤~」既想及此,鐘斌自也聽說,朝廷派出的宦官稅吏,據說是連縣太爺,乃至巡撫大人也都得對其低頭,言聽計從。且鐘斌亦聽說,朝廷派駐同安縣的宦官稅吏誠忠魏,就居住在距縣衙三條街遠的那片紅瓦大宅。於此鐘斌,或為吐一口怨氣,或為得賞銀,即便向宦官誠忠魏的紅瓦大宅,再次去告官申冤。
此次鐘斌,亦學了乖,心知誠忠魏嗜錢如命,於是他便緊咬郭瑞元,以此來告官。誠忠魏的紅瓦大宅裡,私設有問案大廳,且格局,可要比縣衙更氣派,卻見這鐘斌,被帶入大宅的廳內後,即便跪拜哭訴著,向誠忠魏申訴說『青天大人啊~~冤枉啊。冤枉啊。咱同安縣的有錢人,就是勝和棧的那郭瑞元。他勾結倭寇在浦頭灣,假裝放糧賑災,卻是要拐騙百姓出海當挨海盜啊。而且那郭瑞元,為富不仁,說是放糧賑災,可卻是財大氣粗,放任他的手下,毒打貧窮的百姓還有流民啊。而且,小民還聽說~~那郭瑞元,把幾萬兩的金山銀山,全都搬到了海盜的船上,就是不想繳稅給咱朝廷啊。而且小民還聽說,那些海盜的船上,有幾百萬兩的貨物,可卻統統都私下運走,沒繳半兩的稅給朝廷啊。所以小民~~見不慣的這些奸民勾結海盜,這才前往縣衙告官。不料縣太爺,卻說我誣告,還把我打了我一頓啊。~嗚嗚~』。
海盜倭寇之事,就算殺人放火,這又與宦官稅吏何干?當然誠忠魏,也不會去理會那什麼海盜登岸,或百姓出海為盜之事。不過,當誠忠魏,乍聽得鐘斌說,居然有大明國的通番奸民,把幾萬兩的金山銀山,搬道海盜的船上;而這下,這可就真的,踩到了誠忠魏的痛處。繼之誠忠魏,又聽說海盜的船上,有幾百萬兩的貨物,卻未繳稅給朝廷;而這下,可真讓誠忠魏,更心如刀割。只聽鐘斌,又哭訴說『嗚~~嗚~~小民有冤無處訴啊。所以小民,只好冒死,來把這件事,告訴青天大人。青天大人,你不為我主持公道沒關係。但可不能放任這些奸民勾劫海盜,白白把那幾百萬兩的錢財,都給帶走啊~~』。當下誠忠魏,想到那幾百萬銀,無法落入自己的口袋,卻落入了海盜的手裡,頓時盛怒不已。只見誠忠魏,身穿織錦官袍的身體,氣的直顫抖;幾似要把頭上的烏紗帽,也給抖下來。
『來人啊~~立刻帶人去浦頭灣,把那叫郭瑞元的通番奸民,給我抓過來。本官~~倒要親自審審他,為何有錢上繳給朝廷,以示他對皇上,及對魏公公的忠心。卻反把錢拿去賑災,還拿去給海盜。簡直是大逆不道。去~~把他給我抓來』外貌雖看似個大男人,不過當這誠忠魏開口,怒喝之時,其聲音,卻竟像是女子在尖叫,讓人聽了渾身起雞皮疙瘩。且見誠忠魏,一張男人的大餅臉,卻是猶如女子般的臉撲白粉,一張鬆弛的闊嘴,更是唇抹大紅胭脂;一付不男不女的妖媚之狀,乍見之下,更是讓人從腳底涼倒心頭。因此鐘斌,原本打算要討幾兩賞銀的話,話到嘴邊,竟又嚇得吞了回去。不過這誠忠魏,倒也懂得知人善任,心知像鐘斌這種貪財好利的無賴小人,就像條改不了吃屎的狗一樣;若是用來訛詐百姓,或執行嚴苛政令,以荼毒百姓,最是可用。於此當下,這誠忠魏,果也慷慨的,便賞給了鐘斌,幾兩的銀錢;以做為,對其忠於朝廷,舉報不法的獎賞。乃至這鐘斌,高高興興的領賞後,隨即便也帶著一批誠忠魏府裡的衙役,夥同地方惡霸,一起前往浦頭灣,去拘捕勝和貨棧的老闆郭瑞元。
郭瑞元,正在浦頭灣放糧震災,卻完全不知大難臨頭。而當日午後,誠忠魏,這才令拿人。於傍晚時分,這勝和貨棧的老闆郭瑞元,便也已被五花大綁的,被拘到了同安縣縣城;並被送往誠忠魏的紅瓦大厝中,私設刑堂審案。郭瑞元,原本只是個老實的生意人,一輩子也沒犯什麼罪,進過什麼官府。且那日,被拘到誠忠魏的府第之前,一路上,他又被幾個拘他的地方惡霸,不由分說的,先毒打了一頓。因此,郭瑞元鼻青臉腫的,這才被拘到誠忠魏府第,進到那私設的刑堂,便已嚇得腿軟,渾身顫抖的,頭抬也不敢抬的,跪趴於地。因此這郭瑞元,也並未真的見到,那誠忠魏的頭臉。郭瑞元,只是顫抖的跪趴於地,聽得那陰陽怪調,不男不女的聲音,似對他罵說『郭瑞元~~你這個通番奸民,可知罪?~居然勾結倭寇放糧賑災。難道你不知道,勾結倭寇已是滿門抄斬的死罪。更何況,你還假裝賑災,卻誘騙百姓私自出海。~再說,你有錢放糧給百姓,難道卻不知道,應該把銀兩先上繳國庫嗎?』。尚丈八金剛摸不著頭,驟被被宦官稅吏的一陣罵,這下郭瑞元,這才明白。原來,自己助武裝商隊放糧賑災,居然犯了滿門抄斬的死罪。
「滿門抄斬」光聽這四個字,郭瑞元,早已嚇得更魂不附體,只能頻頻磕頭討饒。而後,便又聽見那宦官稅吏,尖聲細嗓,有若女子驚叫般的聲音,大聲說『我誠忠魏~~奉皇旨到地方徵稅。最痛恨的,就是你們這些不知效忠皇上,報效朝廷的惡徒。而且有人~居然連該繳給皇上,納給朝廷的稅,你們也敢不繳。真是大膽刁民~~』。講及皇恩浩蕩處,只見得誠忠魏,忽得起身,拱手朝北,行了個大禮。之後,只見誠忠魏,每講及「皇上」兩個字,亦都起身"立正站好",朝北拱手為禮。而刑堂中眾人,不論衙役或惡霸,自亦都隨之拱手朝北行禮。由此可見,大明國的朝野,當也不是沒赤膽忠誠的官員、或是百姓。畢竟,利之所趨,權勢所在,一國再腐敗,也總會有一群既得利益者,對其效忠;卻正也是,這些貪婪於既得利益者的效忠,所以國家才會覆亡。
『郭瑞元,光是這個"通番"之罪,我便可以將你舉族全家都抄斬。不過皇恩浩蕩~~。而我誠忠魏,稟受皇恩,及奉魏公公的旨意,到地方辦事,自也得體恤百姓。所以你犯的罪,其實也可大可小~~』私設的刑堂裡,但見得誠忠魏,與一干衙役及惡霸,頻頻的拱手朝北行禮,提及皇上要拜,提及魏公公也拜。而郭瑞元,顫抖的趴跪於地,一時倒也從誠忠魏,先硬後軟的話裡,似聽到了「罪可大可小」的幾個字。於是郭瑞元,更是頻頻磕頭,直是邊討饒,邊又謝恩的說『公公~~大發慈悲。小人~當然一萬個心,效忠皇上。請公公~饒小人一家的命啊~』。
「兩手策略」「軟硬兼施」再加上「刑求取供」自古以來,官僚逼人認罪,總不離這一套。乃至早先,誠忠魏,便先命惡霸將郭瑞元毒打,後便又恐嚇其將舉家抄斬。待得如此震懾,早已讓郭瑞元,嚇得心魂俱飛。於此,這誠忠魏,這才又換了張嘴臉,以滿口和藹的口氣,呵呵笑說『呵呵呵~~郭瑞元啊。既然你知道效忠皇上。那我就指點給你一條明路吧。嗯~~論你放糧給一個流民,便應徵一兩銀的稅。所以,我幫你算一算,你在浦頭灣賑災,少說有放糧給上萬災民。所以至少,這也得上繳萬兩的稅銀。而看再皇恩浩蕩的份上,或許你的罪,我倒可以網開一面~~就用"欠繳稅銀"的罪來辦你吧。但當然,還是你得先認罪,這樣我也才能幫你啊。你說是也不是!!』。
「得繳~上萬兩稅銀??!」誠忠魏,要郭瑞元繳的鉅額稅款。這是郭瑞元,就算傾家蕩產,變賣祖產,也籌不出的鉅款。因此郭瑞元,乍聽得繳上萬兩鉅款,一時也嚇呆了,便忙又磕頭如搗蒜的,求饒說『公公~~大發慈悲啊。這上萬兩的銀兩,小民~就算變賣所有身家,也籌不出來啊。請公公大發慈悲啊~~』。怎料,郭瑞元求饒的話,尚未講完。而誠忠魏,只聽得郭瑞元說繳不出稅銀,立時便又變了張臉,尖嗓厲聲大罵說『哼~我誠忠魏,稟皇旨辦事,從來沒人敢在我手上逃掉稅銀。~唯獨你這個郭瑞元,真是個大膽刁民啊。來人啊~給我用刑。給我往死裡打。然後,再去把他的家人,不論老小全給我拘來。明日問斬~』。誠忠魏,一聲令下,果然眾惡罷及衙役對郭瑞元,便又是一陣大刑伺候。
「針刺指甲縫」「老虎鉗拔指甲」「坐冰磚」「倒吊灌水」...十幾種的酷刑,對惡霸及衙役來說,能手握他人的生死,能把他人的人命當兒戲般玩弄,著實是件有趣的事;但這大刑,對郭瑞元來說,卻直讓他生不如死。而且大刑完,又是一陣亂棍毒打。直把郭瑞元,打得昏死過去,又用冷水潑醒,繼續再打。乃至剛刑萬大刑,後來,當郭瑞元自昏死中甦醒,更見其舉家老小,幾十口人,竟然也已都被衙役夥同惡霸,給拘到了誠忠魏府第,這私設刑堂裡。「唉~~我一人死了便罷。怎能讓郭家舉族幾十口人,都因我而死!!」那時,郭瑞元是這麼想,自己一人,若被打死也就罷了。可今舉家幾十口人,都被拘來,而他卻又怎忍心,讓家人也都被抄斬。當下,於是郭瑞元,便也劃押,認了罪。而這誠忠魏,倒也懂世故人情,便將上萬兩的稅銀,折算成九千兩。乃至當夜,這誠忠魏,便將郭瑞元舉家都還押地牢,僅放回郭瑞元的妻兒,返家去籌錢。
正是這夜,郭瑞元的妻子,因籌錢無路,求助無門。於是,母子倆,便只能向與郭瑞元交好,且同在浦頭灣賑災的高貫,去哭訴。畢竟,這事,亦正是由武裝商隊賑災而起,所以高貫,便也將郭瑞元的妻兒,帶到了武裝船隊的帥船上,以讓顏思齊為其母子做主。兩日來,顏思齊,正為郭瑞元被捕之事,深感苦腦;又見其妻兒,孤兒寡母的哭訴,更是深感愧疚。當然,終日跟隨在顏思齊左右的鄭一官,由言談間,自也看出了顏思齊的為難。於是鄭一官,揣摩上意,且於當夜,早先,他便已私下找了劉香及李魁奇,來商議過此事。三人也早議定,欲暗中率人登岸去劫獄,以了結顏思齊,左右為難的心事。



